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耳听见你》汤小右

27、喜欢会让人自卑 K

　　KTV包厢里，烟雾缭绕，灯球旋转，像一锅劣质火锅在翻滚。

　　劣质香水、酒精、烟味搅在一起，呛得人眼睛发酸。几个社会青年瘫在卡座里，跟着震耳欲聋的鼓点碰杯大笑，笑得东倒西歪。

　　一个手臂上纹着盘龙、头发染得焦黄的青年叼着烟，冲高星挤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高星，你之前看上的那个妞，泡到了没？”

　　高星冷笑一声，仰头灌了口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淌下去，却没能浇灭他眼底那股阴郁的火。

　　“突然冒出来个学霸，长得跟吴世勋似的，整天跟条哈巴狗一样围在她身边打转。我根本找不着下手的机会。”

　　“害！”另一个混混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学生妹嘛，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拖到巷子里一吓唬，保管服服帖帖。”

　　满屋子男人顿时哄笑起来。

　　那笑声粗鄙又黏腻，像沾了油的老鼠尾巴，在空气里甩来甩去，叫人浑身不舒服。

　　高星抬脚踹了他一下，翻了个白眼：“你他妈想蹲大牢可别拉上我。”

　　“那就换一个呗！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妞满大街都是。你高哥还缺女人？”

　　“就是，换一个！”

　　高星把酒杯重重墩在桌上，酒液溅出来几滴。

　　“她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另一个男人怪笑着接话，“难道她胸比别人多长了一个不成？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再次炸开。

　　高星脸色一沉，抄起沙发上的抱枕砸过去，正要再骂两句，低头一看，杯子已经见了底。

　　他扯着嗓子朝门口喊：“服务员！没酒了！”

　　“来了——”

　　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应答。没多久，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清凉、打扮妖娆的女人端着酒走进来。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高星起初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

　　目光落在她蹲下身倒酒的动作上，忽然眼皮一跳，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脖子伸长，眼睛瞪得溜圆，像猎犬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味。

　　坐他旁边的男人察觉到异样，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促狭：“怎么？看上了？我说你口味够重啊——虽然都说女人年纪越大越有韵味，可这位……都能当你妈了吧？你小子不会有什么恋母情结吧？”

　　“滚蛋！”

　　高星一把推开他的脸，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才没那毛病。她不是我妈，但是……我知道她是谁的妈。”

　　那一瞬间，包厢里嘈杂的音乐仿佛都远了。

　　高星眯起眼，盯着女人离开的背影，眼底那点火，慢慢烧成了另一种颜色。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头。

　　晚上十一点，台灯昏黄的光铺满书桌。温辞耳终于合上最后一本作业，笔一丢，整个人往后一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眼底泛出几滴生理性的泪花，抬手擦掉。

　　然后，她从书包夹层里掏出那只旧钱包，又从最深处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展开。

　　是一双眼睛。

　　只用一支最普通的黑色水性笔勾出来，却活灵活现，连睫毛的弧度都带着温柔的重量。

　　温辞耳没想到，许知谦那家伙居然也会画画，而且画得还这么好。

　　她闭上眼，把纸贴在鼻尖上，轻轻嗅了嗅。

　　恍惚间，好像真的能闻到纸页间若有若无的薄荷香。淡淡的，凉丝丝的，像那个人身上独有的气息。

　　思绪一下子飘回那天体育课。

　　阳光从医务室的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小的折叠桌旁补功课。

　　她忽然偏头问他：“许知谦，你身上怎么总有一股薄荷味？”

　　他头也没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体香。”

　　她嘴角抽了抽：“我看着很像白痴吗？”

　　他这才抬起眼睛，唇角弯了一下，声音轻轻的：“因为我用的沐浴露是薄荷味的。”

　　后来她找他要了链接，点进去一看，三百块。

　　温辞耳默默地退了出来。

　　太贵了，舍不得。

　　此刻她又解锁手机，点进那个熟悉的页面，光标悬在“立即购买”上，迟迟没有落下。屏幕的光映在她瞳孔里，忽明忽暗。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

　　温辞耳猛地一抖，飞快地合上手机，把那张纸折好塞回钱包夹层。还没来得及藏严实，孙栀已经端着热牛奶推门进来了。

　　“还没睡呢？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刚写完，马上就睡。”

