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中医》真至圣贤

16、到校 到校

　　“爷爷也说这是后人的趣味猜测，诗里的夸张肯定是有的。但荔枝肉上火、荔枝壳清火，这个在中医里是真的。”钟锡正色补充。
　　“我知道了，万物相生相克，哪怕是同一颗果子，不同的部位，功效也能完全反过来。”吴淼也用手指在行程表上轻轻点了点。
　　“你说得对，我爷爷还说，人也是一样的，每个人身上都藏着好几面不同的性格。”钟锡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吴淼抬头细致看了一眼钟锡，发现他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明显是昨晚没睡好。她指了指对面空出来的座位，笑着推了他一把：“对面没人了，你赶紧过去躺一会儿吧，我昨晚睡得特别香，现在精神好得很。”
　　“行，那我眯半小时，包就交给你盯紧了。”钟锡也没跟她客气。
　　“放心去吧，有我呢。”吴淼对着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火车晃悠悠的穿过连绵的南岭山脉，西风从车窗缝里钻了进来，已经没了盆地里的湿热，带着一点岭南特有的温润气息。到韶关站时，俩人又特意下车走了走，秋高气爽的空气里，金风居然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咸意，他俩像是隔着重重山峦，提前摸到了南海的气息。
　　下午三点左右，广播里传来了清晰到站的提示声，绿皮火车稳稳的停在了羊城南站的站台边。二十多个小时的颠簸，终于在暖融融的南国秋阳里，画上了句号。
　　此时的羊城南站广场，还飘着盛夏过后的余热，下车的人流不算太密，钟锡和吴淼拖着行李箱刚踏出站口，抬头就看见了广场的几个角落里，支着一排排蓝白相间的遮阳伞，伞的前面，扯着红底黑字的横幅，西风一吹就猎猎的作响：“欢迎华南理工大学2002届新生”、“欢迎中山大学2002届新生”、“欢迎华南师范大学2002届新生”……最边上那把伞下，三个穿着白T恤校服的学生正坐着一起聊天，横幅上的字亮得很显眼——“欢迎羊城中医药大学2002届新生”。
　　俩人拖着行李箱走了过去，伞下坐着的学长学姐立刻站起身迎了出来，把他俩往阴凉处让了让，笑着问：“你们是我们学校的新生吧？”
　　“对，中医学专业的。”俩人点头应着。
　　“欢迎欢迎！我们专门安排了迎新校车来接大家去学校，就停在那边的木棉树旁。”学长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树荫，一辆印着学校名字的大巴车静静的停着，车身侧面也拉着同款的迎新横幅，秋风把横幅边角吹得轻轻的晃了起来。
　　“走，我带你们过去。”学长顺手接过吴淼手里的大行李箱，领着俩人往大巴走去。刚踏上车门，他就对着车里喊了一声：“又来了两位新同学，大家再稍等十来分钟，下一趟火车马上就到。”在司机师傅的搭手下，吴淼俩人把大件行李塞进了后备箱，回头再找了两个紧靠的空位坐了下来。钟锡扫了一圈车厢，已经零零散散的坐了十来个新生，大家都带着一点初到异乡的拘谨，好奇的望着窗外。
　　学长交代完后就下了车，约莫十分钟后，他又领着三个拖着行李的新生走了过来。随后跟司机师傅低声说了两句，转身坐到了第一排的位置，车门“咔哒”一声关上了，车载广播里传来了司机师傅带着点粤式口音的提醒：“各位同学，请系好安全带，我们准备发车了。”
　　大巴缓慢的驶出了车站广场，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延展开来。宽敞的柏油马路两边，种着许多高大的树木，连片的高楼大厦，从树荫后面探出了头，路边偶尔有高鼻梁的、有黑皮肤的外国人提着公文包从人行道走过。钟锡和吴淼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想到接下来要在这座温热又鲜活的南国城市里，整整度过五年的时光，瞬间都是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大巴车稳稳的停在了学校大门口，新生们陆续拎着行李下了车。顺着迎新指引牌往前走了五十多米，校门口的空地上也支着一排和车站同款的遮阳伞，不同专业的横幅井井有条的排开：“欢迎2002届中医学新生”、“欢迎2002届护理学新生”、“欢迎2002届针灸推拿学新生”。
