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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四条 第二天,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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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把时间轴的一部分给林泽看了,还是那种「给一半」的方式------给了他技术层面的推演,但没有给他看方建国那条线,也没有给他看她对每个步骤负责人的判断。
林泽看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你知道我们现在掌握的这些东西,如果交给警方,会发生什么吗。
顾寻说,会重新立案,会调查,会有人被传唤。
他说,然后呢。
她说,然后取决于证据链是否足够完整,取决于是否有人愿意作证,取决于很多我们现在还控制不了的因素。
他说,所以你还不想现在交给警方。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他已经看出来了,她在等某个时机,等某个她认为足够好的时机。他不是在问她,他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她说,我想先把证据链补完整。
他说,补到什么程度算完整。
她说,补到那个最终账户和假死事件之间的直接关联能被证明的程度。
他看了她很久,说,你已经查到最终账户了。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
顾寻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只是说,给我一点时间。
林泽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别处,说,好。
那个「好」说得很轻,轻到她不确定他是在同意她,还是在告诉她,他愿意等,但他的耐心不是无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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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顾寻又看了一遍那段二十分钟的画面,重点放在十点零八分那个屋顶花园的门被打开的片段。
她一直觉得那四秒里有什么东西她没有看清楚。
她把那四秒反复放,放了十几遍,每次都盯着那道门缝。
门开了,然后关上。没有人出现在镜头里。
但在第十三遍的时候,她注意到了一个她之前因为画质太差而忽略掉的细节。
门缝打开的那一刻,有一道很细的、反光的东西在门缝里一闪而过。
她让画面停在那一帧,把那一帧放到最大。
画质已经差到几乎辨认不出任何东西,但那道反光的轮廓在最大化之后有了一个隐约的形状。
细长的,弯曲的,一端有一个规则的圆形。
她盯着那个形状看了很久,然后缓慢地,确认了它是什么。
那是一副眼镜。
某个戴眼镜的人,在那四秒里,把屋顶花园的门推开了一道缝,然后关上。
那个人没有进去,也没有出来。
他只是确认了什么,然后离开了。
**她想起公司里戴眼镜的人,想起那些在案发当天反应异常冷静的面孔,然后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非常安静地,对上了。**
那副眼镜的主人,顾寻想了三天才想清楚是谁。
不是因为她不知道,而是因为她知道,所以需要三天------需要那三天来确认自己的判断,把那个名字从脑子里某个不想碰的角落拿出来,放在明处,看清楚它的形状,然后决定自己要怎么做。
那副眼镜是财务总监的。
她在公司两年多,见过财务总监不下几百次,那副眼镜的镜框是一种细金属框,椭圆形镜片,左侧镜腿有一道细小的弯折,是长期摘戴留下来的形变。那道弯折很小,在正常距离里看不出来,但顾寻见过财务总监把眼镜放在桌上,她从旁边走过,低头看见了那道弯折,记住了。
她记住很多这样的细节,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用,但先记着。
现在有用了。
财务总监在案发当天上午十点零八分,在十八楼屋顶花园的门口,确认了某件事,然后离开。她没有进去,也没有出来,只是打开了那道门,看了四秒,然后关上。
四秒,足够确认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情正在按计划进行。
财务总监是那个戴口罩进来的人的上线,或者是某种现场协调者。她在那个时刻出现在十八楼,是来确认的,不是来参与的,因为她不能出现在画面里,她需要保持距离。
但她出现了,距离不够远,被顾寻反复看了十三遍的画面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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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寻在想清楚这件事的那个晚上,打开了举报邮件。
不是真的要发,是想看一眼那个空白的收件人栏,想感受一下那个动作的重量。
她把光标停在收件人栏里,没有输入任何东西,只是看着那个闪烁的竖线。
她可以把现在掌握的东西整理成一份材料,资金链,监控片段,林泽备份的操作记录,MAC地址比对结果,刘建的报销明细,财务总监的系统操作记录,那副眼镜------把这些东西打包发出去,然后等待。
她在脑子里把这个场景推演了一遍。
材料发出去,警方收到,立案,调查,传唤相关人员。方远在某个五星级酒店的房间里,接到通知,或者直接被人敲门。财务总监在她的办公室里,或者在她家里,被带走问话。方建国在他的董事长办公室里,那道从来只对特定人打开的门,被另一种方式打开。
这个场景在她脑子里展开,清晰,完整,有一种她说不清楚是释然还是什么的感觉。
然后她把这个场景继续往后推。
警方介入,律师介入,公司的法务团队介入,一大批掌握资源的人开始运转起来。证据链里那些不够完美的地方------林泽用非法方式获取的酒店网络日志,她用越权方式查到的通讯记录,那副眼镜的辨认依赖于她的个人记忆而没有第三方确认------这些地方会被一一指出,会被质疑,会在法律程序里产生无法预料的后果。
她停在这里,没有继续往后推。
她把举报邮件的窗口关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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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书桌前,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拉扯。
一边是她知道的:刘建已经死了,一个真实的人,用他的身体完成了别人的计划,他的名字还附着在一个错误的身份上,他连一个属于自己的死亡都没有。
另一边也是她知道的:如果现在发出去,证据链的漏洞会被利用,真正需要承担责任的人会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源把自己保护起来,最终的结果可能是几个执行层面的人承担了责任,而那个真正在最高处设计了这一切的人,全身而退。
她在这两件事之间坐着,感觉到它们像两只手分别抓着她的手臂,往相反的方向拉。
这种拉扯不是第一次了,从她发现第一笔财务异常的那天起,它就一直在。只是那时候它还很轻,轻到可以被她归类为职业上的谨慎,归类为证据还不够充分。
现在它不轻了。刘建死了,这件事让那个拉扯变得非常具体,非常有重量。
但她还是没有发出那封举报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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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在纸上写。
不是向警方的举报,是给自己的。她在横格本的空白页上,把她选择不立刻举报的理由逐条写下来,像是一个需要对自己做出交代的人,在做一份内部审计。
第一条:证据链不完整。林泽获取的部分数据来源于非法操作,在正式程序里无法使用。如果现在提交,这部分证据会被排除,反而削弱整体可信度。
第二条:方远的位置还没有被固定。他在那家酒店,但酒店不是终点,他随时可以离开,随时可以出境。如果现在触动,他会消失,而一旦出境,追回来的难度会成倍上升。
第三条:方建国那条线还没有完全闭合。资金链的起点和假死事件之间的直接关联,她还没有找到可以被法律承认的证据,只有她自己的推断。
她把这三条写完,看了很久。
然后她在下面写了第四条,字写得比前三条都小,像是她不太想让自己太清楚地看见这一条。
第四条:我还没有准备好。
她停在这一条上,把笔放下。
前三条是可以对外解释的理由,合理的,任何一个理性的人都会认可的判断。第四条是真的。
她还没有准备好这件事以一种她无法控制的方式结束。她需要它以一种足够完整、足够无法被掩盖的方式结束,不只是为了让真相出来,也是因为她已经在这件事里投入了太多,不想让它在一个不完美的地方停下来,变成另一个「存疑搁置」。
她坐在那里,在那个第四条旁边停了很久,然后把本子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