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秋》小桔影

16、区别对待 总要给点什

　　在这月白风清的夜晚，有人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也有人酣然入睡做起美梦。

　　而言夏却醒着，端坐在小书桌前，桌面上有几张纸随意铺散着，而桌子旁的垃圾桶里，还有不少被揉成一团的纸球。

　　她神情专注，眉头紧锁，偶尔也会抬头望向窗外朦朦胧胧的夜色，若有所思，接着又埋头写写画画，随着手中的笔快速移动，她的目光越来越亮，越发神采飞扬。

　　等她再次停下笔，仔细端详桌子上的成品，唇边溢出浅笑，终于是满意了。

　　言夏站起身子，扭了扭早已僵硬的脖子，又反手捏了捏紧绷的肩膀，这才将几张纸夹进大大的《53》里，等她把所有东西装进书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下破损的毛边。

　　言夏从床头柜子里翻出针线盒，想着把带子固定一下，可在瞄到电子钟上时间的时候，她愣住了——02：45，她甚至揉了揉眼睛，确认没眼花，她连忙放下手中东西，麻溜爬上床，按灭房间灯。

　　她闭着眼睛，下意识地算起自己还能睡多久——小拇指、无名指、中指、食指甚至不能完全伸直，吓得她立马催眠自己，在心里默念：我睡着了，我睡着了……

　　当天际露出莹白，破晓的阳光洒满微凉的大地，这片天地便活了过来。

　　此时，刚洗漱好的钟秋，从楼上一步三阶的下来，对着餐厅里看文件的女人神采奕奕道：“妈，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该不会堵我吧？”

　　“我堵你做什么？”林慧抬眸，露出一张保养得当，精神饱满的脸，见钟秋的脸上还挂着水珠，随口道：“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不爱用毛巾洗脸？”

　　“不喜欢嘛！”钟秋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拉开林慧身旁的椅子。

　　林慧抬手在钟秋的脑门上戳了一下：“早上温度低，脸上水也不擦干，多凉啊，你这水乳也不知道用，等这张小脸干巴起皮，变成一个丑八怪，有你哭鼻子的时候！”

　　“我才不会哭鼻子！”钟秋顶着一脸水，在林慧的肩膀处随意地蹭蹭，把米色的小西装沾上一团水渍，笑嘻嘻道：“而且我亲爱的妈妈这么貌美，你女儿我又天生丽质，怎么会变丑八怪？”

　　林慧被她的自卖自夸逗笑：“你妈妈我都四十六岁啦！”

　　“四十六岁怎么啦？林总钱权在握、年富力强、聪明能干、无所不能！美貌是四十六岁的林总最不值一提的优点！”钟秋说得慷慨激昂，在她眼里她妈妈就是超级无敌棒。

　　“贫嘴！哪有那么夸张！”林慧捏着钟秋的脸颊，笑得开怀。

　　哪有人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呢？

　　又哪有人不爱听好听话呢？

　　更何况，比起容貌，钟秋对她能力上的肯定更让她开心。

　　钟秋脸被捏得变了形，她含糊不清地说：“一点耶噗瓜张！”

　　“小石榴怎么这么可爱啊！”林慧松开手，还顺势揉了揉钟秋的脸。

　　吴红英端着钟秋的那份早餐从厨房出来，跟着说：“小石榴打小就可爱。”说完和林慧相视一笑。

　　“好香！”今天是香喷喷的鲜虾粥，还有她最爱的溏心荷包蛋，她迫不及待地抿了口粥：“哇~好鲜！吴姨真好，昨晚放学回来念叨一句想吃，今天早上就吃到了。”

　　“那当然，小石榴想吃的，必须安排上！”吴红英在这个家十几年了，钟秋算是她一手带大的，在她心里和亲闺女也没什么分别，甚至因为拿了钱，对钟秋那是百分之一万的上心。

　　钟秋用勺子舀了一大勺，有些烫到了，龇牙咧嘴地嘶哈嘶哈，也没把粥吐出来。

　　林慧把钟秋垂到碗侧的头发拨回耳后，嗔怪道：“慢点，馋猫似的！”钟秋抽空抬头，冲着林慧露出一抹憨笑。

　　吴红英见钟秋吃得欢快，笑得越发慈爱，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问道：“中午和晚上呢？小石榴想吃什么？我让小许送学校去。”

　　钟秋想到吴姨做的各种美食，忍着口水拒绝了。

　　吴红英一愣，昨天不让她做饭，今天也不让，她想到一种可能，立即问：“难道小石榴已经吃腻了我做的菜？”

　　“怎么会！吴姨，我先和同桌在食堂吃几天饭，等她同意和我一起吃，我再和你说。”

　　“再带上小新。”林慧从不干涉钟秋的交友，又转头对吴红英道：“吴姐，从这个月开始，你的工资再加两千，以后她们几个小朋友的饭菜，就多麻烦你了。”

　　林慧不觉得钟秋要带同桌一起吃饭有什么不妥，既然要和别人交朋友，想收获这份情谊，自然是要付出些什么的。至于付出的是钱财还是精力，只要对方值得深交，她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何况，她不觉得自己的女儿是个一味付出的蠢人。

　　吴红英摆手拒绝：“林总，这是什么话！多做点菜就要加钱，我成什么人了？再说了，这么多年加来加去，我这每个月都两万多了，比我家小孩在魔都的工资还高！你再往上加我可不干啦！”

