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西 ...
-
西苑
阿芙蓉只是食用一次并不会让人成瘾,且只掺杂了少量被白浆浸泡的糯米,所以天子将监视书寓的活计安排给了锦衣卫,温臻嘏拜别天子,自己寻了个药铺催吐,等到次日,只带着些宿醉的头晕。
寅时三刻,温臻嘏换上了白绢交领衬衣并盘领右衽青袍,发髻上用一根玉簪扎紧,上面戴好网罩,接过婉娘手里的香囊,深深嗅了两口,才清醒着望翰林院去。
锦衣卫指挥使沈羽又换一身小贩打扮,跟了她一路,等王伯的骡车转弯,便又不见了人影。
长街上人影稀少,很快她人还没进,就听见了许久不见的柳大人的斥责声。
脚步一顿,便站在了门槛前,发现四周的游廊下同僚们皆站了出来,静声垂首地听着上官在院子中指桑骂槐,那柳大人身更是伸手指着身前的两个人,崔景和郑小公爷,很显然是在立威。
转眼看见门口站了个人,食指一转,这是恰逢滴漏声响,恰是卯时正刻,见温臻嘏踩着滴漏声站进了门内,听见上官阴阳怪气的声音,“怎的,就踩着点来吗,还站着作甚,等着我去请你呐?”
郑小公爷转眼也瞧见了人,赶紧和她通气,挤眉弄眼的让人在站在她身侧。
“竟然越过内阁直接将条陈递到御前,你以为自己担着个帝师的名头就觉得高我等一头?!”柳大人进来在文渊阁受了不少户部尚书的闲气,偏对方的官比他大了还几个品阶,让他心里比吃了黄莲还苦,归根就是这位胆大妄为的状元郎,他今儿终于得闲来了翰林院,看着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人尚未近前,他怒火难压,吹胡子瞪眼的望着。
“别气了柳大人,我们文官要斯文些。”郑小公爷瞧见柳大人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那手指都要直到温臻嘏的鼻子上了,拉着他的袖子连声劝着。
“你不要以为身上有世袭爵位就敢插嘴,小心你这个庶吉士三年没有作为,本官建议你就离开翰林院自请外放去吧!”柳大人连郑小公爷也不放过。
翰林院中除了状元、探花和解元,其他的都是庶吉士,按惯例他们科举后在京师待三年,等着下届科考人来前,若没有晋升或者调去其他各部,就会离开京师回到原乡为官,或者外放到其他各地。但郑小公爷是勋爵,离了翰林院也是在京师做官,所以柳大人才说让他‘自请’外放。
京城百年世家,郑小公爷能怕他柳家吗,自然不能,他身子往前一挡,拿捏出恰到好处的分寸,“哎呀柳大人不要这样大的火气,我们要庄重些。何至于为那过去的事耿耿于怀。”
他频频回头望向那门口的小内侍,示意宫里来接的人已经到了。
“罢罢罢,圣上口谕,让翰林院编修去西苑给宦官们讲学,本官思忖再三就你们三人,不要让宫里的人等着急了,快去吧,不要再我的碍眼。”
西苑中教书的活儿,做好了得罪张太后,做不好得罪天子,分寸不好拿捏,办不好两头都要得罪。
柳大人宽袖一甩,三人被这迎面的风扇得齐齐仰面,避开了一击,眼看着上官要走,温臻嘏躬身拱手,“柳大人,等一等,请问圣上让我等讲授什么?”
“本官年纪大没有听清,你们自行准备着。”柳大人此时才解了口气,勾了勾唇,捋着自己的小胡子走远了。
只留下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咱们三人各带一本,宫里的人只有在太后娘娘和天子身边侍奉的,讲究的也不过略识几个字,寻常的只是个会听会说,我觉得这些就够了。”
温臻嘏和崔景深以为然,今日是头一次不适宜上来就讲太难的。
尽管如此,三人收拾好书匣上了宫里来的马车,坐在宽敞的绸缎软垫上,仍旧是战战兢兢,有种前途未卜的畏惧感。
郑小公爷望着温臻嘏那迷迷瞪瞪的样子,往她身后放了靠枕,“怎么你的酒还没醒呢,若是这样,下次可不敢找你了,头还疼吗?”
