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婚后生活 ...

  •   002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很轻,很慢,像在试探,又像在安抚。

      他的唇带着红酒的味道,微凉,贴上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麻了一下,从嘴唇到后颈,像有一阵细小的电流窜过。

      她攥住他胸前的衣料,手指绞紧了那一片柔软的棉质。

      他吻得不急不缓,一点一点地加深,舌尖描摹着她的唇线,耐心地等她张开。

      她笨拙地回应着,气息乱成一团,鼻尖渗出细密的汗。

      他的手从她脸颊滑到后颈,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紧绷的肌肉,拇指轻轻按揉着她的发际线,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她被他吻得晕头转向,不知不觉间已经被他带着倒在了床上。

      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侧,没有压到她,只是俯身看着她,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但目光依旧沉稳,像在确认什么。

      他再次吻下来的时候,陆念棠的大脑彻底空了。

      这个吻和刚才试探性的触碰完全不同,带着一种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气息里。

      他的手掌托着她的后脑。

      另一只手贴着她的脊背,掌心滚烫。

      隔着那层薄薄的真丝布料,烫得她整个人都轻轻颤了一下,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他吻得很深,舌尖撬开她的唇齿时没有任何急躁,反而带着一种耐心到磨人的节奏,等她一点点适应、一点点跟上。

      她笨拙地回应着,气息乱得毫无章法,鼻息急促地喷在他的脸颊上,耳根到脖颈那一整片皮肤都烧成了绯色。

      他微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也比方才重了些,却还是稳住了声音问她:“还要继续吗?”

      她不敢睁眼,只是胡乱地点了一下头,睫毛抖得厉害。

      “念棠,”
      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嗓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哑,“看着我。”

      她睁开湿漉漉的眼睛,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深沉得像夜色下的深潭,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却莫名让她觉得安心。

      他始终在看着她,始终在确认她的状态。

      他俯下身,又吻了吻她的眉心,然后是鼻尖,再然后是唇角,一路向下,沿着她的下颌线慢慢游移,像在描摹一幅画。

      她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手指松开他的衣服又攥紧,反反复复,连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

      她没有抗拒,只是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低头吻在她露出来的那截细白的颈侧,唇瓣贴上去时能感觉到她脉搏急促的跳动。

      “别怕。”
      他含糊地说了一声,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带着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皮肤。

      她被他亲得晕晕乎乎,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意识浮浮沉沉。

      他贴着她的耳廓低声说话,气息钻进耳道里,酥麻得她脚趾都蜷了起来,“跟着我就好。”

      她听话地试着放松,却还是紧张得手足无措。

      他用那种沉稳到不可思议的耐心一点一点瓦解她的僵硬。

      她觉得自己像冰块在温水里慢慢融化,手也从攥着被角变成了搭在他肩上,指尖轻轻陷进他后背紧实的肌肉里。

      她偶尔溢出一两声细碎的呜咽,都被他低头用吻封了回去。

      他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滴下来,落在她锁骨上,烫得她一缩。

      别墅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卧室里细碎而压抑的声响。

      床头那盏暖黄色的灯一直亮着。

      很久之后,陆念棠蜷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的睫毛还湿着,脸上泛着未褪的红潮。

      顾廷深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她全身像被抽去了骨头,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由着他抱着她去浴室清洗。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靠在他怀里打瞌睡,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微微肿着,全是被他亲出来的。

      她迷迷糊糊间听见他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没听清,只感觉到那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柔软。

      重新回到床上时她已经快要睡着了,蜷在他怀里像一只倦极的猫。

      陆念棠在彻底睡过去之前,模模糊糊地想,这大概是她二十二年来做过最荒唐的事。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
      陆念棠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探,摸到的是平整微凉的床单,没有人。

      她费力地撑开眼皮,视线里是挑高的天花板和垂下来的深灰色窗帘。

      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昨夜的记忆碎片涌上来,她整个人倏地清醒了,猛地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下去,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上面零星缀着几枚浅红的痕迹。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烧起来,手忙脚乱地把被子重新裹好。

