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要说晚安 坏蛋不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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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局收拾过后，霞光四散，群鸟归林，二人坐在院子里吹风。
许知安坐在小竹凳上，靠着椅背仰头数星星，墨色天幕上的星子渐次亮起。
“141、142、143、144……”
蒲扇摇落的晚风掀起他额前的发丝，鼻息间的热气被吹散。
数的正投入，却被一旁的许春朝出声打断，“看到北斗七星了吗？”
许知安的目光在星幕上逡巡片刻，摇头：“没有看到像勺子……”他眼眸忽然一亮，“但我找到北极星了。”
最亮的那颗，高悬于北方，群星拥护着它，格外引人注目。
“哪呢？”
许知安高高举起胳膊，细长的食指指向天边最亮的一点，浅淡的月光落在他的指尖，“就在那，最亮的一颗。”
许春朝顺着他的指尖望向北方。
哦，看到了，是很亮呢。
“看到了吗？”
“没有。”许春朝扯了一下嘴角，讪讪道。
难道是我看错了？
许知安不确信的又看了一眼。
是北极星啊。
“怎么会看不到呢？它最亮了。”许知安皱眉看向许春朝，“哥哥，你近视吗？”
许春朝固执的摇摇头。
“那哥哥坐我这里。”许知安起身，拉起许春朝坐在自己的凳子上，他则蹲在许春朝腿边，一只胳膊顺势撑在许春朝腿上，另一只胳膊再次指了指亮点，“这次看到了吗？”
许知安的头发蹭在许春朝的肩头，隔着布料，触感难以察觉。许春朝并没有看那颗最亮的北极星，相反，他微微扭头，带笑的视线投向许知安看地认真的眼。
余光察觉到许春朝的目光，许知安很认真的问：“哥哥，你怎么不看？我举得胳膊都酸了。”他干脆放下手，自顾自地欣赏美丽的夜色。
许春朝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因为我看不到哦。”他耸耸肩，胳膊自然的搭在膝盖上方，突然晃动手中的蒲扇。
暖风毫无防备吹进眼里，许知安下意识眨眼，听见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他这才意识到许春朝是在装傻逗他，明明哥哥也很孩子气，他想。
许知安撇嘴瞟了眼许春朝，正好对上他毫不遮掩笑意的眼睛，显然，许春朝知道许知安已经看透自己了，可他仍毫不在意，直起腰靠在椅背上，仰望着同一片夜空。
许知安可不打算善罢甘休，说谎的小孩要得到惩罚。
现在，距离北极星爆炸还有三十秒。
“哥哥，你看着我。”许知安悄无声息地蹲到许春朝岔开的腿间，两只胳膊顺便放在许春朝曲起的膝盖上。
许春朝低头，许知安仰视，两人注视着对方的眼。
许知安对着许春朝笑，遮挡住眼中的愚弄，又快速调整五官。
严肃严肃严肃。
“好，现在看着我的眼。”
“嗯，看着你的眼。”
“看到了吗？”
“什么？”
“北极星啊！”许知安眨眨眼，微微歪头，眼神纯真又带着一丝狡黠。“这么大一个呢！”
被许知安的话打的猝不及防，许春朝眼里的笑意突然一僵，却游刃有余地笑道：“哇塞，许知安什么时候变成北极星了？”
“在哥哥看着我的时候。”
现在，猎物彻底放松警惕，距离北极星爆炸还有十秒。
树影被风吹得一晃一晃，许春朝拿起蒲扇轻轻拍了下许知安的头，“那你现在是不是许知安？”
“嗯，是滴。”许知安双手叉腰点头道。“哥哥，你知道再过十秒钟会发生什么吗？。”
“我很好奇。”
“那你闭上眼睛，数十个数再睁眼。”
许春朝表现得格外配合，他倒很好奇虎小安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十九八......二，一。”
“北极星要爆炸了！”许知安突然前倾身体，用额头狠狠地抵住许春朝的额头，咬着牙用尽力气向前顶。
只听“咚”的一声，许春朝连人带凳子向后倒，好在许春朝及时收紧了腰腹力量，给他提供了一个缓冲的机会，没有后脑着地。
但还是要让许知安得逞，他只好乖乖躺在地上，睁眼时恰好看见许知安得逞又狡黠的笑，“嘿嘿，北极星成功爆炸。”
“许知安，北极星是你哦，所以......”许春朝以极快的速度拉过许知安的胳膊，把他拽向自己，两人胸脯相撞，许知安的头磕到了许春朝的下巴，力道着实不轻，两人都痛的闷哼一声。
“干脆陪我躺着吧。”许春朝本想说“你也要爆炸”但他现在身上是真的有点疼，不想提到爆炸这个词，感觉像是脑浆爆出的痛度，不好。
许知安迷糊了一秒，翻身从许春朝身上下来，躺在他的左侧，揉了揉自己发痛的额头。
“哥哥，你......”许知安收回责怪的话，毕竟错在他，他边揉边问：“下巴没事吧？”
“断了。”许春朝夸张地回答。
“那我把许知安独家铁头功传授给你吧。”说着，还歪头碰了下许春朝的头，“是不是很铁？”
“嗯，虎的很。”许春朝开启鼓励式教育，“许知安棒棒哒。”
许知安成功忽视了前半句，被哄得一乐又一乐。
凉风习习，闹意散去，孩子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哥哥，你会去京都，对吗？”许知安望着遥远的北极星，计算着京都与许庄的距离。
应该很远吧，他知道京都在哪，却算不出两地距离。他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市里的医院，可那是九年前的事了。
“嗯，七百四十四公里，你觉得远不远？”许春朝从地上做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蒲扇，坐回了椅子上。
“应该很远吧。”
听起来就很远，但他没什么切实的感觉，只觉得这个数字很大。
许知安照旧躺在地上，忽然间觉得此刻坐在椅子上的许春朝真的有些变了，月光勾勒出他俊朗的面部轮廓，健硕挺拔的身形，他不再是个孩子了。
“哥哥，你和小时候一样好看。”许知安脱口而出。
许春朝低眸朝他一笑，因为足够了解，便回答了许知安心中的困惑，“七百四十四公里，大约要走二十一个从许庄到县里的距离。”
“那真的很远了。”许知安问：“我要是去找你，怎么样才能最快的见到你呢？”
“那得坐飞机了，它飞得快。”
“好，那我以后坐飞机去找你。”
“好。”
......