　　温辞耳接过牛奶，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点。

　　孙栀在床边坐下，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把牛奶喝完，才接过空杯子，却仍坐着没走。

　　温辞耳察觉到异样：“妈，还有事吗？”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孙栀声音很轻。

　　温辞耳愣了一瞬，摇头：“没有啊。”

　　“那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吗？”孙栀微微倾身，“我总觉得，你好像不太开心。能跟妈妈说说吗？”

　　温辞耳垂下眼帘，安静了好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才轻声开口：“妈，你说……喜欢一个闪闪发光的人，为什么会自卑呢？”

　　孙栀的眼神温柔得像被月光泡过。

　　“看来我家小耳朵是有喜欢的人了？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温辞耳摇头。

　　“为什么？他不喜欢你？”

　　温辞耳没说话，头垂得更低，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孙栀伸手，掌心覆上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宝贝，妈妈特别懂这种心情。遇见耀眼的人，忍不住悄悄低头，觉得自己不够亮，这太正常了，不是你不够好。”

　　她声音不急不缓，像温热的泉水淌过心口。

　　“你总盯着他身上的优点对比，可你忘了你自己也有好多珍贵的地方。你善良、细心、对人真诚，踏踏实实又努力——这些独属于你的温柔闪光点，一点都不比他差。”

　　温辞耳的鼻尖开始泛酸。

　　“优秀从来不是一道门槛，非得完美无缺才配站在谁身边。喜欢上耀眼的人，本来就是一件幸运的事。他可以变成照亮你的光，推着你往前走、慢慢变好，而不是让你不断否定自己。”

　　孙栀低头，看着女儿微微颤抖的睫毛。

　　“你不用急着去追，也不必自卑胆怯。真正值得你喜欢的人，不会苛求你完美，他只会看见你的独特。你只管好好爱自己，慢慢长大——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的女儿，本身就已经值得被好好偏爱的。”

　　温辞耳躺在床上，孙栀那番话在脑子里来回打转，一圈又一圈。

　　其实道理她都懂。

　　可理智懂道理，情绪却过不去。心口那种闷闷的、酸酸的感觉，比任何道理都顽固。

　　她翻了个身，忽然又想起孙栀拿着杯子走到门口时，自己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妈……你现在那工作，干得还顺利吗？”

　　孙栀停住脚步：“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不想你太辛苦。”温辞耳顿了顿，声音变小，“要不，还是换一份吧？”

　　孙栀静了片刻，缓缓转回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是不是觉得，妈妈的工作很丢人？”

　　这个问题砸过来，温辞耳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既没有像从前那样毫不犹豫地否定，也没有义正词严地说什么“工作不分贵贱”。

　　她只是沉默。

　　然后，看着孙栀的背影消失在门缝里。

　　懊悔像冷水一样从头浇到脚。

　　她知道自己伤了她的心。

　　虽然孙栀什么重话都没说，只留下一句“别担心，妈妈很快就离职了”，可温辞耳知道——她一定很难过。

　　可话泼出去，收不回来了。

　　黑暗里，温辞耳蜷成一团，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枕头洇湿了一小片。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翻来覆去地呢喃，声音越来越轻，像沉进水里。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照旧摆好了早餐。

　　三明治、牛奶、水果切块，旁边压着一张便签：“上学路上注意安全。”

　　便签的边角有一小块褶皱发黄，像是被水浸过又干了。

　　温辞耳把便签攥在手心里，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可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

　　这些年，孙栀一个人撑起一个家，一边打工赚钱养家，一边还债——那些年为了给温辞耳治耳朵欠下的债。

　　日子过得拮据又辛苦。

　　孙栀曾经也是被宠大的娇滴滴女孩，没吃过什么苦头。可自从有了温辞耳之后，那个加班到深夜都会崩溃大哭的小姑娘，硬是干遍了各行各业的苦活累活。

　　有一回，为了给温辞耳买一双品牌运动鞋当生日礼物，孙栀拨通了那家KTV的高薪招聘电话。

　　入职前，她认认真真地问过温辞耳的意见。

　　那时的温辞耳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觉得KTV卖酒和路边卖水果没什么两样，便点了头。

　　孙栀当时摸着她的头说：“这个世界上，任何人的意见对妈妈来说都不重要——只有你的，最重要。”

　　饭桌上，温辞耳咬了一口三明治，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牛奶杯里，漾开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之后连续一周，孙栀早出晚归，温辞耳几乎见不到她的人影。