      环顾四周,卧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几个字,字迹端方有力:醒了就下楼吃早餐。

      她磨蹭了将近半个小时才从床上下来。

      浴室里已经换上了全新的洗护用品,一套米白色的家居服整整齐齐地叠在洗手台上,标签还没拆,是她常穿的牌子。

      她换好衣服下楼时腿还有点发软,扶着扶手的姿势不太自然。

      顾廷深坐在餐桌主位,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边是一杯黑咖啡,正低头看着屏幕上的什么东西。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从她还有些泛红的脸颊滑到她赤裸的双足上,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过来吃饭。”
      他合上电脑,语气平常。

      餐桌上摆着中式和西式两种早餐,粥、小笼包、煎蛋、吐司、水果沙拉,分量精致,一看就不是一个人吃的。

      陆念棠坐到他对面,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

      温热的米汤滑过喉咙,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饿得厉害,昨晚体力消耗太大,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顾廷深没再说话,重新翻开电脑处理邮件,偶尔端起咖啡抿一口。

      餐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敲击键盘的声音和她偶尔碰到瓷碗的轻响。

      她吃到一半,想去够远处的果盘,脚从拖鞋里滑出来踩在了地板上,光裸的脚趾刚碰到微凉的木纹表面,对面就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提醒:“把鞋穿上。”

      陆念棠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他视线还落在屏幕上,手指也没停。

      但那种口吻让她下意识缩回了脚,乖乖穿回拖鞋。

      “家里地板凉,以后不要光脚走。”
      他补充了一句,目光从电脑上移开,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让她想起小时候父亲训话时的神情,明明没生气,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威严。

      她闷闷地“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心里却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这种别扭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越积越多。

      顾廷深的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吃早餐,七点半出门去公司,晚上如果没有应酬,七点前到家,晚饭后会在书房处理两个小时的文件,十一点准时上楼休息。

      他给她配了专门的司机和阿姨,甚至给她办了一张卡,额度高得她看了一眼就塞回抽屉里,再也没动过。

      她什么都不用做,也什么都不缺,可陆念棠觉得闷。

      她想出门逛街,司机把她送到商场,她逛了不到半小时就回来了,没什么想买的,衣柜里已经塞满了顾廷深让人送来的当季新款,吊牌都没拆。

      她想找点事做,翻出以前大学里学的设计软件,刚打开界面,阿姨就端着炖好的汤进来了,说先生吩咐过,让她别对着电脑太久,伤眼睛。

      她想约朋友喝下午茶,刚在微信上打好字,顾廷深的电话就进来了,语气不咸不淡地问她中午吃了什么,午睡有没有睡够,末了加一句:“下午如果要出门,让司机送你。”

      她握着手机,那头已经挂断了,她对着屏幕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让她受不了的是每天晚上。

      他回家后会在客厅坐一会儿,看财经新闻或者处理文件,她窝在沙发的另一端刷手机或者看剧。

      他总是会时不时地看她一眼,起身去厨房热一杯牛奶端过来,放在她手边,不说什么,只是用手指敲敲杯沿示意她喝掉。

      她有时候不想喝,他就站在旁边等着,不说话也不走开,那种沉稳的压迫感让她最后还是端起杯子一口闷了。

      她觉得自己像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还是那种被主人盯得死死的、连翅膀都不让扑腾的品种。

      “你管我管得也太宽了。”

      有一天晚上她没忍住,把牛奶杯往茶几上一搁,抬头瞪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赌气,“我又不是小孩子。”

      顾廷深正在看一份报表,闻言抬眸看她,目光从报表上移开的速度很慢。

      他把文件合上放在膝头,身体微微后靠,看着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你不是小孩子,”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但你是我的妻子,我管你是应该的。”

      陆念棠被他这句话噎住了,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我是你妻子,又不是你下属,凭什么都得听你的?”