　　钟秋想到每次关于涨工资，她妈妈和吴姨都要展开一场“你加我不干”的辩论，于是，赶紧吃掉最后一个虾仁，打断两人的拉扯：“妈，吴姨，这事还不一定成呢！”

　　见两人望过来，钟秋便补充道：“我同桌是个不愿意白白占人便宜的固执的小傻子！”

　　而钟秋口中的小傻子，在煮鸡蛋的时候，特意多煮了几个，言夏没有什么太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只能尽自己所能，还一点，还一点，再还一点。她买不了贵的，但也不能什么都不表示，总要给点什么才行。

　　这一次，言夏早读课不仅没有迟到，还提前了10分钟，她的同桌在她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猛地绽放出一抹笑容，仿佛已经等候多时，言夏顿了一下，也朝她笑了起来。

　　钟秋见状，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持续扩大，她觉得以前的言夏宛如孤独地置身于静谧的大雾之中，现在却恍若云开雨霁，整个人是通透的，舒适的。

　　钟秋将牛奶的盖子拧松，不由分说地塞进言夏的手里：“夏夏，早上好呀！”

　　“夏夏，早上好呀！”宋迎新嬉皮笑脸的鹦鹉学舌，还晃了晃手中的牛奶：“我也有，嘿嘿！”又指着李迎笛桌角上的那一瓶：“小笛也有。”

　　李迎笛冲言夏点了点头，余光却瞥向陈默，随后，又收回，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但说出口的话，流过的泪，破裂的关系，又岂会轻易如初？

　　陈默似有所觉地回望，在四目相接的那一刻，又硬生生地错开视线。

　　时光之河向前奔腾，犹如大浪淘沙，哪些人会留下，哪些人会流走，谁又能预知呢？

　　言夏也学着钟秋的样子，强硬地给前排的两人各塞了一个还热乎乎的鸡蛋，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露出腼腆的笑意。

　　钟秋看到了，立即表示抗议：“我呢，我呢，夏夏，你可不能偏心她们，忘了我！”

　　已经有同学好奇地看了过来，言夏生怕钟秋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落座后，赶紧将剩下的两个鸡蛋塞到她手里，她怎么可能把她忘了呢。

　　她以为钟秋拿到她那一份便会安静下来，可她显然估计错误，只见钟秋扯了扯宋迎新，得意道：“你们看，这是什么呀？你只有一个啊，我有两个哎！”

　　言夏一整个愣住，宋迎新也没放过她，她转身趴在言夏的课桌上，歪着头调侃道：“哦~夏夏！你区别对待哦！快说，为什么给钟秋两个？她比我和小笛好吗？”

　　“腾”地一下，热气冲上言夏的脸颊，一抹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裹了她。

　　看着瞠目结舌，一紧张就害羞脸红的言夏，宋迎新露出满意的笑：“夏夏，你好不经逗啊！我是开玩笑的啦，其实我对小笛也更好哦，今天还给她带苹果，没给你和钟秋带，我忘记了，嘿嘿。”

　　钟秋瞪了宋迎新一眼：“不许欺负夏夏！”又转眸，对言夏说：“我也区别对待，只给你带了牛肉干，没给她俩带。”

　　“我也要！”宋迎新大喇喇地伸出手，另一只手掐着腰，像只站起来的小矮猫：“你要是敢不给我，我就……我就给言夏她们讲你小时候的糗事！”

　　钟秋毫不在意地挑挑眉：“宋迎新！你确定要互相伤害吗？”

　　宋迎新想到自己的糗事更多，眼珠子一转，立马认怂：“算了算了，就当我是放马的。”

　　言夏终于从刚刚那种手足无措的感觉里出来，她看看钟秋，又瞧瞧宋迎新，在心里想着：这两人坏透了。

　　随即又忍不住笑起来。

　　她从《53》里拿出昨晚熬夜画的画，分别递给几人。

　　“哇！这是我和小笛吗？”宋迎新瞪大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夏夏，你居然会画画！我们同班这么久都不知道！还画的这么好！”画里是阳光明媚的教室，有窗户的影子映射在白墙上，站着的女孩留着四边齐的锁骨发，空气刘海蓬松的覆盖在额头上，一脸笑意地捧着两个小玩偶，微微俯身和坐着的女孩子说话，而坐着的女生戴着眼镜，扎着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抬手放在红色那只玩偶上。

　　宋迎新看完自己的，又去扒拉李迎笛手里的那张：“哇！又是我和小笛！是在校园狂奔的我和小笛，好喜欢！哇塞，夏夏，我跑起来的时候，头发真的这么飘逸吗？头发丝儿都好看！衣服的褶皱都画出来了，好厉害！”

　　她又垫脚看钟秋手里那张：“放低点，放低点！是你自我介绍那天耶！哈哈哈哈，石榴，你看，你的头发翘起来了，好傻啊。”

　　钟秋毫不留情地弹了宋迎新脑袋一下，发出“咚”的声响，宋迎新怪叫一声，捂着头顶，防止钟秋再次偷袭。

　　钟秋不理她，反而看向言夏：“夏夏，我觉得你可以在网上接稿！很好看，比楚意在网上约的稿好太多了，要是有数位板，肯定可以挣钱！”

　　宋迎新也顾不得脑袋，比自己赚钱还开心：“对哎！我把这些拍照发到学校的聊天群里，一定会有同学找你画头像什么的，夏夏，你要发财啦！可以吃好多好吃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