　　心口总悬着一块石头，慌得厉害。

　　这天晚上写完作业，已经十二点了，孙栀还没回来。

　　温辞耳拨了电话，没人接。

　　她披上外套正要出门，玄关处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门推开，孙栀灰头土脸地走进来，满脸倦色，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了一样。

　　她换了半只鞋就瘫坐在地板上，头一歪，竟累得直接睡了过去。

　　温辞耳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下身。

　　她看见妈妈身上穿着自己淘汰下来的灰色运动服，领口磨起了毛球，汗湿的头发乱糟糟贴在脸颊上。

　　双手多处磨破了皮，指尖红肿，交错着细小的划痕。

　　原本酒红色的长卷发已经剪短到齐下巴，重新染回了黑色。浓妆卸得干干净净，素面朝天。

　　整个人看起来疲惫极了，也苍老了好几岁。

　　温辞耳下巴一抖，眼泪止不住地掉。

　　她慢慢把人从地上扶起来，发现孙栀轻得让人心里发酸——她是真的睡着了，呼吸匀称，眉心却还微微蹙着。

　　她把人扶回房间，轻轻放到床上。

　　脱鞋袜时，看见她脚上磨出的水泡，温辞耳的泪又涌出来。

　　她替妈妈换了干净衣服，洗了脚，擦了身子，盖好被子。

　　收拾外套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快递分拣员的工作牌。

　　温辞耳给KTV打了电话，才知道孙栀真的离职了。

　　愧疚像野草疯长，密密麻麻地将她淹没。

　　她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凌晨四点半，孙栀睡眼惺忪地出来倒水，看见沙发上直挺挺坐着的人影，吓了一跳。

　　“小耳朵？你怎么起这么早？”

　　温辞耳的眼里布满红血丝，声音哑得不像话：“妈，别去了。我养你。”

　　孙栀怔住了。

　　“还有几个月我就毕业了，暑假我可以去打工。大学我也可以兼职，”温辞耳说着说着就哭了，肩膀一抽一抽的，“你不要再那么辛苦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孙栀走过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眼眶也红了，声音哽咽却笑着：“好好好，你养我。”

　　“对不起……”

　　“傻孩子，没什么对不起的。是妈妈没本事，不能给你好日子。”

　　温辞耳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是我拖累了妈妈。

　　后来，在温辞耳的一再坚持下，孙栀辞了快递分拣的工作，在家休养。

　　但她是个闲不住的人，还是悄悄四处看招聘信息。

　　温辞耳太了解她了，只好去找余辰。

　　“小叔，你能帮帮她吗？”

　　余辰听完，眉头紧锁，表情少有的严肃。

　　“丫头，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嫌弃你妈，唯独你不行。因为她没有对不起你。”

　　“我知道，我没有嫌弃她，我只是……不想她再那么辛苦。”

　　余辰的神色这才松下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就知道，我们家小丫头是最孝顺的。”

　　“我都多大了，还有几个月就十八了！已经不小了。”温辞耳拨开他的手，“你别老把我当小孩。”

　　孙栀在外头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活儿。

　　傍晚拖着疲惫的身子前脚刚进门，余辰后脚就大包小包地跟了进来。

　　孙栀拉开门，余辰看见她的瞬间，明显愣住了。

　　“你……把头发剪了？”

　　“嗯，太长了，干活不方便。”孙栀随手拨了拨短发，“怎么，不好看？”

　　“不，很好看。”余辰微微弯起唇角，“你怎么样都好看。”

　　两人在客厅坐下。

　　孙栀翻了翻他带来的东西，补品、护肤品堆了小半桌，忍不住笑：“我还没老到要吃补品的年纪吧？”

　　余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遮掩不住的心疼：“我听说你把KTV的工作辞了，去干快递分拣？”

　　“你怎么知道……”她顿了一下，“是小耳朵告诉你的？这孩子，明明自己还是个小不点，还整天操心我。”

　　“小丫头很担心你，”余辰说，“我也是。”

　　孙栀笑了笑：“我没事。倒是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小爱结婚？”

　　余辰垂下眼，语气淡淡的：“等咱家小丫头高考完再说吧。”

　　“你结婚跟她高考有什么关系？又不冲突。”