      顾廷深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种目光她见过很多次,在公司会议上,他审视下属提交的方案时就是这个表情,不恼火,不气急,只是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审视,看得人后脊发凉。

      他看了她几秒,微微倾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让她整张脸都抬起来对着他,避无可避。

      “你再说一遍。”

      她被他捏着下巴,嘴唇动了动,那股子倔强还在撑着,可声音已经虚了半截:“我说……凭什么……”

      “凭你嫁给了我。”

      她嘴唇翕动了两下,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指腹还捏着她的下巴,那股力道不轻不重地锁着她,让她不得不仰着头直视他的眼睛。

      “念棠,”

      他松开手,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缩在沙发里小小一团的样子,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你跟我闹脾气可以,但该管的我还是会管。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被他看得心慌,别开脸,攥着抱枕的一角用力揉捏,半天没说话。

      他也没再追问,重新翻开文件。

      那天晚上陆念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顾廷深睡在她旁边,呼吸均匀,一只手照例搭在她腰上,带着他惯有的那种沉稳力道。

      她盯着天花板,越想越觉得喘不过气。

      她嫁给他是因为提亲那天他冷静而负责的态度让她觉得安心。

      可现在这种安心变成了密不透风的网,她连喘口气都觉得自己在被监视。

      第二天早上顾廷深出门后,她立刻从床上跳起来,翻出手机给闺蜜沈曼打电话。

      沈曼是她大学室友,性格风风火火,在一家杂志社做编辑,独居,养了两只猫,家里乱得很有生活气息。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沈曼含糊不清的声音,显然刚醒。

      “曼曼,我去你那儿住几天。”陆念棠开门见山。

      沈曼在那头顿了一下,声音立刻清醒了:“怎么了?那个顾总欺负你了?”

      “没有,”
      陆念棠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是……想你了,想去找你玩几天。”

      沈曼在电话那头嗤笑了一声,显然一个字都不信,但也没追问,只说了句“来吧,密码还是老的”,就挂了电话。

      陆念棠从衣柜里随便扯了几件衣服塞进一个帆布袋里,拎着包就下了楼。

      经过玄关时阿姨迎上来问要不要叫司机,她说不用,自己打车走了。

      沈曼家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两居室,客厅不大,沙发上一半堆着杂志和衣服,茶几上有隔夜的咖啡杯和吃了一半的薯片。

      陆念棠一进门就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抱着沈曼那只橘猫狠狠吸了一口,猫毛糊了满脸,她也不在意。

      “你这是离家出走?”
      沈曼端了两杯速溶咖啡过来,盘腿坐到地毯上,挑眉看她。

      “不算,”陆念棠闷声说,“就是出来住几天。”

      “顾廷深知道吗?”

      陆念棠没吭声。

      沈曼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把另一只猫从电视柜上赶下来,给她腾了个放腿的地方。

      当天傍晚六点,陆念棠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顾廷深”三个字,她盯着看了半天,直到铃声快断了她才接起来,那头传来他平稳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在哪?”

      “在朋友家。”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地址发我。”

      陆念棠心里一紧,正要说什么,那头已经挂断了。

      她握着手机,心跳得乱七八糟,沈曼在一旁看着她的表情,挑了挑眉:“他要来?”

      “不知道,”她咬着下唇,“他说让我发地址……”

      “那就发呗,”沈曼耸耸肩,“看看他什么反应。”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沈曼去开门,陆念棠抱着猫坐在沙发上,脊背绷得笔直。

      门口传来顾廷深和沈曼简短的交谈声,沈曼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味,顾廷深的则一如既往地平稳。

      然后是脚步声,他走进来,高大的身形让这个本就拥挤的小客厅显得更局促了。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沙发前看着她,目光从她怀里那只猫移到她脸上,又扫了一眼茶几上那两杯速溶咖啡和散落的薯片袋子,最后落回她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收拾一下,”他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回家。”

      陆念棠把猫搂得更紧了一些,抬头看着他,那双杏眼里带着一股倔强:“我想在曼曼这儿住几天。”

      顾廷深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那里,身形修长,身上还穿着上班时的深色西装,与这间狭小凌乱的客厅格格不入,却自有一种镇住全场的气场。

