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底有风》恋雅有兮

40、晚安吻 迷魂台是一

　　迷魂台是一片悬空的巨大石台，孤零零矗立在深谷之上，四周被终年不散的灰雾包裹，石台边缘没有护栏，往下便是万丈深渊。山谷之中气流流转，雾气翻涌不定，光线常年昏暗。美术组在石台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符文隐在灰雾之下，一旦被催动，便会搅动人心，放大心底潜藏的疑虑与不安。

　　按照剧本，四人循着玄烬残留的气息一路追踪至此。焚风岭留下的伤疤依旧刻在沈砚后背，古神遗迹里玄烬的挑拨埋下细小裂痕，到了迷魂台，玄烬将会亲自现身，抛出碎片化的线索，刻意放大所有人心中的猜忌。灵汐本源受损，花灵感知依旧敏锐，能捕捉到周遭异常力量波动；温欲楠脚踝旧伤还未完全痊愈，站在悬空石台上走位，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稳住重心。南雨眠将力量尽数敛于体内，神力藏放自如，外表依旧是沉静内敛的清玄派弟子，不到生死关头，绝不显露半分异样。

　　开拍之前，工作人员忙着架设吊轨、布置雾机，厚重的灰色雾气一点点弥漫开来，笼罩整座石台。黎语趁着现场忙碌，缓步走到温欲楠身侧，目光扫过脚下悬空的石台边缘，低声提醒。
　　“台子边缘很滑，等会儿走位尽量靠内侧，不要离悬崖太近。”

　　温欲楠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谷底翻涌的白雾，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调整了一下脚上的护具，安静站在原地等候开拍。

　　很快，各部门准备就绪，导演抬手示意。
　　“《云墟渡厄》迷魂台，第一场，Action！”

　　灰雾在石台四周缓缓流动，冰冷的山风卷着雾气扫过四人，衣袂随风轻轻晃动。石台上古老符文隐隐透出暗淡的黑光，潜藏的力量无声渗入心神。

　　月元元手握长剑，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茫茫白雾。
　　“这里的雾气不对劲，心神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沈砚横剑戒备，后背旧伤在山风里隐隐作痛，视线下意识在南雨眠身上短暂停留，随即又转回弥漫的雾霭之中。
　　“此地名为迷魂台，传闻可以放大人心杂念，大家守住心神，不要被幻象迷惑。”

　　灵汐指尖浮起一层淡粉色的微光，花灵之力缓慢铺开，感知周遭流动的魔气，眉头微微蹙起。
　　“魔气浓度很高，玄烬就在附近。”

　　南雨眠静静站在队伍之中，神色平稳，体内神力安静蛰伏，没有一丝外泄。她目光平静扫过石台符文，早已看透这套迷心阵法的运转脉络，只淡淡开口：“稳住心神，不要被杂念裹挟。”

　　话音落下的瞬间，浓雾骤然翻涌，黑雾从石台缝隙向上喷涌，一道修长的黑影自雾中缓缓凝聚成型。玄烬终于亲自现身，衣袍在狂风之中猎猎作响，低沉的笑声在山谷之间回荡。

　　“一路追至此地，倒是难得。”玄烬目光缓缓扫过四人，最后落在月元元身上，语气带着蛊惑，“小姑娘，你一路对身边之人全然信任，可你当真清楚，她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月元元握剑的手微微收紧，心底咯噔一下。古神遗迹里那番挑拨的话语再次浮上脑海，混杂着一路以来无数次险象环生的经历。那些绝境之中莫名化解的危机，师姐总是恰到好处的预判，一桩桩一件件，此刻全部被玄烬的话语勾起，在心底盘旋缠绕。

　　“你胡说。”月元元开口，声音却没有想象中那般坚定，心底的动摇悄然蔓延。

　　“我是否胡说，你可以自己细细回想。”玄烬抬手，黑雾在半空凝成零碎的画面，都是一路同行的片段，黑石墟幻境、忘川泽水妖突袭、焚风岭烈火杀阵，每一次濒临死亡，危机都会莫名偏移，“无数次生死关头，危险都刻意避开她。寻常修仙弟子，怎会拥有这般运气？她接近你，未必怀着纯粹善意。”