　　“风水师算过了，说七月份日子好。”余辰随口编了个理由。

　　孙栀的脸色忽然变了变，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那行，日子定好了给我发请柬，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余辰没接话，停了一拍才说：“再说吧。”

　　“对了，”他话锋一转，“我咖啡厅有个服务员刚辞职，你要不要过来帮两天？双倍工资。”

　　孙栀挑眉：“双倍？你跟小爱商量了吗？”

　　“我的店，不用跟她商量。”

　　“余辰，这可不对。你们是两口子，什么事都得商量着来，别什么都一个人拍板，会伤人心的。”

　　余辰沉默了几秒，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去了咖啡厅上班后，孙栀的作息终于正常了，温辞耳这才松了口气。

　　可另一件事，却让她心里堵得慌——她和许知谦之间，忽然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两个人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

　　自习室门口的台阶上，肖瑶嚼着口香糖，用肩膀碰了碰她。

　　“耳朵，你跟许知谦又咋了？你俩怎么天天闹别扭？”

　　温辞耳叹了口气，望着天：“一言难尽。”

　　“给，奶酪棒。”

　　陆真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把一根奶酪棒塞进温辞耳手里，挨着她坐下。

　　肖瑶不乐意了：“嘿，我的呢？”

　　“自己买去！”

　　“陆真真，做人要雨露均沾懂不懂？不能这么小气，要像我一样大方！”肖瑶叉着腰。

　　“呵呵，那请大方的肖老板给我买瓶酸奶呗，以此展现您雨露均沾的优良品质。”

　　“买就买！”肖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扭头问温辞耳，“耳朵，你喝啥？”

　　温辞耳想了想：“香草牛奶吧。”

　　陆真真一愣：“咦？我记得你不喜欢香草味的呀？”

　　“你怎么知道？”肖瑶奇怪地问。

　　“这个……你别管。”陆真真别开脸。

　　肖瑶没再追问，只看着温辞耳：“是啊，你不是不爱香草味吗？”

　　温辞耳低头，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

　　“嗯……突然想尝尝了，说不定……慢慢就喜欢了。”

　　“OK，收到！”

　　肖瑶转身噔噔噔往小卖部跑。

　　等她跑远，陆真真偏过头，声音放得很轻：“你跟许知谦吵架了？”

　　“没有，”温辞耳摇头，“为什么都这么问？”

　　“你俩都一个多星期没说话了，这还叫没事？”

　　温辞耳一怔：“你怎么知道？”

　　陆真真的脸“唰”一下红了，脱口而出：“因为我有你们的CP群啊！”

　　说完，她立刻捂住嘴，后悔得想咬舌头。

　　温辞耳眯起眼：“什么CP群？”

　　陆真真只好老老实实交代：“就……你和许知谦的CP群，里头都是磕你俩的同学，我也是不小心进去的……”

　　温辞耳伸出手：“给我看看。”

　　她翻了翻那个叫“谦声落耳”的群，竟然有三十多个人。

　　里面全是她和许知谦的照片：一起写作业的、食堂吃饭的、操场跑步的……五花八门，从角度看，全是偷拍。

　　温辞耳看得目瞪口呆：“我和许知谦又不是明星，她们为什么要磕啊？”

　　“因为你们配呀！”陆真真理直气壮，“你看，一个是年级第一，一个是年级第二，身高差是最萌的那种，颜值又高，学霸情侣人设简直绝配！”

　　温辞耳忍不住笑了一声：“真真，你对我的滤镜也太厚了吧。”

　　“温辞耳，”陆真真忽然认真起来，盯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不喜欢许知谦啊？”

　　温辞耳愣住了。

　　手里的奶酪棒被掌心焐得微微发软。

　　沉默了很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也许吧。”

　　“啪嗒——”

　　身后忽然传来水杯摔在地上的声响。

　　两人猛地回头。

　　就看见许知谦正蹲下身去捡那只摔出裂痕的杯子，脊背绷成一道僵直的线。

　　他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眼睛里全是湿漉漉的受伤。

　　温辞耳也站了起来。

　　一个站在台阶上，一个站在台阶下，隔着两级石阶，目光撞在一起。

　　谁都没开口。

　　陆真真的嘴巴张成大大的“O”型，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跳，像一只慌了神的小鸟。

　　空气里只剩远处操场传来的模糊哨音，和那句“也许吧”残存的余震。

　　那一刻，许知谦眼里的光，好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