      沈曼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戏,也不插嘴。

      “理由。”

      两个字,不轻不重。

      陆念棠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就是想和朋友聚聚,散散心。”

      “散心,”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调很平,微微俯下身来,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她整个人罩在他的阴影里,声音放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她才能听见的压迫感,“念棠,我给你十分钟。你不收拾,我帮你收拾。”

      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心跳加速,鼻尖几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调香水味,混着一点外面的寒气。

      她偏过头不看他,耳尖却红得藏不住。

      沈曼在旁边适时地咳了一声,很识趣地拎着两只猫退进了卧室,关门前冲陆念棠比了个“自求多福”的口型。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廷深直起身,退了一步,给她留出空间,目光却没从她脸上移开。

      “我不是不让你出门,”
      他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你要去哪里、见什么人,告诉我一声就行。但这样一声不响跑出来,不合适。”

      陆念棠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猫毛,小声嘟囔了一句:“跟你说你肯定不同意。”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会不同意?”
      他反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下一句话却让她抬起头来,“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她张了张嘴,对上他那双沉静的眼睛,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责备,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却让她觉得自己好像确实做得不太对。

      她沉默了一会儿,从沙发上站起来,把猫放到地上,低声说:“我去拿包。”

      他点了一下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路,看着她走进卧室去找沈曼。

      沈曼正趴在床上逗猫,见她进来,扬了扬眉:“这就走了?”

      “嗯。”陆念棠把帆布袋里的衣服一件件塞回去,动作有些闷闷的。

      沈曼翻身坐起来,认真看了她一眼:“念棠,他挺在意你的。虽然管得是有点多,但你看他那个着急的样子,连半小时都等不了就找过来了。”

      陆念棠没接话,把拉链拉上,拎着包出了卧室。

      顾廷深正站在客厅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速溶咖啡上,听见她的脚步声才转过头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帆布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空着的那只手,掌心干燥温热,力道不重,却让她挣脱不开。

      他带着她往门口走,经过玄关时对卧室方向微微颔首,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句:“打扰了。”

      沈曼在卧室里应了一声,语气带着笑意:“顾总慢走。”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陆念棠被他牵着手站在角落里,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心里翻涌着各种滋味,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动作很缓,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车停在小区的路边,司机远远看见他们出来就发动了引擎。

      顾廷深拉开后座车门,让她先坐进去,自己从另一侧上车,关上门,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细微的嗡嗡声。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主路后,他忽然开口:“以后想出门随时可以出,不用找理由。”

      他顿了一下,侧头看她,目光沉沉的,“但晚上要回家。”

      她抿着嘴唇,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你管得太多了。”

      他听了这话,竟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带着一种宠溺的随意,语气却依旧是那副沉稳笃定的样子:“我不管你谁管你。”

      她偏过头不理他,把脸埋进车窗的倒影里。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光一盏一盏亮起来,连成一片暖融融的河。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红灯亮起,他伸手过来把她这边的车窗稍微调暗了一些,遮住了外面刺眼的霓虹灯光,重新靠回椅背。

      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却悄悄伸过来,握住了她搁在身侧的手指,十指扣得严严实实。

      她没有挣开。
      -
      回到家之后,气氛有些微妙。

      顾廷深把她的帆布袋放在玄关的矮柜上,弯腰替她把拖鞋摆正,直起身看着她换好鞋,才松开一直虚虚揽着她后腰的手。

      阿姨已经回隔壁的佣人房休息了,偌大的别墅安安静静的,只有客厅角落里那盏落地灯亮着一圈暖黄色的光。

      陆念棠站在玄关没动,两手攥着衣角,心里还在为刚才的事犯别扭。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伸手按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力道很轻:“去洗澡。”

      她抿着唇上了楼。

      浴室里水汽蒸腾,她站在花洒下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沈曼说他着急,她当然看得出来,他放下手头的事赶过去,前后不过半小时,见到她也没有发火,只是平平淡淡地叫她回家。