他们继续聊着未曾抵达的未来，像是在收拾行囊，为离别做准备。
夜深了，该回家了。
庄美芳刚从屋里出来就看见许知安坐在地上，顿时气不打一处，吼道：“许知安，十五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在地上打滚啊！快给我起来，回家！”
许知安尝试了一下，没成功，但在庄美芳眼里就变成了他不想起，毕竟夜太黑，许知安动的幅度太小，她没看见。
许知安不是不想起，但是腿不争气，盘腿坐了整整二十分钟，麻的让他差点下跪，还好被许春朝扶住了，要不然今晚他得脸朝下“爆炸”。
“好险。”许知安握住许春朝的手腕才得以站稳，“还好哥哥扶住了，谢啦。”
许知安站着缓了会儿，等庄美芳和许知乐走来才松开许春朝的手腕，分开时不忘对他说晚安，“好梦。”
“等等。”许春朝叫住刚走出大门的许知安，让他等一下，转身回到屋里，把今天捉鱼时许知安采的野花和一把手电筒拿给他。
“手电筒你拿着，路上黑。”他把东西递给许知安，“还有你的花。”
许知安接过东西，道谢，然后打开手电筒转身离开，去追先一步离开的两人。
巧的是，许知安又回头了，许春朝恰好没走，他拿手电筒照了一下许春朝，声音被夜风送入许春朝的耳畔，“哥哥，你也忘了一件事。”许知安喊道：“晚安”
原来是自己刚才忘记说晚安了。
“晚安。”
等许春朝说完，许知安才转过身继续走脚下的路，和许春朝互道晚安才是一天的真正结束。
盯着他孤零零的背影，白短袖被黑夜染的越来越暗，许春朝不放心的大声叮嘱，“许知安，走快点，别一个人走，跟着她们。”
风停了，不知道许知安听见了没有，他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直到言文洁过来锁大门才转身回屋。
“哎，哥，大晚上的你哪来的花啊？”许知乐拉开屋里的灯，才看见后面的人手里的东西，花很漂亮，只是有了枯萎之姿。
“白天和哥哥一起摘的。”许知安回到卧室，拿过窗前的玻璃瓶子，把早已干枯的花扔进垃圾桶旁边的塑料袋子里，重新接好水，把新鲜的花放进去，最后又把小雏菊放在最中间。
许知乐跟着他，顺着自己的思路问：“白天是谁？你的新朋友吗？我见过吗？你怎么不和春哥一起去?”
“有没有一个可能，白天是时间状语呢？”
给塑料袋子打好结，许知安直起腰，弹了下许知乐不太聪明的脑瓜子，有时候他是真的很“佩服”许知乐的理解能力，古灵精怪的聪明劲却总用不对地方。
许知乐点点头，紧紧盯着许知安侍弄花朵的手，好心提醒：“哥，你别扒拉了，花也要休息的。”
许知安最后调整了一下花瓶的角度，让所有花都对着窗外那轮明亮的月亮，像是在祈求一个美好的夜晚，一个美丽的梦。
“好啦，我也要休息了。”一切安置妥当，许知安下了“逐妹令”，“妹妹请回吧。”
眼看着许知乐一动不动，看一下自己又转着眼球盯着那些花，显然一副我在暗示你的模样。
暗示什么？许知安当然明白，他大方地告诉许知乐可以选一朵带走做书签，毕竟这还是他教她的，想延续一朵花的生命，那就把它夹在书里吧，即便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却依然拥有另一种美。
什么美呢？
生命在岁月中沉淀的静美。
这是许春朝对他发出的疑问的解答，现在他也以哥哥的模样回答许知乐的问题。
他要学着做一个和许春朝一样好的哥哥，许知安从拥有妹妹的时候就这样想。
只是许知乐似乎不想深究这种美，许知安看她一脸懵懂，便只好笑笑，提醒她快点选花。
许知乐在十几种花里选了好一会儿，她很好奇这是在哪里摘的，她还从来没在许庄里见过这么多种类的野花，本想问问，但看着许知安困顿的脸，她选择不打扰，并趁机多选几朵，毕竟有些花实在不常见。
临走拉灯的那一秒，许知安因倦意而轻阖的双眼突然睁开，他望向窗前的花瓶，眼神还未聚焦，虚影的出现阻止他发现少了一半花的真相。
屋里暗了下来，只剩窗前的几缕银色月纱，被夜风吹得柔柔晃荡，像飘逸在梦中的百色花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要说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