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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雀儿 “近日来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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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山河大地四分五裂,大小诸侯国并起,纷争不断,铁蹄踏破长霄,烽火将星夜染成白昼,战马的嘶鸣盖过人们的哀号。
鲜血流入大地,浸润着土中的沙石,又汇入地底,坠入地底黄泉,白骨玲珑。经过那些腥臭的腐烂,又从天穹落回人间,化为权贵的杯中酒,平民的眼中泪。
天上飞着一只蓝白的雀儿,雀儿啾啾的叫着,穿过无数锋利羽箭,越过山川江海,飞入一片大红的宫墙之中,停在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上。
黑褐色的技桠上已经冒出了几点绿意,翠嫩的芽儿悄悄的探出头来,又被雨打的有几分可怜。
池上,覆着一层薄冰,一眼望去深不见底,绿的发黑,又隔着一层薄冰,就像蒙了一层纱雾。
死寂。幽沉。又带了几分戾气
像顾天衢的眼。
此刻,这个刚刚亲政的天启新君,华服未褪,站在御花园中,手里还停了一只蓝白色的雀儿。
初春的风里,还夹着细雪,飘落在顾天衢的肩上,像覆了一层雪白的梨花,黑色威严与雪色相村,有种说不清道不明孤寂之感。
天启本是一个小小的诸侯国,却在百年内经六代君王之手,不断创新,自我革新,终在乱世中成就了一番霸业,顾天衢上位之后,对上下都大刀阔斧的改动了一番,又招揽天下贤士,以天启士大夫之礼相迎,虚心求教,更有时让使节带着大礼,去请隐于山林又饱有学识大家。
其余几国也意识到了危机,便签了密约,打算共同对抗天启。
可这不过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天启经数次变法,早就不是那个所谓的边陲小国了。
历史车轮下被碾的千疮百孔的中原大地,终于看到了一丝统一的曙光。
但能让顾天衢于亲自去请的,只有瑾初一人
“陛下,瑾初先生已经安置好了,"内侍匆匆来报。
顾天衢那只蓝白的雀儿塞回袖中,转过身。那张酷似荻国第一美人生母的脸,俊美至极,又多几分生父的减严,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
"带朕去看着。"
——
敬华宫,宫中焚着上好的沉水香,白烟从兽炉里飘出来,袅袅升腾起来,一座座的琉璃官灯晕出暖黄色的灯光,照着那雕着飞禽走兽的横梁上,显得有些狰狞,地上铺着上好的白狐皮,檀木桌上搁了一把桐木琴,弦上隐隐带着血色,琴身通体沉黑,泛着淡淡的幽光,琴身上雕着“倾情”二字。
一双素白的手轻轻按上琴身,桃花眼纸垂却难掩眼底忧色,雪白华服之下是单薄的,伤痕累景的身体,隐在了层层纱幔之中。
顾天衢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重漆木门,月光洒进殿内,那双眼朝着这里恨恨的望过来。
“先生,”顾天衢的声音隔着层层纱幔是传来“可住得习惯这里?”
"陛下若出去,臣也许会更好些。"瑾初道。
顾天衢却不恼,只是走到瑾初的对面坐下,瑾初嫌弃的往后退了退,牵动脚上的锁链,叮叮当的,响了满室。
"先生知道这把琴的来历吗?”顾天衢抬起他的下领,迫使他对上这双炽烈又深遂的眼,“据传,这是极有名的一位琴师死后留下的,那琴师曾有一挚友,是名剑客,琴师是被皇帝强掳来的,又被困于高台,失了自由。
琴师只能将哀伤藏于琴中,一个黑衣剑客路过此地。一眼便听出了琴中藏着的哀思,他每日驻足檐下,静静的听,也不打扰。但琴师早就发现了他。一日,琴师推开窗,等待那名剑客的到来,那人却迟迟未到,先生猜猜,是去哪了?”
瑾初咬开:“顾天衢,你绑我就是为了让我听这可笑的故事?”
“既然先生不想猜,那便继续听吧。”顾天衢又烏自继上这故事,“琴师等到午夜,远处的皇城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声。琴师终于等来了那剑客,剑客已经奄奄一息了。
原来,是剑客将那皇帝给刺死了,这样,琴师便不用日日弹那些曲了。
琴师伏在剑客的身上,剑客轻声说着他的遗言:把自己的血融进这把新琴里,再把自己的心剖出来。
琴师依言照做,将血融进琴中,心被剖出来时,掉出来一物,是一块玉佩:上面刻着剑客和琴师,剑客靠在屋檐,琴师住在屋内弹琴,他在偷看他,他也在瞧着他。
下面刻着一行字:凤求凤,琴师见此玉,大恸,一沮一滴一滴地掉在玉上,从最开始的鸣咽到号啕,眼中的泪变成了血。
最后,琴师瞎了。
官兵还在搜捕,他知道自己活不了或者说他本来也没想活。
便抱起一旁的琴,手指在琴弦上跳着,带着自己所有的心血与情感。琴声如泣如诉,声音似杜鹃泣血。
琴音飘出窗外,引何无数人驻足,琴师的手指迸出鲜血他却无丝毫察觉,琴声响了的三天夜,琴师那双手从血肉模糊直到露出森森白骨。
琴声停下,房外的路人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情不自挚的流下两行了清泪。琴师放下琴,最终七窃流血而亡,一道惊雷劈下,屋子着了火,等火熄之后,琴师和剑客的尸体不见了,只留下了这把琴与玉佩,后人听闻了此事,将此琴名为“倾情”。”
瑾初挣扎着撇开头:"所以,陛下是想让你我像琴师与剑客那般那般,做一对知己挚友?"
