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底有风》恋雅有兮

2、我的笑很好看吧 首映礼结束

　　首映礼结束的人流像潮水一样涌出去，媒体记者一窝蜂追着获奖的主创往外走，后台瞬间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散的工作人员收拾道具、搬运花篮。

　　温欲楠一手抱着奖杯，一手拎着拖到地面的礼服裙摆，转头看向身旁的黎语，眼睛弯成浅浅的月牙。

　　“黎老师，刚刚说的吃饭，你可别反悔啊。”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领奖的雀跃，尾音轻轻上扬，“我找的那家私房菜馆私密性很好，没有外人，不会被狗仔蹲。”

　　黎语把奖杯交给助理收好，指尖松了松礼服领口的系带，淡淡应了一声：“我不会反悔。不过这几天我的行程排得满，大概要等三天之后才有空。”

　　她此刻答应邀约，算不上心动。仅仅是觉得，和温欲楠相处还算舒服。

　　合作电影的这几个月，片场里温欲楠是最鲜活的存在。但黎语习惯性保持距离，欣赏归欣赏，好感归好感，她分得清清楚楚。黎语的情绪向来迟钝，不会因为一次后台闲聊、几句并肩领奖的短暂相处，就轻易沦陷。她不会一见钟情，所有情绪都要慢慢沉淀，一点点累积。

　　“没问题没问题！”温欲楠爽快点头，丝毫没有催促，“你忙你的，等你什么时候空了，我们再敲定具体时间。我先跟老板预定位置。”

　　她随手掏出手机，手指飞快敲字，应该是在跟菜馆那边预留席位，一边打字一边随口闲聊。

　　“说起来，这部片子拍完之后，我暂时接了一档慢综艺。不用高强度演戏，就到处走走看看，录点日常。”温欲楠收起手机，侧过头跟黎语分享，“本来我还纠结要不要接，我哥说，正好可以放松一下，不用一直泡在剧本里紧绷着。”

　　黎语闻言，微微颔首。她听过那档综艺，节奏舒缓，没有刻意制造冲突的剧本，圈内不少演员都愿意去录。

　　“挺好。”黎语简单评价，“能抽离角色，调整状态。”

　　“对吧！”温欲楠一拍手，笑得眉眼舒展，“我就怕一直闷在角色里面出不来。演戏的时候情绪消耗太大，需要放空一段时间。不像黎老师你，好像不管多重的角色，收放都轻轻松松。”

　　黎语轻轻摇了摇头。外人总以为她驾驭角色毫不费力，只有她自己清楚，每一个角色都要反复打磨，在镜头背后耗费大量心力。只是她习惯藏起疲惫，不对外展露半分。

　　“没有轻松的角色。”黎语语气平静，“只是习惯把情绪分开。镜头内是角色，镜头外，要学会抽离。”

　　温欲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托着下巴打量她。

　　黎语站在灯光之下，一身深色长款礼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眉眼清冷，安静站在那里，自带一层疏离的气场。很多人畏惧这层外壳，觉得她高冷难接近。可温欲楠接触久了，隐约能感觉到，黎语只是不擅长表达，不是冷漠。

　　她看得出来，黎语待人有礼，做事周到，只是很少主动开启话题。

　　“那你拍完这部电影之后，有什么安排？”温欲楠好奇问道。

　　“暂时没有定下新剧本。”黎语回答，“打算先休息一段时间，看看本子。”

　　助理这时走过来，低声提醒黎语，外面还有几家媒体等着简短的群访。

　　“我先出去一趟。”黎语对温欲楠说。

　　“好嘞，你先忙！”温欲楠挥挥手，抱着奖杯，转身去找自己的经纪人。

　　黎语跟着助理走出后台，站在媒体面前，面对一连串的提问，回答依旧得体克制。记者问到和温欲楠的合作感受，黎语客观评价，用词稳妥：“温欲楠很有灵气，领悟力很强，对手戏的配合很顺畅。”

　　没有多余的夸赞，分寸拿捏得刚刚好。采访结束，黎语乘车离开会场，车子驶入夜晚车流。

　　后座，黎语靠着车窗，安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闪过温欲楠笑起来的模样。

　　不可否认，和温欲楠相处很轻松。

　　娱乐圈里，大多数人的亲近都带着目的。或是想要攀附资源，或是需要蹭热度，客套话包装得滴水不漏。但温欲楠不一样。她的热情不带功利，玩笑坦荡，说话直白，不会刻意讨好。

　　黎语心里是欣赏的，但仅此而已。

　　只是欣赏，还远远谈不上喜欢。

　　她见过太多耀眼的人，不会因为对方性格有趣，就轻易动心。感情这件事，黎语向来谨慎，她需要漫长的时间，慢慢观察，慢慢感受。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约定吃饭的那天傍晚，天色渐渐暗下来。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木门低调，院落安静，没有喧闹，很适合私下小聚。

　　黎语提前十分钟抵达，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简单的青瓷茶具，淡淡的茶香漫开。她翻看着手机里还没筛选完的剧本梗概，指尖缓慢滑动屏幕。

