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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见面 沈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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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是在一片很淡的、类似电子仪器散热之后的温意里醒过来的。
意识先是混沌地浮着,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以往每一次和路嚣的相见,都隔着一层晃荡的光幕,声音夹着杂音,触碰过去只有一片虚无的白光,他早就习惯了那种可望而不可即的距离。所以睁开眼的第一秒,他甚至以为,这又是一次共振带来的幻觉。
鼻尖萦绕的气息很干净,是冷调的雪松味,混着一点墨水和纸张的淡涩,是路嚣。
他没有动,睫毛轻轻颤了颤。
身下不是自己房间里那床熟悉的棉褥,触感偏硬一点,是酒店或者公寓里那种简约的床单。身侧贴着一具温热的躯体,呼吸平稳绵长,落在他的发顶。距离近得过分,近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起伏时传递过来的震动。
沈墨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很慢很慢地偏过头。
路嚣就睡在他旁边。
没有光幕,没有跳动失真的色块,没有随时会响起的预警警报。他闭着眼,长睫垂落,平日里总是带着思索、冷静锐利的眉眼放松下来,少了在实验室里那层紧绷的疏离感。额前有几缕碎发落下来,衬得下颌线条清瘦利落。
沈墨抬起手,悬在半空停了很久。
他怕一碰,眼前所有一切就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碎成四散的光斑。
指尖最终还是轻轻落了下去,碰到路嚣小臂的皮肤。
是暖的,实实在在的,有肌理,有温度。
沈墨的呼吸猛地收住。
不是影像。不是信号。是真的。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睡前他还坐在桌边,看完路嚣传过来的一张写着推导思路的纸条,想着等下一次通道共振再和他说话,后来困意涌上来,就趴在桌上睡着了。怎么一觉醒来,直接落到了路嚣的身边,躺在同一张床上。
次元壁垒……消失了?还是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两个世界的规则悄悄完成了兼容?
沈墨不敢惊动他,就侧躺着,安安静静地看。
他看过无数次光幕里的路嚣,隔着一层薄雾,很多细节看得并不真切。现在离得这样近,能看见他眼睑下淡淡的青黑,是常年熬夜泡实验室攒下来的疲惫,能看见他唇线安静收拢的样子。
原来真正的路嚣,比光影里更单薄一点,也更温和。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侧的人睫毛动了动。
路嚣醒了。
他醒来的第一反应是警觉的,多年做高危实验养成的本能,意识刚回笼,感官就先一步铺开。下一秒,他察觉到身侧的重量,还有落在自己手臂上那道轻轻的温度。
路嚣猛地睁开眼。
视线对上沈墨的那一刻,一向擅长把控情绪、永远沉稳自持的物理学家,整个人僵住了。
瞳孔微微收缩,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下意识抬手,甚至还想去摸放在床头柜上的便携探测仪,想确认是不是通道过载产生的虚假幻象。可指尖抬到一半,沈墨轻轻往他这边靠了一点,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路嚣。”
只这一声。
路嚣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沈墨的脸,缓慢地、一寸一寸确认。皮肤的色泽,眼底的光,说话时轻微的唇形变化,没有信号延迟,没有色块撕裂,没有杂音。
“沈墨?”路嚣的声音有点哑,是刚睡醒,也是情绪压不住,“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沈墨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他眼底,“我睡着了,醒来就在你边上了。”
路嚣沉默了几秒,强迫自己冷静,快速在脑子里复盘所有的模型和参数。昨晚离开实验室的时候,通道还只是稳定在影像传输阶段,实体跨越的阈值远远没有达标,他甚至还在笔记里标注,至少还要数月的验算才有尝试的资格。
没有启动传送,没有刻意校准共振。
不是他主动打开的通道。
是两个世界之间那道僵持了很久的缝隙,在某个无人留意的深夜,悄无声息地,彻底合上了壁垒的边界。
没有剧烈的震荡,没有耀眼的强光,没有任何预警。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让沈墨落了过来。
这个结论让路嚣心口发颤。他推演过无数种相见的预案,设想过无数种危险的、需要步步小心的碰面方式,唯独从来没有设想过这样平和的一种。
没有惊心动魄的实验成功,没有跨越空间时的颠簸。
只是一场睡眠,醒过来,人就在身边。
沈墨看着他怔忡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贴在他的脸颊上。掌心贴着他的皮肤,温热的触感清晰无比。
“你看,不是假的。”
路嚣看着他,长久克制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裂开。
他没有立刻做出什么激烈的动作,只是微微倾身,很轻、很小心地,伸手揽住沈墨的腰,把人慢慢带进怀里。力道收得很稳,不敢用力,像是怕稍微一重,这个人就会化作光影散开。
沈墨顺势靠进他怀里,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见底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是属于路嚣的心跳。
“我算那么久,”路嚣的声音很低,落在沈墨的发顶,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算了无数组方程,设想了所有风险,做好了承担一切代价的准备。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好像世界忽然心软了。”沈墨闷在他怀里,轻轻笑了一声。
“或许吧。”路嚣垂着眼,鼻尖蹭过沈墨柔软的发顶,“我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哪怕花一辈子,也慢慢算下去。”
怀里的人是真的。可以拥抱,可以触碰,可以听见心跳,不用盯着屏幕上波动的曲线,不用看着预警提示随时准备切断信号,不用隔着一层光幕遥遥相望。
路嚣抱了很久,才稍稍松开一点,低头看他。
晨光从公寓窗帘的缝隙渗进来,淡淡的,落在沈墨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路嚣第一时间问,理性的习惯刻在骨子里,“穿过世界壁垒,理论上会有空间震荡带来的负荷,你有没有头晕,或者别的异样?”
沈墨摇摇头,抬眼望他:“没有,睡得很安稳,就是一睁眼,看见你了。”
路嚣指尖轻轻抚过他后颈,动作克制又温柔。
“那先不急着去实验室。”他说,“今天不推公式,不调试通道。”
之前他们所有的相处,都被次元的距离框住,聊天、对视,都要卡在信号稳定的窗口期,时时刻刻记着背后藏着的风险。现在枷锁不见了。
沈墨看着他,轻轻问:“那我们今天做什么?”
路嚣望着他,眼底沉淀多年的清冷一点点化开,盛着安静又沉甸甸的温柔。
“就待在这里。”他低声说,“想好好看看你。想和你一起,不用隔着任何东西。”
他伸手,把沈墨重新拢回怀里,让他靠得舒服一点。
窗外城市慢慢醒过来,远处隐约有车流的声响。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
漫长、孤苦、独自演算的寻找终于走到终点。
真是高兴啊,水这么多,终于见面了我开心,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一觉醒来,想要跨越整个世界去见的人,已经躺在自己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