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底有风》恋雅有兮

7、昨夜在星辰见你 温欲楠

　　温欲楠回到市区的第一件事，就是补觉。

　　连续两个多月早起熬夜，神经一直绷着，到家之后她足足睡了十几个小时，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都斜了。洗漱收拾完毕，她才给黎语发消息，敲定聚餐的时间，依旧是那家老巷私房菜馆。

　　傍晚，天色慢慢沉下来，巷口的路灯次第亮起。

　　温欲楠推门走进包厢，黎语已经先到了。她穿一件简单的黑色针织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正低头翻看菜单，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

　　“来了。”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稍微晚了几分钟。”温欲楠把帆布包放在椅子旁，拉开椅子坐下，整个人卸下剧组的紧绷感，眉眼松弛，“终于不用赶早戏，不用半夜对台词了。”

　　“杀青之后好好休整是应该的。”黎语合上菜单，推到她面前，“还是你熟悉的几样？”

　　“嗯，清蒸鱼，菌菇汤，再加一份凉拌笋。”温欲楠笑着，“在邻市剧组，总惦记这家的鱼汤。”

　　服务员进来记下菜名，退出包厢，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温欲楠开始慢慢讲起杀青那天的场景。拍到最后一个镜头，导演喊卡的瞬间，现场安静两秒，然后所有人开始鼓掌，剧组递过来一大束向日葵。还有场务、化妆老师，一一过来拥抱道别。

　　“两个月朝夕相处，一下子结束，还有点空落落的。”温欲楠托着下巴，语气轻轻的，“拍喜剧看着轻松，其实每天都要拿捏节奏，我突然想回去写歌开演唱会了”

　　黎语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她懂这种感受，一部戏结束，角色从身上剥离，会有短暂的失重感。

　　“角色抽离需要一点时间。”黎语说，“不用急着立刻把状态调整回来，我听过你的歌”

　　“我去，哪一首呀”温欲楠难掩期待地问

　　黎语微微怔了一瞬:“昨夜在星辰见你”

　　温欲楠愣住了，其实她写这首歌，是看星星的时候打开微博就是黎语的照片，当时她便起了了解的心思

　　“我去，我最喜欢的就是我这首歌了，我打算放空一阵子，暂时不看剧本。”温欲楠说，“打算把之前攒的书全部读完，我哥新给我列的书单，厚厚一沓。”

　　“挺好。”

　　菜陆续端上桌，热气氤氲，模糊了窗外巷子里的树影。

　　温欲楠夹起一块鱼肉放进碗里，随口提起之前媒体探班的那件事。

　　“上次记者问二搭的问题，之后还有零星网友翻出来那段采访，不过热度很快就下去了。”

　　“本来就是短期话题。”黎语拿起勺子，舀了一点菌菇汤，“观众大多只是一时感兴趣。”

　　“确实。”温欲楠笑，“说起来，你的杂志采访我认真看完了。你评价我的那段，我存下来了。”

　　黎语抬眼看向她，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客观描述你的表演状态。”

　　“我知道，但还是很开心。”温欲楠坦然，“很少有人能看出来，我演戏的时候会刻意藏情绪。很多人只觉得我放得开，看不出底下的克制。”

　　这句话，刚好戳中黎语对她的观感。

　　黎语停顿片刻，缓缓开口：“你的优势就在这里。外放只是表层，内里一直有分寸。很多演员很难做到这一点。”

　　两人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聊表演，聊不同剧本里人物的塑造方式。从喜剧的留白，聊到悲剧里压抑的情绪，聊到镜头捕捉人细微表情的诀窍。

　　她们的对话永远顺畅，不需要刻意找话题，哪怕短暂沉默，也不会尴尬。

　　中途，温欲楠手机震了震，是经纪人发来消息，跟她确认后续几个商业活动的档期。她简单回复两句，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后面有几个简单的线下活动，工作量不大，算是轻松过渡。”温欲楠解释，“不会接高强度的戏，至少休息一个月。”

　　“适当放缓节奏，不容易透支。”黎语回应。

　　一顿饭慢慢吃到后半段。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温欲楠伸手去拿茶壶，想给黎语添菊花茶。手伸过去的时候，黎语刚好也抬手，两只手背轻轻擦过。