　　钟锡和吴淼径直往中医学专业的报到点走去，伞下也坐着三位学姐和学长，周围还没有围上新生。看见钟锡和吴淼走了过来，学姐和学长眼眉一弯，笑着站起来迎道：“今天终于等到咱们专业的新生了！”他们问清了俩人的姓名和籍贯，飞快的在摊开的花名册上找到了名字，一笔一划的做好了登记，其中一个留着齐肩发的学姐主动拎过了吴淼手里的大行李箱，带领着俩人往宿舍区走去。
　　男女宿舍是两栋相隔不远的七层楼房，他们先来到了吴淼二楼的女生宿舍，钟锡帮着她把大件行李扛上了二楼，安顿好吴淼的铺位后，他才离开大楼往自己的宿舍楼走去，他的宿舍在三楼走廊最里面。
　　推开门的时候，整个宿舍还空无一人。进门的右手边，是独立的沐浴间和卫生间，左手边是连在一起的洗漱台和洗衣区，往里面走就是卧室了，四张上下铺沿着墙根整齐的排开，上铺的被褥、床单、枕头都是学校统一配发的，叠得端端正正的，下铺是配套的书桌和椅子，最后是阳台，敞着门，秋风携带着楼下的紫荆木叶香，吹了进来，往外看，都是亮堂堂的。
　　钟锡选了最靠阳台的床位，手脚麻利的把爷爷给的医书和铜脉枕、锡针灸盒摆到了书桌上。接着，他先给家里的爷爷打了一个电话报了平安，紧接着，他又拨通了在羊城工作的姐姐的电话号码。
　　“姐，我到学校宿舍了，一切都很顺利。”
　　“坐了二十多小时的绿皮车，肯定累坏了吧？”姐姐钟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着一点熟悉的笑意。
　　“还好，车上还碰到一些有意思的事，一点都不累。”钟锡站在阳台上望着学校笑着。
　　“你们宿舍的条件怎么样？缺什么东西就跟我说，我给你带过去。”姐姐的语气里满是关心。
　　“宿舍是四人间，该有的东西都配齐了，啥都不缺。”钟锡回道。
　　“跟新室友好好相处，平时多笑多打招呼，别总闷着头不说话。”姐姐在电话那头忍不住反复提醒。
　　“知道啦。”
　　“今天是29号了，你们是9月1号才正式开学吧，明天刚好是周日，我带你逛一下羊城。”姐姐的声音里满是雀跃。
　　“要得嘛！”钟锡的声音一下子也高了。
　　“明天我直接来你的学校找你，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
　　“现在都五点多了，你肯定还没吃饭吧，先去吃点热的，别总吃随身带的干粮。”姐姐又补了一句。
　　“晓得了，我现在就去食堂，先挂电话啦。”钟锡还笑着。
　　“嗯。”
　　听筒里的忙音轻轻的响了起来，钟锡挂了电话，转身就给吴淼打了电话，叫她一起去食堂吃饭。来到吴淼宿舍楼下，夕阳把钟锡的影子拉得很长，金风里全是岭南独有的、温热的草木香气。没等多久，就看见吴淼蹦蹦跳跳的从楼道里走了出来，发梢尖还沾着一点刚收拾完床铺的细绒。
　　“直接去食堂？”钟锡先开口问着。
　　“走啊，往哪边走？”吴淼踮着脚往四周望了望。
　　“刚才下楼特意问了一下宿管阿姨，往我们左边走三分钟就到。”钟锡抬手指向香樟树掩映的那条小路。
　　“可以啊，长进了不少，还知道提前打听路线了。”吴淼笑着夸他。
　　“这不是跟着你学的嘛，你做了列车路线图，我也得提前问一下路吧，出门在外多问两句，总比瞎绕路强。”钟锡左手摸了摸后脑勺笑着。
　　“也不知道这儿食堂的饭菜怎么样，我们高中那食堂，也就只能算能把肚子填饱，一点香味都没有。”吴淼边走边晃着手里的手机，语气里满是期待。
　　“去尝一口不就知道了。”钟锡在她旁边笑着。
　　俩人说着话就走到了食堂门口。两层楼的食堂亮着暖黄和洁白的灯，上千张蓝白塑料座椅整整洁洁的摆着，这时候还没有开学，时间也没到饭点高峰，所以里面没有多少人。亮着灯的窗口前，贴着花花绿绿的海报，两人看着天南地北的菜样和名字，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得人眼花缭乱的。钟锡侧过头问她：“想吃点什么？”
　　“这两天路上全啃泡面和面包，嘴里都没有什么味，就想吃点跟家里味道像的菜。”吴淼盯着四周的海报咽了咽口水。
　　“那我们点一份酸菜鱼或者水煮鱼怎么样？都是家乡常吃的酸辣口，吃了可以马上能适应这边的水土不服。”钟锡顺着她的心意提议。
　　“还有这作用吗，那两个我都想吃！”吴淼眼睛瞪得很大，口水也冒了上来。
