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秋》小桔影

2、夏安，秋绥 钟秋和言夏

　　“叮铃铃……”便利店的门铃随着钟秋推门的动作响起，接着便是机械的电子女声：“欢迎光临宅小猪便利店。”

　　收银台前的言夏将小册子合起，随手放在台面上。

　　抬眸望去，便看到一个眼睛亮晶晶的女孩子，惊喜的注视着自己，神情有些激动，像是看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神色间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

　　并不是认识的人。

　　言夏有些疑惑，但她还是笑了笑，温和道：“欢迎光临。”

　　钟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好像有点太激动了，在言夏的眼里会像个怪人。

　　于是，她轻咳一声，像是解释：“我来买泡面。”

　　随后便匆匆移开视线，往一排排的货架走去，让自己尽量表现得像个正常顾客，装模作样道：“还以为这么晚买不到了呢。”

　　言夏转头瞥了眼电脑上右下角的时间，十一点二十，确实挺晚了，还有十分钟下班，难怪她刚刚的表情又惊又喜，那么丰富，估计是饿着了。

　　其实，言夏很少接这么晚的兼职，但这家便利店的老板沈阿姨是熟人，七八年前曾住在一个单元楼里，对她也很是照顾。

　　据沈阿姨说，她自己也没什么事，过节期间就给店里招的营业员放了假，打算自己看几天店，但是她在外地读博的女儿临时决定回家过中秋节，导致她这两天分身乏术，这才想起让言夏过来帮忙，还给她开20块钱一小时。

　　阿姨还叮嘱店里的零食随便吃，更是提前把工资结给言夏。

　　对言夏来说既是帮忙，也是对一天300块钱的心动。

　　虽然此刻已经很累，脚也有点酸痛，但一想到微信钱包里越来越大的数字，言夏还是忍不住开心，好似身体上的那点疲劳也随着愉悦的心情而有所缓解。

　　钟秋在零食区磨磨蹭蹭，思考要怎么才能和言夏加上好友，直接索要好友位会不会太过生硬？可要让她编个理由，她又觉得不够坦诚。

　　思索间，钟秋顺着货架的缝隙，偷偷瞧了言夏一眼，只见她安静地站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再相逢的激动情绪慢慢平息，钟秋这才发现言夏比她去年在餐厅见到的时候消瘦了很多。

　　说起来，言夏明明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是没有上学了吗？怎么总是在打工？

　　难道她的父母不给她钱花？

　　还是说她的父母已经……

　　钟秋的脑海里思绪翻涌，有些微微出神，而言夏许是察觉到了长久的注视，似有所觉地抬眸望了过来，两人的目光便在灯光下对了个正着。

　　纵然钟秋的性子再如何跳脱，偷看别人被当场抓包，她的脸也不由得慢慢发烫，好像她所有的想法都已被翻出来，暴露在这明亮的便利店里，也暴露在言夏的面前，无所遁形。

　　言夏并没有在钟秋的眼神里感受到什么恶意，在看到她脸颊微红的时候，反倒是以为她有想要的东西没有找到，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因此，便主动问道：“是要找什么吗？需要帮忙吗？”说着便要迈开步子。

　　钟秋纷乱的想法被这样温和有礼的声音止住，她匆匆忙忙回神，“没有。”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谢谢。”

　　这才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零食往收银台走去，脚步有些快，越靠近，脸上的热意越要蒸腾，执着的不肯退散。

　　钟秋低着头将商品放在柜台上，便看到了那本放在一边的小册子，正红色的封面，上面写着单词随身记，高中英语必背3500词。

　　钟秋盯着那本巴掌大的小册子，松了口气。

　　“滴滴滴”的声音接连响起，言夏的动作麻利又熟练。

　　非常近的距离，只隔着柜台，钟秋甚至能看到言夏低头时，睫毛在灯光照射下的投影，能看到她鼻梁一侧的阴影里有颗浅浅的小痣，能看到她白皙细嫩的皮肤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她手背和手腕皮肤下青紫色的静脉。

　　她真的好瘦……

　　钟秋脸上的热意早已消散，有一丝莫名的情绪划过心头，有些酸酸的。

　　“一共46。”言夏抬起头来，眼眸纯澈干净。

　　钟秋调出手机微信的付款码，眼神却注视着言夏的头发，像是栗色的，却又带着些金黄，与自己的纯黑色不同，怪特别的，而且看起来软乎乎的，好想上手摸一下。

　　“好了。”言夏边说边将装好的零食递给她，想了一下又问：“要泡吗？”

　　钟秋收起手机，慢半拍道：“什么？”

　　“我看你好像饿了，我们店免费提供热水。”言夏指了指紧贴玻璃墙的小吧台，台子上还放着开水机。

　　其实，还有五分钟就要下班了，言夏没必要给自己添麻烦，但想起她推门而入时的神情，一定是饿惨了。

　　言夏知道挨饿的滋味。

　　钟秋没有否认，反而绽放出笑意，诚挚道：“一起吧，我请你。”

　　“啊？”

　　这一回，轮到言夏慢半拍。

　　“不用了。”言夏的拒绝很干脆。

　　钟秋不死心，循循诱惑：“泡面很香的，而且一个人吃泡面肯定没有两个人一起吃得香。”说话间，已经把袋子里的两桶泡面翻了出来。

　　言夏开始有些后悔。

　　她很早便会在节假日打零工，赚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自认比同龄人更成熟些，所以很多时候，看到腼腆的小女生，她会多照顾些，就当照顾多年前放不开的自己。