“不,”顾天衢收回手,“我想先生辅佐我一统天下,与先生做一对世人艳羡的君臣。”
瑾初冷笑:“所以呢,这是你囚我的原因,顾天衢,你我是有几年师生之谊,但也只是萍水相逢。”
“难之道先生不想你的用尽心血的东西被世人所传颂?”顾天衢之逼近一步,"你我志向皆如此,为何不携手呢?"
“休想。”
“先生,你说你我只是萍水相逢,但朕可不觉得。”
“滚。”
顾天衢收了手:"朕静候佳音。"
顾天衢甩了甩袖走了,带起一阵风。明明灭灭的烛火将袍子上的墨金龙纹掩映,烛火啪的一声灭了,华美的宫殿顿时暗了下来,瑾初的脸跑在阴影中,只露出一截惨白的下巴,艳红的薄唇轻启:“阿回…你说我当年是不是做错了。”一滴清泪落下,风将纱幔吹起,影影幢幢。
无人回应。
春总是会偏爱蓟城,风总携着一树梅香悄然过境。
闹市中白衣少年端坐于高台之上,手边搁着一把桐木琴,少年抬手拨了几个音,如泉水击石,水珠迸溅洗净了一旁的绿叶,清泠泠的,一双素白的手间,流泻出一长串乐音。
如同勾勒一副山水墨画,观众则是其间飞鸟和游鱼,翔其山林,朱帘罗幕,好不快活。
鸦青色长发垂落,少年一直闭着的眼终于争开,清澈的,如同墨玉,像小鹿似的,无辜极了。
"唉,这就是传说中的燕国第一琴师雀离。”
“百闻不如一见呐!”
“就是就是…”
"这模样。比娘们还水灵,十七六岁的美人呐…”
雀离听着台下的议论纷纷,不禁攥紧了衣角,他每日听多了这些话,还是不能平静。
台下人多是在意他的样貌,年轻、美丽这样的□□谁会不喜欢呢。
这些话如同附骨之蛆,耳边那些粘腻恶心的声音,压的他喘不过气,他不能喊不能叫,只能一点一点看着身体里的血肉被掏空,最终只空剩一副皮囊。
——
等台下观众走了,他才开始收琴。斜斜扫台下,一人抱着剑倚在廊柱上,雀离好的盯着黑衣剑客,那人已经来听了自己一个多月的琴了,却一句话也不说,雀离隔着帘子轻声问道:“你已经在这里听了我一个多月琴了,,不知兄台可否…”
黑衣会客似是愣了一下,没想到雀离会问:“我叫归风。”
雀离点点头:“你还没回答我另一个问题呢。"
“你的琴声好听,"归风答,“但你似乎并不快活。”
“久困樊笼里的一只雀儿罢了。”他笑笑,修长的玉手折了一支春桃,露出一节莹润手臂,雀离猫儿似的盯着他,“此花赠君
风。”雀离伸手
“君美甚,”飒飒除斜阳中,归风轻巧跃上高台,挑开珠帘,雀离被惊了一下,往后退了些,归风伸手夺下桃枝
“怕我?”他凑近了问。
雀离摇头,归风这才有机会打量他,身子有些单薄,小脸上稚气未脱,后里透着些薄红,鸦色的长发松松挽起,有几络落在蓝白色的衣裳上,小鹿似的眼睛盯着归风:“听兄台的口音不是郢国人吧?
"是。”
“归风大哥为何来国?”雀离赐了座,“郢国
士大夫的嫡子似乎并不需要为了生计。”
归风扯了扯嘴角:“家父让我游方列国,见识见识一下各地风物,。”
雀离:“归风大哥可有什么新奇有见闻。”
"近日来燕,遇见一美人。”
“?”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雀离耳根刷的一下红了,往后了一步:“归风大哥你别这样…”
归风看着看雀离那副模样,忍俊不禁:“你怎么样来真跟个雀儿一样,这么怕。”
雀离更红了。
归风继续往前凑:“罢了,不逗你了,我刚来这人生地不熟,你可有时间,带我四处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