温臻嘏掏出香囊,这是婉娘新做的,里面是从药铺中抓的薄荷、藿香、冰片等物混合在一起,放在鼻下嗅了两口,顿时神清气爽,“你请我吃酒的酒楼,和柳家就隔了一条街,这次你属实是受我连累了。”
“没事,我爹早就把条陈的事儿说了,他别的没说,只让我凭本心行事。”
温臻嘏心想郑小公爷倒是义气的很,这样一来,恐怕郑家就站在张太后的对立面了。
到了宫门小内侍出示了腰间的牙牌,一路稳稳当当往西苑赶。
不多时,三人就整整齐齐地站在了西苑的门前。
西苑位于暖阁的后面,地势略高,正中是主殿,左右两侧是两个小的炼丹房。熵帝时,封青阳道士为国师,在此处炼丹,并举行扶乩和小型斋醮,为天子求长生。
俗话说,富商求得紫袍穿,成了皇帝想成仙,熵帝就是荒淫无道仍不满足,在国师的忽悠下,想学秦始皇炼长生丹。
温臻嘏他们越过正中那个举行仪式的小型高台,接着沿着陛道,登上雕祥云画金龙的玉石台阶二三十级,踩着白玉大坪,就见了雕梁画栋,犹似天上宫阙的主殿。
“你们两个快些啊,瞧这廊庑下都是的五彩琉璃盏!”
郑小公爷是头次见,更何况是温臻嘏和崔景,两人近观也是呆住了。
进得门去就见里面无木,几乎是玉石堆砌而成,长明宫灯、琉璃瓶盏,正中摆放着三四张长桌长凳,风从殿门往里衣吹,黄幔摇晃,空空荡荡。
温臻嘏心想,天子这热灶没什么人来烧呐。
最后,那个引路的小内侍怕被逮住,一溜烟的也跑了。
“咱们就在这儿讲学吗?”郑小公爷问。
“恐怕是,显然圣上将里面的东西都安置妥当了。”温臻嘏将自己的书匣放下,取出了那本《千字文》。
三人战战兢兢地在这大殿中等了两个时辰也没见着人来,气氛格外尴尬。
郑小公爷身上尚有几分孩子心性,这样站得越发着急,悄声走到殿门旁向外探出半个身子,转过半个脑袋连声问,
“今儿是不是都不能来了,公公们都得伺候主子,没得空听咱们讲学。”
一会儿又道,“可这不是天子的命令么,怎都这般不给面子。”最后想到慈和宫的那位,便住了口。
温臻嘏仍旧有些迷糊,期间拿出香囊嗅了好几回,坐在窗边抬笔誊抄着书卷,闻言抬头,“一日还长着呢,不若我们就先教他们千字文吧,我这边已经完成两册了。分出去,也能让他们自己看,等着下回来,说不定还有人会背呢。”
“嘿,你想得倒是长远。”郑小公爷见崔景也在翻着手里的册子,拿了一本她的过来看,里面竟然画了插图,写了注释,显然是把那群宦官当成了待启蒙的稚子,且颇为用心。
瞧着温臻嘏这样比他还稚嫩的脸庞,郑小公爷狐疑道,“你这么有经验,怕不是个教过人的,画的真比我家私塾先生强多了。”
听着他这声音,坐在前侧的崔景取笑道,“他还给王伯家的小孙子画过呢,更是书坊的常客,这些东西他很有一手。”
温臻嘏听了接话道,“保准能让他们看得懂,死活抱着舍不得撒手。”
“哎呦哎!”郑小公爷瞪了她一眼,“真是不害臊,这一个人还没有呢。”
温臻嘏倒是不在意,觉得已经差不多够用了,便趴在桌子上,“我先眯会儿,等人来了,你们再叫我。”
“会来人吗?”郑小公爷问。
温臻嘏打着哈欠点头。
随后他坐在崔景前面,那离门口最近处等着。
就这样干坐着等到了晌午,夏吉带着他的干儿子黄德来了,先请几人去了右边的丹房,里面清理得很干净,除了山石雕刻的玉柱,和宫中平时的偏殿没有什么区别,
黄德手里还拎着两个食盒,打开来看是成盒的粽子,荷叶和糁蒸猪,笋丝蒸鲫鱼,还有一小壶豆蔻熟水。
这厢夏吉看着坐在圆桌前恭顺的三人,笑眯眯道,“这是圣上吩咐亲办的差事,辛苦三位了,看看尚膳监的饭食可还合胃口?”
三人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只敢落在桌面上,不敢四处打量,待夏吉说了这话,才小心地拿起筷子,只挑近处的菜来吃。
虽然整个过程,夏吉只站在殿门处的阴影中,但温臻嘏总感觉对方似是在往自己身上打量,她实在难撑浑噩,中间饮用了不少豆蔻熟水,为遮掩苦味,里面似乎还加了蜂蜜来调甘,真是很合她喜甜的胃口,不知不觉,她自己就饮了小半壶。
等放下筷,黄德从外面进来,往她那处打量一眼,带着尚膳监的内监进来收拾。
“今儿三位大人给咱们准备的什么课程。”夏吉笑着问。
这可是难为了他们三人,因柳大人一挥袖子驱赶了三人,并没有说明天子的要求,此刻,夏吉来问,他们既不能说自己不知,这样只是得罪死了柳大人,也不能说自己知,毕竟押错了,岂不是欺君罔上。
温臻嘏作为三人中官衔最高者,她先一步站出来,从书箧中取出卷册,“大监今日我们为宫人们准备是《千字文》,读书习字最为方便。”
他唤了两个小内进来,令他们翻看几遍,“可会写?”