      可她还是觉得闷,那种被安排得妥妥帖帖、连喘口气都要先报备的感觉让她胸口堵得慌。

      洗完澡出来时顾廷深已经在主卧的浴室洗好了,坐在床尾的软凳上翻一本财经杂志。

      他换了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敞着,头发半干,有几缕搭在额前,比白天多了一点松散的味道。

      听见她出来,他抬眼看了一下,目光从她还在滴水的发尾滑到她光着的脚上,又来了。

      “鞋。”
      他说,视线重新落回杂志上。

      陆念棠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浅浅的水印。

      她心里那股压了一整天的火忽然就蹿上来了,站在原地没动,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地说:“顾廷深,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要管。”

      他翻杂志的动作停了一下,慢慢合上,抬起头来看她。

      他看人的时候有一种特质,目光不重不轻地搁在你身上,却让你觉得整个人都被罩住了,无处可逃。

      “过来。”他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她不想过去,但脚已经先一步迈了出去,走到他面前站定,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把杂志放到一旁,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紧,却让她整个人都往前踉跄了半步,差点跌进他怀里。

      “今天的事,”
      他仰头看着她,下巴线条利落,“你觉得我管得太多。”

      “本来就多,”
      她硬着头皮对上他的视线,眼底有亮晶晶的倔强,“我又不是犯人,去哪里都要跟你报备。你知不知道这样让我很难受,我觉得自己像被你养在笼子里的鸟,连飞一下都要看你眼色。”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反驳,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还有呢?”

      “还有,”
      她被他这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弄得更加来气,声音抬高了一点,“你总是用那种……那种命令的口气跟我说话,好像我是你下属一样。穿鞋、吃饭、喝牛奶、睡觉,什么都要听你的。我嫁给你是当你老婆,不是当你下属。”

      他听到“老婆”两个字时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有弧度一闪而过,但很快就压了回去。

      他松开她的手腕,改为握住她的手指,拇指在她指缝间轻轻碾过,不紧不慢地开口:“说完了?”

      她鼓着腮帮子点了点头。

      “第一,”
      他竖起一根手指,“今天你一声不响跑出去,手机关机,我打了八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你觉得换成是你,我不见了,你会不会着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他第二根手指压住了话头。

      “第二,我让你穿鞋、吃饭、喝牛奶,是因为你上个月体检报告上写着轻度贫血和胃寒。你觉得自己年轻扛得住,但我不行。我娶你回来,不是让你在我手底下把身体搞坏的。”

      她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体检报告的事。

      那是结婚前他安排的婚前检查,她当时根本没仔细看结果,随手就把报告塞进了抽屉里。

      “我……”
      她想解释什么,却被他手上一个轻轻的力道拉了下去。

      她跌坐在他腿上,被他顺势揽住了腰。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耳尖滚烫地烧起来,伸手推他的肩膀,却被他握住了手按在胸口。

      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平时快了一些。

      “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

      他低头看着她,距离近得她的睫毛几乎能扫到他的脸颊,“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管你。”

      她别开脸不看他,小声嘟囔:“因为你大男子主义,控制欲强。”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膛微微震动,那股笑意震到她贴在他胸口的手掌上,酥酥麻麻的。

      他没有否认,只是偏头凑到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是,我大男子主义,我控制欲强,我见不得你光着脚走地板,见不得你饿着肚子睡觉,见不得你一生气就跑得没影让我找不着。这些我改不了。”

      她抬起头瞪他,却被他眼里那点罕见的温柔攫住了目光。

      那种温柔和平时不一样,他平时看人是沉稳的、镇定的、波澜不惊的。

      此刻却像冬日湖面下的暗涌,表面依旧结着冰,底下却流动着东西。

      她找回了一点气势,手抵着他的肩膀稍微推开一点距离,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得改。不然我就……”

      “就什么?”他挑眉。

      “就去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她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已经不太足了,声音也小了下去。

      他看着她,目光里那点温柔慢慢沉回去。

      他抬手把她滑落到胸前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沿着她的耳廓慢慢滑下来,落到脖颈上,指腹按在她跳动的脉搏上,感受着她急促的心跳。