　　一瞬的触碰，温欲楠动作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提起茶壶，给黎语的杯子斟满茶水。

　　“茶凉得快，多喝点。”

　　“谢谢。”黎语收回手，指尖那一点短暂的触感很快消散。

　　这个瞬间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一点涟漪，转瞬就平复。黎语心里没有掀起波澜，只当成一次普通的无意触碰。

　　她依旧欣赏温欲楠，享受此刻舒服的交谈。但心底没有悸动，没有慌乱，没有因为这短暂的触碰而思绪纷乱。

　　温欲楠也很快把这点小插曲抛在脑后，继续说起剧组一件好笑的小事。拍摄最后几天，道具组的小猫天天待在片场，所有人休息的时候都围着它逗，杀青那天大家还一起和小猫合影。

　　“那只猫特别懒，躺在摄影机旁边睡觉，怎么吵都不醒。”温欲楠边说边笑，拿出手机翻出照片递给黎语看。

　　黎语微微倾身，看向屏幕。照片里，黄白相间的小猫蜷在黑色摄影机底座，周围站着剧组工作人员，画面温暖鲜活。

　　“很可爱。”黎语淡淡评价。

　　“对吧，我还存了好几张。”温欲楠收回手机，“等有空，我想养一只。”

　　“想好品种了？”

　　“暂时没有，随缘，遇到合眼缘的再说。”

　　吃完晚饭，两人结账离开包厢，沿着石板小巷慢慢往外走。夜色更深，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重叠。

　　巷子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是街边老桂树开了。

　　温欲楠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树顶细碎的小花，轻轻吸了一口气。

　　“好香，秋天不知不觉就来了。”

　　黎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枝叶繁茂，细碎的米黄色小花藏在绿叶之间。

　　“嗯，入秋了。”

　　两人站在树下安静停留几秒，没有说话。空气安静柔和，只有风吹树叶沙沙的声响。

　　这一刻氛围很微妙，淡淡的，温柔的。但对黎语而言，只是一个舒服的秋日傍晚，和聊得来的朋友并肩站在桂花树下。没有心跳加速，没有舍不得分开的眷恋。

　　她的情绪依旧平稳，没有萌生爱意。

　　走到巷口，等候的两辆车分别停在道路两侧。

　　“这次吃得很尽兴。”温欲楠转头看向黎语，眉眼带着笑意，“等我看完书单里的书，下次见面我们可以聊聊。”

　　“可以。”黎语点头。

　　“那我先走啦。”温欲楠挥挥手，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前，回头又看了一眼，“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

　　黎语站在原地，看着车子驶离巷口，尾灯慢慢消失在车流里。

　　晚风带着桂花香吹过来，拂过她的发梢。黎语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坐在后座，车子平稳行驶。黎语靠在座椅上，脑海回放刚刚晚餐的对话，还有桂花树下短暂的安静。

　　她承认，和温欲楠相处的时间，总是轻松自在。她们可以聊专业，聊书籍，分享生活里细碎的小事，彼此信任，互相提点。

　　这份好感真实存在，并且在一点点变深。

　　可黎语依旧分得清清楚楚。

　　合拍、信赖、欣赏，是很好的友情。离爱情，还差很远很远。

　　心动不是这样的。黎语读过很多剧本，见过无数描写爱恋的文字，她明白心动是什么模样。而现在，她心里只有平和的愉悦，没有牵挂，没有辗转，没有一想起对方就不受控制的情绪。

　　情愫埋在泥土，缓慢积攒养分，还没有到破土而出的时候。

　　回到家中，黎语走进书房，打开书架，把温欲楠哥哥之前送的那本书取出来，放在书桌一角。

　　她打开台灯，翻到上次读到的章节，安静读起来。

　　另一边，温欲楠回到家，卸下外套，躺在床上，翻出今晚拍下的桂花照片，犹豫片刻，发给黎语。

　　【巷子里的桂花，很香。】

　　黎语读完消息，看着照片里夜色下的桂花树，回复：【确实。】

　　简短两个字。

　　温欲楠看着屏幕，弯了弯嘴角，放下手机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