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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动机不能洗白过程 她把那两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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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两家外部服务公司查了一个下午。
第一家,流程咨询公司,注册在本市,成立四年,法人是一个普通名字,股权结构简单,没有特别的地方。但她把这家公司的历史业务记录和公司内部的付款记录交叉比对,发现这家咨询公司除了给这家公司提供服务之外,在同一时期还给另外三家公司提供了类似的「流程咨询服务」,那三家公司顾寻不认识,但她把它们的注册信息查了一下,发现其中两家的注册地址,和那家没有合同的顾问公司的注册地址,在同一栋楼里。
她顺手把那三家公司的工商变更记录也查了一下,发现其中一家两年前有过一次股东变更,退出的股东是一家注册在境外的有限合伙企业,名字很长,像是专门为了走一次变更才临时设立的壳。她把这个名字记在横格本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没有深究------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名字会在很久之后,变成另一件事的入口。
她把这个发现写进横格本,然后查第二家。
第二家,效能评估公司,成立时间比第一家短,只有一年多,法人是另一个名字。她在公司的付款记录里搜这家公司,发现除了那个专项项目的付款之外,在更早的时候,这家公司还收到过来自这家公司另一个部门的付款,总共三次,每次金额都在审批免签额度以下。
三次,分散在不同部门,每次都在免签额度以下。
她在脑子里把这个模式和「临时项目协调费」的模式对比了一下。一模一样------分散,小额,有合理的表面理由,单独看无法构成任何问题。
这两家公司不是真正的外部服务商,它们是资金流转的中间层,是把钱从公司账面上取出来、通过合规外衣转移出去的工具。
而刘建,在那个专项项目里,是那个签字确认「服务已完成」的人。他知道那两家公司是什么,知道那笔钱去了哪里,他选择在结项确认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那个有偏差的签字,那个像是在某种压力下完成的字,她现在有了新的理解:那不是被迫签的,而是一个人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同时感受到某种不安的时候,留下来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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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顾寻在工位上坐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想刘建这个人。
她想的不是他的死,而是他活着的时候的样子。
她没有见过他,甚至在他死之前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对他的所有了解来自一堆档案、数字和记录。但从这些东西里,她拼出了一个隐约的形象。
一个从外省来的、在大城市里谋生的、在一家公司做了四年行政工作的普通男人,学历大概不高,没有任何让自己在系统里脱颖而出的资本,只有勤快和懂规矩,以及那种对「接近核心」有着模糊渴望的心理。
他入职七个月后被某个人挑中,被告知有一些不太透明的事情需要他参与,报酬是那些以「临时项目协调费」名义发放的钱。他大概问过边界在哪里,大概得到了某种保证,大概说服了自己这没有那么严重,大概在某个夜里想过退出,然后没有退出。
四年,他在这个灰色地带里待了四年,从一个被动接受安排的执行者,慢慢变成了一个主动的参与者,主动到他的名字开始出现在越来越多的项目档案里,出现在财务总监的通讯记录里,出现在那些本来不该有他名字的地方。
他以为这代表他往上走了一步,实际上他只是变得更难以脱身。
顾寻在想,从什么时候起,他从「有价值的执行者」变成了「需要被处理的风险」。她觉得是在那条法律的网开始收紧的时候------当方远需要假死来逃脱追责,当整个计划开始运作,当需要一个人来完成最后那个动作的时候,他的名字出现在了某个需要他消失的人的脑子里。
不是因为他特别适合,而是因为他知道得刚刚好多。
多到他成为了一个风险,而不只是一个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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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寻在想「见证人」那个签名。
她把那个名字发给林泽,让他帮忙查一下。
林泽回得很快,说,这个名字在公司系统里没有任何记录,不是员工,也不是备案过的外部合作方。
她说,那它是什么。
他说,我不知道,但这个名字出现在一份公司内部项目档案的签字页上,理论上不应该是一个在公司系统里没有任何记录的人。
她说,除非这个人不是真实存在的。
林泽看着那个名字,说,你是说那个签名是伪造的。
顾寻说,或者是一个被专门用来做这件事的名字,签完之后就不再使用了。
她想起那个签名的笔迹,格外工整。也可能是另一种解释:像是一个需要让这个签名看起来真实、但又没有一个固定签名习惯的人,在某种刻意模仿下留下来的字迹。
那份档案是留给她看的,那个「见证人」的签名也是。有人在那份档案里,给她埋了一条线,一条会把她引向某个地方的线。
她还不确定那个地方是哪里,但她开始感觉到,这条线的另一端,不一定在她预期的方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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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把对刘建的判断重新梳理了一遍。
她最初认识他的时候,是把他当成一个潜在的受害者的,一个被系统吞没的普通人,被挑中,被利用,最终被牺牲。这个判断不是错的,但它只是其中一面。
另一面是,他不是无辜的。
他知道那两家公司是什么,他在结项确认书上签了名,他在财务总监的灰色安排里配合了四年,他拿了那些钱,他选择了留下来------不是因为没有机会离开,而是因为他选择了留下来。
这两件事同时是真的:他是受害者,他也是共犯。
这种并存让顾寻感到一种很难描述的不安,不是对刘建的不安,而是对这个「并存」本身的不安。如果受害者和共犯可以同时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那这个系统里的每一个人------包括她自己------都需要重新被审视。
财务总监是受害者吗。也许,也许她最初也是被迫参与的,也许她有过机会离开但没有离开。陈博文是受害者吗。他的账号被用来发恐吓邮件,他可能知道,也可能不完全知道。
她自己呢。
她在这个问题上停了很久。
她没有参与那条资金链,没有替任何人签过名,没有拿过任何不该拿的钱。但她压住了那些异常,她选择了不举报,她在某种程度上让这件事继续发展到了今天。
她和刘建的区别是什么。
她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让自己也不太满意的答案:区别在于动机和结果。她不是为了钱,她是为了让真相以一种无法被掩盖的方式出来。
但动机不能洗白所有的过程。她知道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