左右二人皆摇头,各自苦着脸道,“略略识得一两个,写......大监您老这不是难为咱们吗,连话说错都是时常有的。”
“如此,咱家倒觉得温大人这书选的好,就先等你们学会了,后边再学宋理儒学也不晚。”
三人一听这提点,心里立刻有了谱,恭敬地道谢。
“事情头一日总是难的,几位可莫要令天子失望呐。”夏吉摆手示意留步。
待人走远了,三人又进了空空的大殿,温臻嘏提议分工合作,由她来誊抄,这个工作量最大,剩下的便是图解和注释,郑小公爷在家中习得君子六艺,便领了图解比着她的画;崔景对着原书另取宣纸备案注解。
有了方向,尽管没有人,他们也是放松了不少,心情格外舒泰。
三人谁都没想到,黄德公公去而复返,搓着手拘谨的站在她身侧,“温大人您瞧我做这头一个成吗?”
温臻嘏笑笑,抬手指了几个字,他皆不认识。
只听黄德指着殿外大坪上的石碑问,“那处我倒是认识几个?”不由得感慨道,“那是太.祖皇帝立的祖训。”
他不识字,以为在宫里的石碑上刻得都是祖训,以为刻得都是一样的内容,温臻嘏带他在两人高的石碑前站定,指着上面的红漆,一字一字道,“奉太上老君令求长生,这并非是祖训,也不会孔孟之言,更不是朝廷向书院中颁发的那类贞洁牌坊。”
“这是青阳国师在蛊惑天子求长生。”
黄德听了大吃一惊,“这、这圣上为何还留着它?”
“大约是因为警醒自己吧。”温臻嘏说得平静,熵帝时国师的拥趸甚多,便是将自家儿女自愿送进来也是有的,只不过能存活下来的很少。
黄德点点头,“圣上是行了大功德的。”
她笑着道,“走吧,学字先提气,心定后才好落笔,你进去写几个字,让我瞧瞧。”
话音刚落,一朵残花就从石碑后的花木间飞了出来,直接砸在了黄德的肩头,碎了他满脸的花瓣。
黄德抹了抹脸,呸了两口,从石砌的玉栏后边揪出个小内侍,他两个眼睛瞪着,却一个字也没说。
那小内侍见着人也不害怕,只挣脱开往那阴影处一躲,蓬乱的头发下两只眼睛望着黄德,脆生生道,“你今天还没给我送吃的。”
黄德转眼给她赔了句不是,见人没有怪罪,笑眯眯道,“小阿陵,今儿的午饭和晚饭一起吃,你先回去。”
“那早饭呢。”
黄德听了直皱眉,原地转圈,骂了几个人,“肯定是被尚膳监的人私藏了,那也急不得,你先回去把这院子扫了,等夜里,我亲自给你送来,快去,快去。”
“你有多大?”温臻嘏瞧着他约莫看起来干瘪瘪的,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样子。
“六岁了。”黄德赔笑道。
天子那口谕下发的急,他忙昏了头,一时将这人给忘了,见人不肯走,他生出乱子,就扯着小内侍的耳朵,“快走,快走。”
那小内侍只弱弱地回了一声,“我还饿着呢。”
这会儿双手扒在石碑上不肯走。
温臻嘏午膳时用的少,夏吉公公临走前给她留了几个粽子,她上前牵过那小内侍的手去到右丹房,结果人停在门口死活不进去了,尽管托盘上几个温乎的粽子就在他眼前。
“温大人,您不必管他。”黄德看明白她的意思,解释道,“他是干爹收养的,想等老了能有个人料理后事,但因着他年纪小又长得慢,就先安排了洒扫的活计,平日就是吃一口宫人们剩下的,这精细的东西他哪里吃得惯。”说完就要把人抱走。
温臻嘏叫住他,取了铜盆出来,帮小内侍净了手,又将剥开的粽子递过去,蹲在地上问,“你为何不肯进?”