　　可若遇到热情的人，她又会把自己缩起来。

　　钟秋见言夏没有说话，轻轻叹气：“就当陪陪我，好不好？今天还是我生日。”理由十分正当，丝毫不承认自己在装可怜。

　　言夏看着那双黑眸，像湿漉漉的狗狗眼，张了张嘴，拒绝的话还是没说出口，只是想着一桶泡面4块，没有袋装的划算。

　　又想这两天过节，就当加餐了，而且很不巧，她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一声。

　　于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钟秋动作极快地拆掉两桶面的塑封膜，生怕晚了一秒，言夏就反悔了。

　　言夏看着她的动作，认真道：“我把钱转你。”

　　钟秋想说不用，自己请她，而且本来也是她哄着言夏答应的，可转念一想，又掏出手机：“我们加个好友吧。”

　　言夏小小地松了口气，她不太愿意亏欠别人，这样算清楚，她会轻松很多。

　　钟秋喜滋滋地捧着手机，看着微信里新添加的聊天界面，故作刚认识的样子，乐呵呵道：“我叫钟秋，你呢？”

　　言夏怔了一下，哪有人叫中秋的？是因为昨天是中秋节吗？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在聊天界面打了两个字，随即点击了发送。

　　【X：夏言】

　　就当自己烂好心，言夏在心中默默地想着，手上半分不停地又发了4块钱的红包。

　　钟秋看着自己收到的两条消息，微微挑眉，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言夏好像是生气了，虽然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也没有蹙眉，但钟秋就是察觉到了言夏的不高兴。

　　“夏言？”钟秋的尾音微微上扬，有些疑惑，心想她不是叫言夏吗？

　　言夏飞速地看了眼钟秋，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分明是心虚的模样，钟秋见状心中了然但也不拆穿，郑重其事地收了红包，开始着手泡面：“夏言，你吃番茄的还是香辣的？”

　　静默片刻后，言夏回道：“香辣的。”刚刚她差点没反应过来对方叫的是自己。

　　好可爱，想逗。

　　钟秋的视线没从言夏身上离开过，她忍着笑继续道：“夏言，你喜欢吃有劲道一点的，还是软一点的？”

　　这一次，言夏反应很快：“都可以。”

　　钟秋被言夏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她时不时地问一下言夏的口味偏好，偏偏又不让言夏上手。

　　比如粉包喜欢放多少？酱包喜欢放多少？这个蔬菜包里有香菜要不要放？火腿肠要不要？卤蛋要不也加一个？

　　每一次都要先喊一句“夏言”。

　　甚至还不由分说地拉着言夏的袖子，让她在小吧台坐下，两人排排坐一起等面泡好。

　　好啰嗦的人。

　　言夏从没觉得泡面的三分钟会如此难熬，也从来没如此后悔，为什么要赌气说自己叫“夏言”，更后悔为什么要自找麻烦。

　　言夏有一点想要生气。

　　可看着钟秋掏出纸巾认认真真的给她擦拭台面，又贴心的把泡面桶上的盖子撕掉，最后还把叉子递到自己手中。

　　她忽然又不想生气了。

　　泡面的香味在小小的便利店里逸散，言夏沉默着吃了一口，热腾腾的面、香香辣辣的面、加肠加蛋、丰盛的面，让她整个人暖洋洋的。

　　“好吃吗？钟秋手作哦。”钟秋一脸期待的看着言夏。

　　言夏转头望向身侧的人，女孩子脸上是毫不遮掩的笑容，明媚又带着一丝小得意，下唇唇色的边缘有颗极小的、颜色浅浅的痣，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很好吃。”这个中秋她有一点点感受到幸福，谢谢你。

　　言夏说完便低下头，热气混合着香气向上蒸腾，言夏眨眨眼，觉得泡面熏到了她的眼睛。

　　“我想拍照可以吗？不拍人，就拍面。”

　　难得钟秋没有吵着喊她“夏言”，于是言夏点点头，稍微移开身子，让钟秋拍下两桶泡面的照片。

　　等两人吃完面，收拾好垃圾，言夏锁门的时候，钟秋才看到玻璃门上贴着的营业时间，早上8：30---晚上11:30。

　　已经过了十五分钟。

　　钟秋有点自责，她觉得自己利用了言夏的心软。

　　言夏并不清楚钟秋的想法，一直走到电动车旁，钟秋都乖乖的跟在她身后，大抵是因为吃了热乎的泡面，今晚的秋风她居然没觉得冷。

　　心情还算不错的言夏转身对钟秋说：“你是住这小区吗？要不要我载你到你家楼下？”

　　很晚了，钟秋不想再耽搁言夏的时间，她垂眸看着言夏的电动车：“我这么近，你快回去吧，你回去要多久？”

　　“十分钟左右。”言夏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外套往身上穿，穿戴好后，对着钟秋挥了挥手：“再见。”

　　钟秋盯着言夏的衣服有些惊讶，这是一中高三的校服，白天还在宋迎新那儿见过。

　　她愣神的工夫，言夏已经把电动车调好了头，见她骑上车，钟秋才晃了晃手机嘱咐道：“到家互相发个消息，我等你哦，下次再见。”

　　言夏沉默了一瞬，答应道：“好。”

　　钟秋注视着言夏的身影，城南一中校服背后的反光条发着光，小光点越来越小，但钟秋知道，她会靠近小光点。

　　失神片刻，钟秋便拿出手机拍了张小光点远去的照片。

　　一分钟后，钟秋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泡面，和妈妈的合照，以及这张看不出意思的深夜街道照。

　　生日超快乐！

　　祝我们，春祺夏安，秋绥冬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