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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那六分钟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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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她给陈博文发了一条回复,想了很长时间才决定发什么,最后只写了一行:
**「你为什么放那份档案。」**
她发出去,然后放下手机,去洗漱,吃早饭,收拾包,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日一样出门。
地铁里,手机一直没有响。到公司,坐下,开电脑,手机还是没有响。
她做了两个小时的对账,中间喝了一杯咖啡,和陈静说了几句关于下周报表的话,一切都是正常的节奏。
然后在上午十点十七分,手机振动了一下。
陈博文回了,这次不是短信,是一段语音,时长三十四秒。
她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下四周,财务部里有几个同事在,打印机在响,陈静在打电话,没有人在看她。她站起来,走向茶水间,把门带上,把手机贴近耳朵,播放那段语音。
陈博文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年轻,有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或者最近睡眠不好的人,语速不快,停顿很多。
他说:「我放那份档案,是因为我需要有人在我之前先把这件事的轮廓摸清楚。我不能自己去查,我一直被盯着,我的每一步都有人在看。但我知道财务部有一个人在查账,有一个人的「待核」文件夹里已经有了几条记录。我需要给她一条更清晰的线,让她能顺着走下去,走到足够深的地方,深到那些人想压也压不住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你现在走到了吗。」
语音结束。
茶水间里很安静,只有热水壶轻微的嗡嗡声。顾寻把手机放下,靠在墙上,感觉到墙壁的凉意从背后渗进来。
陈博文知道她的「待核」文件夹。他知道她在查,知道她查到了哪里,他在某个地方看着她,决定给她那条线,然后等她走到足够深的地方。
她和林泽不是唯一在做这件事的人。在他们的视线之外,还有一个人,一直在等,等着她走到他需要她走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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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茶水间站了将近五分钟,然后回到工位,打开电脑,面对报表,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工作。
但她的脑子里有一个问题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陈博文说他一直被盯着,他的每一步都有人在看。如果他被盯着,那么他和她之间的这段对话,有没有可能也被人知道。
如果有人知道陈博文联系了她,知道他告诉她那份档案是他放的,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想到了方远,想到了方建国,想到了财务总监,想到了那个她还没有确认身份的、案发当天在十八楼走廊里出现过的戴口罩的人。
她现在掌握的这些东西,已经足够危险了------不是对那些人危险,而是对她自己危险。
她在公司里做了两年多,从来都是最安静的那个,从来都是被默认为好说话、好打发的那个。这种不显眼保护了她,让她能在别人的视线空隙里做那些她需要做的事。
但如果有人开始认真看她,那些登录记录,那些「待核」文件夹里的记录,那些她以为存得足够隐蔽的本地硬盘备份------
她会变成另一个刘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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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陈博文发了第二条消息:
**「你现在在哪里。你安全吗。」**
这次他回得很快,只有一行字:
**「我安全,但不会太久。你呢。」**
顾寻盯着这行字,感觉到它里面有一种她不太愿意直接承认的东西------一种真实的、具体的威胁感,不是抽象的,不是「某种风险」,而是「这件事正在向你靠近」的感觉,就像那封恐吓邮件在发出之前,有人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把她的名字放进了一个计划里。
她想起走廊里那两个侧影,想起那句被压低的「你只需要」。
那句话是对刘建说的,但现在她开始想,有没有一句类似的话,也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刻,被人说过------
说的是她。
说的是:顾寻只需要继续查下去,她会走到我们需要她走到的地方,她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她会做的。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了那个「待核」文件夹,把里面所有的记录重新看了一遍,这一次,她看的不是那些记录指向什么,而是那些记录,会让看见它们的人,对她做出什么判断。**
林泽在暂停合作的第四天,主动发消息来了。
消息很短:「我想清楚了,我们谈一下。」
顾寻回了一个时间,他们约在原来那家咖啡店,傍晚六点。
她提前十分钟到,找了靠里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热茶。她想在他来之前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好,但她发现自己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她只是坐在那里,感觉到某种比上次更平静的东西------那种平静不是因为她已经想通了所有事,而是因为她决定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如实回答。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给一半了。
林泽准点到,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叫饮料,直接说:「陈博文联系你了。」
她说,对。
他说,我知道,因为他也联系了我。
他联系林泽的时间比联系顾寻早了将近两天,用的是另一个号码,发的也是短信,内容不一样。他告诉林泽,他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他有一些顾寻没有的技术层面的证据,但他需要确认林泽是否可以信任,所以他先联系了林泽,而不是直接找顾寻。
林泽把这些告诉顾寻,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处理好的事。
顾寻听完,说,他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林泽说,他说他不确定你现在的立场,他不确定你查这件事是为了让真相出来,还是为了别的。
顾寻停了一下,说,他怀疑我。
林泽说,他怀疑每个人,包括我。但他还是联系了我们两个,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他需要一个出口。
她把这件事消化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有什么技术证据。
林泽说,他有案发当天顶层整个楼层的内网流量记录,那是他在案发之前就提前备份的,备份在一个和公司系统完全隔离的地方,对方清理日志的时候没有办法清掉它。
顾寻说,内网流量记录能说明什么。
林泽说,能说明那六分钟里,顶层有哪些设备在线,在做什么,以及那六分钟之前和之后,那些设备的连接状态发生了什么变化。
她说,如果有人在那六分钟里换了衣服、交换了证件,他们身上的手机或者其他联网设备会在内网流量记录里留下痕迹。
林泽说,对。设备上线、下线、转移,内网流量不会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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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那家咖啡店里研究陈博文发来的数据,用了将近三个小时。
陈博文没有出现,他把数据用加密方式发给林泽,林泽在笔记本上打开,和顾寻一起看。
数据是一张时间轴,横轴是时间,纵轴是设备ID,每一个点代表一个内网连接事件。顾寻盯着那张图,感觉到数字和她之前靠逻辑推断出来的东西开始互相印证,像两块从不同方向挖进来的隧道,终于在某个地方打通了。
十点整,一个新设备接入内网,持续时间约两分钟,然后下线。这个设备的ID之前从未在公司内网出现过,是一个陌生设备。
十点零八分,另一个设备短暂上线,四秒,然后下线。这个设备的ID林泽查了一下,是财务总监的手机。
十点十一分到十点十七分,顶层所有设备同时下线,持续六分钟,然后在十点十七分,设备开始陆续重新上线,但上线的设备组合和六分钟前不一样,有一个设备永久下线了,有另一个设备第一次出现。
顾寻把最后这一条在脑子里过了很久。
她说,永久下线的那个设备,是谁的。
林泽说,ID对应的是一部手机,登记信息是刘建。
她说,第一次出现的那个设备呢。
他停了一下,说,查不到登记信息,是一部没有在任何系统里实名登记过的手机。
她说,那是方远的逃离设备。
他点头。
她说,那六分钟里,刘建的手机永久下线,方远用一部新的、没有登记信息的手机上线,完成了设备层面的身份切换。
林泽说,对。从那六分钟之后,在公司内网里,刘建消失了,方远也消失了,只有一部陌生设备存在过几分钟,然后也消失了。
她说,财务总监的手机在十点零八分上线了四秒,那是她在屋顶花园门口确认情况的时候,她用手机发了一个信号,或者收到了一个信号。
林泽说,很可能是确认信号,告诉某人一切按计划进行。
顾寻把这些拼在一起,感觉到那六分钟的全貌第一次完整地展开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