　　沈砚周身灵力紧绷，握紧佩剑，凝神观察着南雨眠的反应，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灵汐花灵之力持续运转，一边抵御迷魂符文的侵蚀，一边感知场上力量流动，目光落在南雨眠身上，默默观察。

　　玄烬的话语像细密的针，扎进月元元心里。她脑海里不断闪过和南雨眠相伴的画面，苍渊瘴林里师姐替她处理伤口，山洞之中轻声许诺归隐，一路并肩斩妖，彼此扶持。可玄烬抛出的线索，又让她无法完全忽略心底冒出的疑虑。两种念头在内心拉扯，她的眼神开始晃动，目光不自觉转向身侧的南雨眠。

　　南雨眠迎上月元元的视线，神色依旧平静，没有慌乱，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体内神力收放自如，此刻依旧全然隐藏，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她没有急着开口辩驳，只是静静等待月元元自己做出抉择。

　　“好好想一想。”玄烬继续蛊惑，“她隐瞒出身，隐藏力量，你不知道她的目的，不知道她要利用你做什么。”

　　月元元呼吸微微紊乱，心底的矛盾拉扯着她。她看着南雨眠沉静的眉眼，那些朝夕相伴的记忆，那些危难之中的守护，一点点压过玄烬带来的猜忌。一路同行，师姐从未伤害任何人，数次在险境之中护住她与同伴。心底的疑虑虽没有彻底消散，但她不愿意仅凭玄烬片面的话语，去怀疑并肩生死的人。

　　月元元缓缓抬起长剑，剑尖对准玄烬，不再看向南雨眠。
　　“你是祸乱世间的魔，你说的话，我不会全盘采信。师姐与我数次共赴生死，我选择信她。”

　　玄烬面色一沉，冷笑出声。
　　“冥顽不灵。既然你不肯醒悟，那便留在这里，一同葬身迷魂台！”

　　黑雾骤然爆发，无数黑色魔刃从浓雾之中飞出，密密麻麻朝着四人袭来。

　　“迎战！”沈砚一声低喝，提剑上前。

　　月元元凝神敛去杂念，剑光出鞘，迎着魔刃劈斩而上。灵汐撑起一层单薄的花灵屏障，抵挡四散的魔气。魔刃数量繁多，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袭来，一道隐藏在黑雾深处的魔刃绕过三人，直刺月元元侧腰。

　　南雨眠指尖微动，一丝神力无声散开，悄然改变魔刃行进轨迹。魔刃擦着月元元身侧划过，狠狠扎进石台岩石，碎石飞溅。旁人看不出任何异常，只当是月元元侧身及时避开。南雨眠同时提剑加入战局，招式依旧是普通清玄派剑法，与众人并肩对抗玄烬。她只在致命的瞬间悄悄出手，其余时刻，完全如同普通弟子一般奋力厮杀。

　　玄烬亲身作战，魔气强悍，四人联手，依旧步步吃力。沈砚后背旧伤不断被牵动，冷汗顺着下颌滑落；灵汐灵力不足，屏障数次濒临破碎；月元元一边挥剑抵挡魔刃，一边还要小心脚下湿滑的石台，脚踝时不时传来隐隐的酸痛。

　　几番缠斗，南雨眠寻到空隙，一道灵力直击玄烬凝聚的魔元。玄烬闷哼一声，黑影剧烈震颤。
　　“今日暂且退去。但这份猜忌，已经埋在你们心底。”