　　温欲楠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晚风。

　　她换下了隆重的礼服，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搭配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整个人卸下了颁奖典礼的精致包装，看起来随性很多。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车，差点迟到。”温欲楠拉开椅子坐下，把帆布包放在一旁，长长舒了一口气，“脱掉礼服的感觉太好了，那天穿高跟鞋站了一整晚，脚都快不是我的了。”

　　黎语合上手机，抬眼看她，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路上还好？”

　　“还行，就是晚高峰堵得厉害。”温欲楠拿起菜单翻看，眼睛扫过菜品，时不时抬头和黎语讨论，“这家的清蒸鱼和菌菇汤是招牌，我上次和我哥来吃过，味道很不错。黎老师你有没有忌口？”

　　“没有。”黎语说道，“你选就可以。”

　　“那我就不客气啦。”温欲楠兴致勃勃勾选了几道菜，又点了一壶菊花茶，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等待上菜的间隙，温欲楠主动开启话题，大多是轻松琐碎的小事。聊拍戏时剧组发生的各种趣事，聊剧组道具老师的神奇手艺，聊同组男演员NG到崩溃的搞笑瞬间。

　　她天生自带幽默感，讲起事情绘声绘色，偶尔还会自嘲。

　　“还记得拍外景那段吗？有一场戏我要爬山坡，脚下一滑差点摔进灌木丛里，当时全组人都笑疯了。”温欲楠说到这里，自己先笑出声，肩膀轻轻抖动，“导演还把那段花絮偷偷存下来，说要留着以后吓唬我。”

　　黎语安静听着，偶尔简单应一句。她很少主动讲自己的事，更多时候是倾听。

　　温欲楠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说着，一点不会因为对方话少而拘谨。

　　“其实最开始拿到剧本的时候，我压力挺大的。”笑过之后，温欲楠语气稍微认真了一点，“这个角色内心层次很复杂，我怕自己撑不起来。多亏拍摄的时候，很多地方你提点我，我才慢慢找到感觉。”

　　“是你自己理解到位。”黎语客观说道，“我只是顺带提了一点想法。”

　　“你太谦虚啦。”温欲楠眨眨眼，“拍摄雨夜那场戏的时候，我情绪卡在瓶颈，不知道怎么表达那种崩溃感，是你引导我，我才进入状态。我一直记着这件事。”

　　黎语轻轻“嗯”了一声。

　　她只是出于职业习惯，作为搭档，互相配合，互相提点。这是演员之间很正常的协作，并非特意为温欲楠做什么。

　　菜陆续端上桌，热气氤氲，冲淡了房间里安静的氛围。温欲楠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进黎语盘子里。

　　“尝尝这个鱼，刺很少。”

　　黎语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鱼肉，说了一句谢谢，慢慢吃起来。

　　一顿饭，大半时间是温欲楠在分享各种趣事，黎语安静倾听，偶尔接话。气氛舒服自然，没有刻意的客套，也没有暧昧的拉扯。

　　在黎语眼里，这只是一次搭档之间的聚餐，感谢对方拍戏期间的配合。

　　饭吃到后半段，温欲楠忽然提起综艺的事。

　　“我那档综艺，后面有几期需要去山里录制，信号不好，估计会断联。”温欲楠托着腮，“不过有空我会拍照片发给我爸妈还有我哥。”

　　黎语闻言，随口一问：“录制周期多久？”

　　“大概一个月左右。”温欲楠答道，“进山里之后，拍摄条件会简陋一点，没有酒店，住民宿。”

　　“注意安全。”黎语简单叮嘱。

　　“收到！我会小心的。”温欲楠笑着答应，“等我录完综艺回来，说不定我们还能再约一次饭。”

　　“可以。”黎语应下。

　　吃完晚餐，两人走出菜馆。夜晚的老巷安静，路灯投下暖黄的光影，树影落在地面。

　　温欲楠的经纪人已经在巷口等候。

　　“那我先走啦，黎老师。”温欲楠挥手，“等我综艺开播，我发链接给你看！”

　　“好。”黎语站在原地，看着温欲楠转身走向车子，看着她拉开车门，回头又朝自己挥了挥手，车子缓缓驶离巷口。

　　直到车子消失在拐角，黎语才收回目光。

　　晚风拂过，卷起地上几片落叶。

　　她心里没有汹涌的心动，只有一种淡淡的、舒服的感觉。和温欲楠相处，不用时刻紧绷，不用小心翼翼维持完美，不用反复斟酌每一句话，但真正的黎语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暴露

　　黎语清楚，这只是对一位优秀合拍搭档的好感，她很，欣赏温欲楠的才能，仅此而已

　　黎语转身，走向自己等候的车。

　　屏幕亮起，是剧组导演发来的消息，问她有没有看电影首日的票房数据。黎语低头，指尖在屏幕上回复消息，把刚才和温欲楠吃饭这件事，轻轻放在心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