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情真》书归梦

12、一起吃年夜饭 随

　　随着春节假期的临近，N大校园愈发清寂，大部分学生早已归了家，只有极少数人因为有事而留校。

　　秦筝是个例外，她没有事，她是无家可归。

　　除夕前一日，学校给留校的学生发了新年礼盒，里面有六个小橘子、一盒煮熟了的手工饺子、一个小小的红包，里面装着两百块钱、一小袋真空包装的速食糍粑和一瓶可乐。

　　秦筝提着礼盒，觉得自己今天的饭有了着落。

　　但她仍然为后面几日的饭发愁，除夕这几天难得找到一家开了门且价格实惠的餐馆。

　　虽然她买了几桶泡面备着，但是在除夕夜这么重要的日子，她还是想吃点有锅气的饭菜。

　　“唉，”她剥开一个橘子，将一瓣橘肉塞入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她叹息着说了一句，“凄凄惨惨戚戚……”

　　除夕当天早上五点多，周奕深被一阵铃声吵醒。

　　他懒懒睁开眼，眼神迷离，透着疲怠和不耐。望着天花板怔了一瞬，才伸出手去摸手机。

　　因为困倦，他没有看来电显示，直接接通了电话。

　　听到声音的那一瞬，他下意识想挂掉电话。

　　齐芸在手机里问他：“深儿，还在睡？”

　　他没有回答她，直截了当问道：“有事？”

　　“听说你这段时间跟一个女孩子走得很近。”

　　他不自觉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一些烦躁：“跟你有什么关系？”

　　齐芸耐着性子，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玩玩可以，但得注意分寸，别搞出一条人命出来。这年头，想借腹上位的女人不少……”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一扔，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直直坠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望着外面的墨蓝色天幕，完全没了睡意。

　　秦筝背了一上午的法语单词，期间收到了去意大利度假的周亦初的新年祝福。她回了一个新年快乐，拿出一桶泡椒牛肉面凑活着当午饭。

　　吃完后，她一个人坐在寝室阳台发呆，望着外面寂静萧索的景象，有些昏昏欲睡。

　　她索性直接躺上了床，看了眼时间，盘算着睡完觉起来弄个自热火锅，然后坐在宿舍里看电影打发时间。

　　再睁眼已是傍晚时分，窗外银装素裹，一场雪降临在这座城，而她竟浑然未觉。

　　看着纷飞的雪花，她心中一喜，披上一件羽绒服出了门。

　　玉江上浮着一层薄冰，像铺在江水上面的水晶，破碎的冰块顺流而下，在旅途中慢慢消逝。

　　雪花扑簌簌落在城市的每个角落，江面上的雪融入水中，转瞬不见踪迹。

　　秦筝踩在雪地里，飘下来的雪落在身上，浸透她的皮肤。冷风过境，她抖缩着身子，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突然有些后悔出了门。

　　街上行人寥寥，往日的喧闹声全都消失了，没有吆喝的移动摊贩，没有跳广场舞的老太太，没有夜跑的人……

　　整座城都静了下来。

　　这座偌大的城市里，没有她的家，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是学校寝室的一张小书桌和一架床。

　　但她与这块方寸之地的缘分，也仅仅只有四年。缘分一到，她依旧是这座城市的流浪者。

　　万家灯火，没有一盏为她而燃。

　　望不到尽头的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人的身影。

　　因为早上那通电话，周奕深还算愉悦的心情彻底一扫而空，他开着一辆深蓝色威航，在市区里漫无目的地闲游。

　　最爱组局的那几人都跑去了欧洲度假，他懒得飞，飞欧洲避免不了去看奶奶和姑姑；飞北美避不开长居美国加州的父亲，飞澳洲及周边避不开母亲，这位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他前些年还会飞瑞士看看周老夫人，但一餐年夜饭愣是吃成了相亲局。

　　一顿饭下来，听的名字不下二十个，每人还附带几张照片和几千字的介绍，从家庭背景到毕业院校，从职业到爱好……

　　想到这，他自嘲一笑，名下房产众多又如何，逢年过节不还是无处可去？

　　他手指放在方向盘上面敲了敲，盘算着怎么度过接下来的假期，心中想着不如过两天去东京玩一圈……

　　一个熟悉的身影浮现在眼前，他恍然间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仔细一看，果真是她！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怎么总在路边遇着她。

　　一道车影横在身侧，秦筝抬眸一看，借着昏黄朦胧的路灯光影，看清了车主。

　　她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他们的相遇地点总是在街道上。

　　“上车。”

　　依旧是短短两个字，他嗓音带着点慵懒沙哑，像是刚刚睡醒。

　　坐上车以后，秦筝问他：“你不回家过年？”

　　“不知道回哪个家？”

　　秦筝望向窗外，觉得他有点炫耀的意味。

　　她却不知他说的是实话，对于他来说，每次过年他都不知道该去苏黎世、加州还是巴黎，总之不会是悉尼。

　　他用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反问她，“你怎么不回家？”

　　秦筝鼻头一酸，沉默半晌，望着江对岸的高楼大厦，昔日灯火灿烂的大厦今日暗影幢幢，苍凉而幽暗。

　　她终于幽幽出声：“我没有家。”