小内侍咬了一口,转头对温臻嘏道,“这里死了好多人。”
温臻嘏点点头,“你说的对。”
那小内侍吃完了手里的粽子,拱了拱手,这才拿了扫帚往扫台阶上。
黄德见那小内侍一阶一阶下去,没了人影,这才小声道,“多谢温大人,您不要见怪,我这将人带走,保证不让他在你眼前添乱。”
温臻嘏摇摇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转身将剩下的几个粽子交给他,轻声问,“没关系,你把他叫上来,让他来听讲学。”
“真的?这感情好。大人,您等一等,我这就带人上来。”黄德小跑着下去。
等黄德再带人上来,已经给他简单洗漱好并换了一身,袖口和裤脚都挽起,显然是穿了黄德的衣服。
“快来叫先生。”
“先生。”
“好好好。”温臻嘏牵着他的手往里走。
“哎呀,这可使不得呀。”
“无事。”
温臻嘏看着小阿陵雀跃的眼神,跟在殿中探头的郑小公爷打趣,“我又找来一个愿意学的。”
“来来来,小爷亲自教你。”
两人端坐在长凳上,拿着毛笔像拿木筷,怎么矫正都不行。
一个时辰后,郑小公爷瘫在长凳上摆手,直接撂了蹶子,“提笔运气,横竖、转折、连勾,那一套用在他们身上不好使。”
崔景也跟着摇头。
“你们小瞧人!”小阿陵跺脚,又羞又恼,瘦脸气鼓鼓得像个河豚。
黄德也低着头觉得自己丢人。
“哈哈哈,你们跟我出来。”温臻嘏出来去掰断了两根枯枝,“天地玄黄,今日我保证你们会先学会一个‘天’字。”
“真的吗?”小阿陵高兴地追出来,跟在她身后。
“去端盆水来。”
人忙不迭地跑去,放在她脚边,眼眼睛亮得有神。
“会写字没有什么了不起,不要怕,也不要有过多的敬畏,和你扫地没有区别。毛笔太软,你们用不惯,用这木枝写。”温臻嘏给他俩一人递一个。
“好,全听先生的。”
小阿陵好像很信任她,温臻嘏牵过他的手,带着他一笔一画,写得很顺畅。
黄德自己跟着学,眯着眼睛笑话小阿陵学得慢。
几个人又说有笑,倒不知自己很快就学完了一个字,一进入状态,就很容易招人来。
其间又进来两个夜里挂灯的宫女。
温臻嘏笑着说,“就拿着根木棍当成你们做女工时,手里的针线,写字全当自己在绣花。”
人一多就热闹起来,需要的地方也大了起来,但基本围着温臻嘏坐。
她觉得今日总算没有白来,尤其是他们并不排斥,脸上乐呵呵的,不和她对着干,学得很认真,她教得也很省心。
温臻嘏索性解开香囊挂在手腕上,闻着里面的薄荷香,托腮笑眯眯地望着他们。
“来跟着我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温臻嘏从右丹房取出几个糕点,“来,梅花糕,吃了接着往下学。”
示意郑小公爷取了几幅画来,指着上面混沌的旋转天地,放眼望去,白纸勾勒的土地上没有人影,一片荒凉。
“我这里有个故事,你们想不想听?”
小阿陵一听拉住她的手,目光从嘴里的糕点上移开,望着她双眼忽闪忽闪地发亮。
“来,”温臻嘏见他这样也心生欢喜,索性席地而坐,将小阿陵拉到身前半抱着坐在洁白无尘的白玉方砖上。
郑小公爷一见,也赶紧快坐下,男女有别,他和黄德坐在两个宫女的对面,挤在她旁边,崔景手里捧着盏茶,坐在大敞的六扇雕花格窗里,停下笔也在听。
“话说盘古开天辟地,天地混沌如鸡子,没有日月山川。话说着盘古生来便有一面镜子,它往哪处一照,哪些气呀就自动分开,成了天地,然后,这镜子和秦始皇的画工烈裔一样,有着落笔成真的神通,就像你们这样,用手指沾水画在镜子上,再往别处一照,画里的东西就活了过来。”
郑小公爷听得沉浸,不由问,“你这是真的?”
“是呀?”小阿陵问。
“怎能不真。”温臻嘏刮了一下他的鼻梁道,她回忆着在了然峰山看过的话本子,杂七杂八的综合在一起,说着细节,“那镜子具有神术,画出龙虎鸟兽皆活,能飞能跑,还能刮风下雨,就像那菩萨手净瓶中的玉露,帮助百姓解干旱,调风雨。”
“哇......”
“一般来说,这镜子盘古所有,就是画个人,也是能成真的。”
崔景本来是品茶的,被她这一句,惊得呛了一口,“捏人的不是女娲娘娘吗?再者,盘古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镜子?”
温臻嘏用木棍随意在石面上画了两笔,入骨传神,“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心诚则灵,那镜子就根据盘古的心意所生。他心里想着天地,才会有这此后种种。”
这话显然是在哄骗他们用心背书习字。
崔景想了想,这还有什么要辩驳的呢,他伸手递出去茶壶,并几个茶盏,让他们解渴的话还没说出来,院门处就传来一声嘲笑。
“呦,我当温大人有多厉害呢,原来和那些酸腐文人一样,是给戏园子写词填曲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