　　话音落下，黑雾猛地向内收缩，玄烬的身影消散在山谷浓雾之中，只留下迷魂台的符文依旧微微闪烁。

　　黑雾缓缓褪去，石台上的压力消散，山风依旧呼啸。

　　“卡！很好，全部到位，这条过。”导演高声喊停。

　　雾机缓缓停止运作，漫天灰雾慢慢散开。工作人员上前，递上毛巾和饮用水，化妆师过来清理演员脸上的特效妆。

　　林承走到一旁，抬手揉了揉后背，贴了特效伤疤的皮肤闷得难受。苏晚收起花灵道具，轻轻活动手腕，长时间维持花灵灵力的状态，手臂有些发酸。

　　温欲楠慢慢走到石台内侧的空地，找了个箱子坐下，轻轻活动脚踝，安静喝着水。黎语站在她旁边，靠在护栏边上，吹着山间冷风。

　　“刚才站在台边，风好大。”温欲楠开口，声音很轻。

　　“嗯，风一吹，石台上面更冷。”黎语应了一声，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峰。

　　两人没有聊角色，没有剖析剧情，只是安静吹了会儿风。远处场务们在收拾道具，对讲机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山谷那头飘过来。

　　剧组继续拍摄后续文戏。

　　玄烬退走之后，石台上的符文光芒暗淡下去，残留的魔气慢慢消散。四人站在悬空石台之上，山风卷着碎雾掠过衣摆。

　　月元元握着长剑，指尖还有些发僵。方才玄烬的挑拨，在她心底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她虽然选择相信南雨眠，但那份疑虑并没有彻底消失，只是被她压在了心底。

　　“玄烬刻意离间我们。”月元元低声开口，“他想让我们内部生出隔阂。”

　　沈砚缓步走到石台边缘，目光望向深谷，后背的伤痛阵阵传来。
　　“他抛出的线索并非凭空捏造。南师妹身上的谜团，依旧没有解开。元元，你今日选择信任，可日后若是再出现类似的事情，你要想好如何应对。”

　　灵汐轻声开口：“玄烬擅长利用人心，放大所有人藏在心底的杂念。我们不能因此互相猜忌，但也不能全然放下戒备。”

　　南雨眠静静伫立在山风之中，神色淡然。体内神力平稳，没有半分波澜。
　　“眼下首要之事，是追寻玄烬，阻止他继续祸乱世间。其余的，不必急于下定论。”

　　月元元转头看向南雨眠，眼底还有一丝未散尽的复杂情绪。她依旧愿意相信师姐，但心底已经留下一道细微的裂痕。

　　镜头拍摄完毕，天色慢慢向晚，山谷里气温持续下降。剧组收拾设备，结束当日拍摄，乘车返回山下民宿。

　　返程的车上，车厢里安安静静，大部分人都靠着座椅闭目休息。温欲楠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林，没翻剧本，只是望着暮色里起伏的群山。

　　回到民宿，众人各自回房休息。等到夜色渐深，院子里安静下来，黎语轻轻敲开温欲楠的房门。屋内只开一盏小小的台灯，光线柔和。

　　温欲楠半靠在床上，脚踝垫高，敷着冰袋。黎语进门，随手关上房门，走到床边坐下。

　　“今天在石台站了很久，脚踝有没有不舒服？”黎语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肿胀的位置。

　　“还好，走路的时候我一直留意。就是站久了，有点酸胀。”温欲楠轻声回答。

　　黎语点点头，没有多说，安静帮她重新调整冰袋的位置。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山风穿过树枝，沙沙作响。

　　“明天不用早起，上午可以多睡一会儿。”黎语说。

　　“嗯，正好可以补下觉。”温欲楠应道。

　　两人没有讨论戏里人物的心理，也没有评价表演，只是安安静静待在房间里。房间隔绝了外面的风声，也隔绝片场的喧嚣。

　　“给个晚安吻吧，姐姐”温欲楠蹭了蹭她下巴

　　“再勾我试试?”黎语弓了弓身子，和她对视，然后轻轻落下一个吻

　　迷魂台的风波暂时落幕。玄烬的离间没有成功，却在人心之中埋下隐患。月元元心底生出细微裂痕，沈砚的提防不曾减弱，灵汐依旧默默感知周遭力量。南雨眠继续藏起一身力量，不动声色，跟着众人继续前行。

　　夜色沉沉，山谷归于寂静。迷魂台的迷雾与挑拨，留在了那座悬空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