　　周奕深听到她这句话，瞳孔轻轻颤了颤，没有说话。

　　“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院长说她捡到我的时候，我也才两岁多一点。”秦筝云淡风轻地说起自己的身世。

　　她5岁的时候，曾被一对夫妻领养过，因为她是福利院里为数不多的健康孩子，后面那对夫妻去美国做了试管，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后又将她送了回去。

　　后来再有其他夫妻表示出领养她的意愿后，她都会刻意表现得很差劲，让想要领养她的人带着失望离去。

　　她渴望拥有一个家，但又害怕再次被抛弃，所以她索性不要了。

　　两人沉默着开了一段路，周奕深转了个方向，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想吃年夜饭吗？”

　　秦筝扭头看向他，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和疑问：“今天除夕，开门的餐厅可不好找。”

　　“去兰芷苑如何？”

　　兰芷苑就是那家吃个饭还需要背诗的中餐厅。

　　“那里开着吗？”

　　周奕深轻描淡写地说道：“没有。”

　　秦筝诧异地看向他，眼神里蕴着无奈，“那我们怎么进去？”

　　他偏着头，挑了挑眉，颇有几分桀骜不羁，与平日里的冷傲全然不同，对她云淡风轻地来了一句:“哦，我是老板。”

　　于是在新年来临之际，他们两人偷偷摸摸地溜进了兰芷苑的厨房，从后院的温室菜园里摘了一大堆菜。

　　秦筝看着菜篮子里的蔬菜，抬眼望向一脸茫然的周奕深，“你会做饭吗？”

　　“我只会煎牛排和煮意大利面，在英国学的。味道算不上好，但我保证能熟。”

　　秦筝扯扯嘴角，为了稳妥起见，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们煮火锅吧。”

　　忙活了两个小时，一顿中西混合的年夜饭诞生。

　　两人坐在名叫“诗酒趁年华”的独栋屋子里，墙上依旧是各种字画，只不过画上内容是苏轼的诗词。

　　从这里可以远眺玉江，夜色里只能瞧见模糊的轮廓，街上的路灯虚化成一个个小点，像一只只萤火虫。

　　火锅咕嘟冒泡，热雾升腾。周奕深隔着袅袅烟气，看着正在吃奶油意面的秦筝，“还以为你会做饭。”

　　秦筝放下叉子，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意面有点干硬，吞下去的时候有点噎人。她拍了拍胸脯，才回答他：“你怎么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会做饭呢？”

　　说完，她忽然想起上次给他做的粥，意识到他误会了，解释道：“粥这种食物，把米和水混在一起煮不就行了嘛，不需要什么做饭技巧。”

　　听完这话，他目光沉沉，淡笑着说：“还好，家里有保姆。”

　　低闷的声音融入烟雾中，飘渺不见。

　　一心吃饭的秦筝自然没有听见他这句话。一口意面下肚，她下意识皱皱眉，问他：“有喝的吗？”

　　想想出学校后她就没喝过水，再加上吃了黑椒意面和辣锅里的青菜，此时是真的渴了，急需要喝点水润喉。

　　周奕深领着她去了餐厅里的地下酒窖，以一种非常优雅的姿势靠在墙上，单手插在西裤兜里，“看看想喝什么？”

　　秦筝看着酒窖发愣，为了保存这些酒，地窖里开着恒温系统，冷气萦绕在周身，她身子禁不住凉意的袭扰，不住抖动着。

　　梨花木做成的架子上摆着形形色色的红酒，她走过去盯着一瓶红酒上的信息看了又看，数到第六位数的时候，周奕深走过来，直接拿起了那瓶酒：“想喝这个？”

　　他看了眼，评价道：“这酒味道还不错，有玫瑰花香和榛果香，度数也不高，适合你这种不擅长喝酒的小女生。”

　　秦筝本来对这酒没有多大的兴趣，她只是在数这酒的价格有几位数，还差一位数没有数到，就被他抽走了。

　　听见他的话，她有些不服气：“你怎么知道我不擅长喝酒？说不定我千杯不醉呢？”

　　他微微弯腰，凑近她说：“是吗？上次你在餐厅就没喝酒，最后只喝了两杯果汁。”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秦筝在冷气十足的地窖里感觉脸有些发热，听见他打趣她：“原来……却是个高手？”

　　最后两个字语调上扬，有些玩味和揶揄，落在她的耳朵里，有点暧昧。

　　“我的确不会喝酒，不清楚自己的潜力。说不定我就是个隐藏的高手呢。就像武侠小说里的大侠那样。”秦筝振振有词，轻扬着眉梢，语气有些轻快。

　　但下一瞬就换了语气，有些犹豫地开口:“但如果有其他喝的，当然最好了。”

　　万一一杯就倒，或者酒后发疯，岂不是在他面前丢了人。

　　周奕深掂了掂手里的酒，“餐厅里只有酒。店里不营业，果园不配送水果，所以没有果汁；供饮用的山泉水闭店当日就断供了，所以没有纯净水喝。”

　　“好吧。”她实在渴得厉害，只想快点喝些东西以解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