　　“我是这样感觉的，吃着家乡的菜，应该不适应很快就没有了吧。”钟锡边说边领着她往川菜小炒窗口走。“我们先去窗口问问分量吧，要是碗不大的话，就各点一份，太大了吃不完就太浪费了。”
　　此时窗口里掌勺的阿姨正擦着灶台，吴淼走过去问：“阿姨，这儿有酸菜鱼和水煮鱼吗？”
　　“有的呀，一份就是满满的一碗。”阿姨指着手边的白瓷碗，对着俩人比划了一下大小。
　　钟锡看那碗分量不大，两份俩人分着吃也不会剩，立刻开口：“那两样各来一份。”
　　“好嘞，一共二十块。你们是刷校园卡还是给现金呀？”阿姨笑着问。
　　“我们今天刚报到，还没有饭卡，给现金吧。”钟锡从兜里掏出来零钱，递了过去。
　　“你们是新生娃娃呀，我们这儿小炒的米饭是免费添的，但是吃多少打多少，可不能浪费粮食哈。”阿姨一边准备着鱼片，一边笑着提醒。
　　“晓得晓得，我们肯定不浪费！”吴淼盯着刚下锅的红亮汤汁，激动得连连点头。
　　十几分钟的功夫，两份热气腾腾的鱼都被阿姨端了出来，稳稳的放在了一个大塑料托盘上，她还顺手摆了两双竹筷和两个空小碗。“打饭的木桶就在我边上，要吃自己动手哈。”
　　“好的，谢谢阿姨。”吴淼应了一声，看着一盘飘着红油的鱼肉和另一盘细碎的酸菜，有点犹豫要不要先去打饭。
　　“我们先吃鱼，吃得差不多了再去打饭，不然饭吃饱了鱼就吃不下了。”钟锡看穿了她的心思，端起托盘就往旁边空着的桌子走。
　　酸辣的香气顺着热气往鼻子里面钻，俩人早就被勾得馋虫直冒，他们夹起鲜嫩的鱼肉就往嘴里送，大快朵颐着，连吃了好几口，才辣得张着嘴，钟锡赶紧放下了筷子找水。
　　“嘶...好辣。”钟锡吸着凉气，模糊不清的开口。
　　“辣才够味啊，这才是家乡的感觉。”吴淼虽然被辣得鼻尖冒汗，但还是笑得很快意。
　　“我去边上的饮水机接水。”钟锡站起了身。
　　“记得接冷水啊，热水喝下去只会越喝越辣！”吴淼在后面赶紧补了一句。
　　钟锡张着辣得发麻的嘴连连点头，没一会儿就端着两碗凉水走了回来。吴淼接过碗就咕咕灌了两大口，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太爽了！”
　　“这鱼做得真地道，跟我妈在家做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她夹起一块鱼肉，又忍不住补充，“关键还这么便宜，二十块钱两大碗，太值了。”
　　“可不是嘛。”钟锡笑着点头，把碗里剩下的凉水喝了个干净。
　　“以后我们把所有窗口的菜都吃一遍好不好？”吴淼望着周围一溜亮着灯的窗口，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兴致。
　　“我看你也是个实打实的吃货。”钟锡被她逗笑了。
　　“不多吃几样，岂不是白来这学校读书了？以后别人问我大学食堂味道怎么样，我也好跟人说上两句啊。”吴淼理直气壮的跟他辩着。
　　“歪理，不过我爷爷也提醒过我，吃东西以五谷为主，我们后面也要逐步适应这边的气候和饮食，不能顿顿大鱼大肉。”钟锡笑着。
　　“好吧，钟爷爷都说了，我们慢慢来，每样偶尔来吃一次，五年应该能全部吃一遍。”吴淼对着他做了一个鬼脸，俩人笑笑说说的把两盘鱼吃得干干净净，肚子也吃得圆滚滚的。
　　“走吧，趁天还没黑，我们围着学校逛一圈消消食。”吴淼站起身提议着。
　　俩人收拾完碗筷，沿着学校的小河优哉游哉的走着。他们一路逛过亮着灯的教学楼、立着高大书架的图书馆、铺着塑胶跑道的体育场，还有一栋栋爬满爬山虎的宿舍楼，晚风带着木棉、紫荆、凤凰木的香气吹了过来，把刚吃饱的那点热意都吹散了。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钟锡才开口问她：“明天我姐说要带着我在羊城里转一圈，你有安排没，一起去？”
　　“我啥事儿都没有，当然去啊。”吴淼立刻点头。
　　“你宿舍有其他室友来报到了没？”钟锡又问道。
　　“还没呢，你那边呢？”
　　“我宿舍也是空空的。”钟锡说完对着她挥了挥手。“那行，明天我提前给你打电话，你快上去歇着吧。”
　　“好，明天见。”
　　看着吴淼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钟锡才转身往自己的宿舍楼走去，推开门的时候，寝室里依旧空空的，另外三张空铺都还在等着它们的新主人。
　　吴淼回到宿舍，过了十几分钟后，门被轻轻的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