      “念棠,”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语调总是这样,不紧不慢的,“这世界上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她被他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气鼓鼓地瞪着他。

      他迎着她的目光,表情坦然,又补了一句:“包括把你找回来。所以别费那个劲了,你跑不掉的。”

      她气结,抡起拳头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大,落在身上跟猫爪子挠似的。

      他由着她捶了两下,伸手一捞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站起来往床边走。

      “你干嘛。”
      她搂住他的脖子,警惕地看着他。

      “睡觉。”
      他把她放到床上,俯身撑在她上方,目光垂下来罩着她,里面已经带上了某种她熟悉的暗色,“不过在那之前,关于你今天跑出去这件事,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你长点记性。”

      “顾廷深你……”
      她话没说完,就被他低头吻住了。

      这次的吻和以往都不同,比平时多了几分急切。

      她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来,手推着他的胸口想拉开一点距离,却被他握住了手腕按在枕头上。

      他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比她还要重几分,目光却还是沉的,里面翻涌着某种克制的、滚烫的东西。

      “念棠,”
      他哑着嗓子叫她,“你再说一遍要跑,我就把你带在身边,走哪儿带哪儿,开会带着,出差带着,见客户也带着。你觉得怎么样?”

      她被他这话说得浑身发烫,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坐在他办公室沙发上看他开视频会议的画面,脸刷地红了,伸手推他的胸口:“你……你变/态。”

      她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敢看他。

      他低笑了一声,从她颈侧一路吻下去。

      他握着她的手指也收紧了,“你说你要去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压在深处的情绪:“念棠,你可以跟我闹,可以跟我吵,但这句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她被他这突然沉下来的语气弄得心口一紧。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握着她的手坐在那里仰头看她,却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

      后面的事她就不太能思考了,间或溢出一两声细碎的呜咽。

      她后来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记得他抱着她去浴室清洗的时候,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她迷迷糊糊没听清,只感觉到他温热的嘴唇贴了贴她的脸颊。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顾廷深已经不在床上了,但那杯温水和便签纸照例放在床头柜上。

      后来日子慢慢过下去,她渐渐摸清了他的脾气。

      他说一不二的作风确实改了一些。

      比如她光脚踩地板的时候他不会再用那种命令的口吻让她穿鞋了。

      而是直接走过来把她抱起来放到沙发上,顺手把拖鞋塞到她脚边。

      动作行云流水。

      她下次照犯不误,他也照抱不误。

      她依旧觉得婚姻是一种束缚,但这种束缚和最初那种密不透风的窒息感不太一样了,更像是一张宽大的网,底下兜着柔软的东西,摔下去不会疼。

      她还是会在周末睡到日上三竿,他还是会准时在八点端一杯温水上来叫她起床。

      她还是会窝在沙发上看剧看到半夜,他还是会把电视关掉然后把她拎回卧室。

      她偶尔还是会故意跟他唱反调,他还是会用那种沉静到让她发慌的目光看着她,直到她自己先绷不住笑出来……

      她开始学着在他下班回来时给他泡一杯茶,虽然茶叶放多了苦得他直皱眉,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喝完了。

      她开始在他加班到深夜时端着切好的水果去书房,放在他手边转身就走,也不说话。

      他能从文件里抬起头看她一眼,嘴角弯一个很小的弧度,继续低头工作。

      有一天晚上她窝在他怀里看电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他:“顾廷深,你那天说这世界上没有你做不到的事,那你有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他正在看手机上的邮件,闻言低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有。”

      “什么?”
      她来了兴致,支起身子看着他。

      他把手机放下,伸手把她按回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不紧不慢地落下来:“拿你没办法。”

      她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笑。

      他任她笑了半天,才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她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电视里还在放什么综艺节目,她也没认真看,只是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和胸腔里沉稳的心跳,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窗外夜色很深,别墅区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和他们交叠的呼吸。

      落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几乎融在了一起。

      她闭着眼,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时候,感觉到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她没睁眼,只是手指勾住了他的衣角,轻轻攥了一下,算是回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