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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高考 星星上小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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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上小学那年,叶舒在厂里倒班,把她托给楼下小卖部阿姨接。林江跟着,看着她放学,背着书包,一路小跑,跑进小卖部,喊:阿姨!阿姨把糖递给她,她不要,说:阿姨,我作业还没写。
她学习不用人操心。一年级考双百,举着卷子跑回家,进门先喊一声:爸!我考了一百分!然后才想起来,爸爸不在了。她愣了一下,照旧把卷子贴在墙上,墙上的照片越来越多,最上面那张,永远是穿工装的林江。
初中,她长到叶舒肩膀高。叶舒开始唠叨:星星,不许玩手机;星星,早点睡;星星,你那个物理题,再问问老师。星星嫌她烦:妈,我知道了,你都说了八百遍了。叶舒说:我这是为你好。星星说:为我好为我好,你就不能换句新的?
林江蹲在客厅一角,听着母女俩拌嘴,忽然想笑。他想:你妈这嘴,跟当年一样。当年她训我,也是这套词。
高中,星星住校。每周六回家,进门先喊一声爸,再喊一声妈。这个习惯她从会说话保持到现在。有同学问过她:你家照片上那男的是谁啊?她说:我爸。同学说:那你爸怎么不接你?她说:他忙。他在天上忙。
同学当她说笑,她也跟着笑。林江站在她旁边,想:闺女,爸在这儿呢。
高二那年,开家长会。叶舒下班赶过去,头发有点乱,在教室门口签到。有个家长问她:您是林星的?她说是。那人又问:她爸没来?叶舒顿了顿,说:他出差了。那人说:那可得说说他,闺女高二了,关键时候。叶舒笑笑:嗯,我回去说他。
林江站在教室后门,看着叶舒坐在星星的位子上,认认真真记笔记。他想:叶舒,辛苦你了。她听不见。她把他那份,也一起做了。
高三那年,日子过得飞快。叶舒怕她营养不够,每周炖汤,装保温桶,坐一个小时公交送到学校。星星在门卫室接过保温桶,说:妈,你不用送,学校食堂有饭。叶舒说:食堂的能有妈炖的香?她顿了顿,又说:你爸以前就爱喝这个汤,他要是知道我给你炖,肯定高兴。
星星低头,抱着保温桶,说:嗯。
高考前一天晚上,星星在家。叶舒煮了两个鸡蛋,又检查了三遍准考证、身份证、铅笔、橡皮,装进透明袋子里。星星坐在书桌前,忽然转头,对着墙上的照片说:爸,我明天高考了。
林江站在她身后,说:爸知道。别紧张,爸在门口等你。
高考那天,考场外全是人。叶舒站在树荫底下,攥着透明袋子,比星星还紧张。星星进考场前,回头找她,喊:妈!叶舒说:哎!星星说:……没事,就是喊喊你。她转身进去了。
林江站在叶舒旁边,看着女儿走进考场。他说:星星,爸在门口等你。你好好考。
考语文,作文题目是开放式的,写一个人。星星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字:爸爸。她写他穿工装,站在厂门口,笑得露出牙。她写他从没接过她放学,可她知道他在。她写着写着,眼睛红了,又忍着,一笔一笔写完了。
考完出来,她没提作文写了什么。叶舒也没问。
查分那天,星星的手一直在抖。叶舒坐不住,站一会儿,坐一会儿,又站一会儿。分数出来,星星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忽然喊:妈!我考上了!
叶舒冲过来,两个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星星松开叶舒,跑到墙边,对着照片说:爸!我考上了!你看见没!
林江站在她身后,说:看见了。
他说:爸看见了。
填志愿的时候,星星报了南方一所大学,离家一千多公里。叶舒问她:怎么报这么远?星星说:我想出去看看。叶舒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出去看看,挺好。你爸没出过远门,他要知道你能出去,肯定高兴。
那天晚上,母女俩坐在沙发上。星星忽然说:妈,你这些年,怎么没再找一个?
叶舒愣了:说啥呢。
星星说: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我走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叶舒说:瞎操心。我一个人过得好好的。她停了一下,又说:再说了,你爸那个人,小气。他要是在天上有知,看见我屋里进别人,肯定不高兴。
星星说:我爸才不会。我爸不是那样的人。
叶舒说:他以前就是个醋坛子。你没见过。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行了行了,去睡觉。明天还早起呢。
星星起身回屋。林江蹲在沙发边,看着叶舒坐在那儿,脸上的笑一点点收起来。她坐了一会儿,轻轻地说:林江,你说对了。你算过,是一辈子。
林江蹲在她旁边,说:是。是一辈子。
晚上,叶舒坐在床边,对着林江的照片,说:林江,闺女要走了。一千多公里。你说她一个人,能行吗?
林江蹲在她旁边,说:能行。她像我,皮实。再说了,她在哪儿,爸就在哪儿。
收拾行李那天,星星把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往里装。装到最后,她从抽屉里拿出那辆红色小汽车,看了半天,放进了行李箱。
叶舒看见了,没说话。她转身,假装去叠衣服,擦了擦眼睛。
送站那天,火车站人多。星星背着包,拉着箱子,跟叶舒站在进站口。她说:妈,我走了。叶舒说:到了给我打电话。星星说:好。叶舒又说:钱不够了跟我说,别饿着自己。星星说:知道了妈。叶舒还想说,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去吧。
星星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喊:妈!
叶舒说:哎!
星星看着她,说:……没事。就是想喊你一声。
她转身走了,进了站,再没回头。叶舒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林江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开走。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站在一个站台上,看着什么开走。他记不清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说:星星,爸爸一直在。火车把你带走,可爸爸还在。你走到哪儿,爸爸跟到哪儿。
风把他的话吹散了。天上没有星星,是白天。
可他知道,她听不见,他也知道,她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