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影浮生》阿朱有张大饼脸

5、叁 隐市 大隐隐于市

　　天帝神色如常，未见半分愠怒，声调平和：“如此说来，那个小妖，是被魔族掳了去？”
　　曹文景冷汗涔涔，颔首称是：“属下无能，没看住人！但那大火乃受神龙之息催动，道法无用……为控制火势蔓延，属下竭尽全力，一时疏忽，才让魔族歹人趁虚而入！不过，魔族安插在天界的奸细，已被属下……”
　　天帝微微抬手：“本尊已知晓，下去吧。”
　　曹文景不敢再多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诺诺退下。
　　天帝随即唤来玄武神将：“魔族那边情况如何？”
　　北冥沧只躬了躬身：“回天帝，魔族以上古凶器「虎魄」重创应龙，是否需要我等即刻……”
　　天帝微微抬手：“不急，且让他们再斗上一斗。”顿了顿，眼皮微抬，“那个小妖，可有下落？”
　　北冥沧嘴角微微下压，片刻后才答复：“已派了人手去寻，暂未得到回报。”
　　天帝曲起精致白皙的手指，把玩着光滑完美的指甲，语气依旧听不出情绪：“让我天庭堂堂玄武神将，去追查一个不入流的小妖，着实大材小用。”
　　北冥沧心内一紧，连忙抱拳：“天帝玩笑了。属下为天帝效力，鞠躬尽瘁。寻人一事，属下必竭尽全力。”
　　天帝轻飘飘笑了笑，朝北冥沧略一挥手：“如此有劳将军了，本尊静候佳音。”
　　北冥沧退出大殿，望着远处云端，叹了口气。
　　那应龙自倾天之战后隐匿极北，从未出世。后诸神大战，旷日持久，最终天界一统六界，才有了现在大殿之中高高在上的玄穹真帝。
　　数万年来，天庭每千年就派东极元君崇星月前赴极北，欲收服应龙，均被冷言拒绝。魔族也曾多次尝试拉拢、偷袭，皆碍于上古结界庇护，终究动不了应龙。
　　如今，结界式微，六界躁动，正是树欲静而风不止。那应龙即便不想出世，恐怕亦由不得他。
　　◇◇◇
　　眠柳镇不大，一年四季柳絮不飞，只因镇上所有柳树在月光下都会陷入沉睡，枝叶低垂，如同酣睡的旅人。
　　小镇坐落于三不管的界河交汇处，南来北往的商队在此歇脚，东躲西藏的逃犯在此隐姓埋名，深山修炼的妖物也垂涎这里的烟火气。正街上，是雕梁画栋的酒楼茶肆，售卖正经丝绸瓷器、胭脂水粉；而拐进巷口，掀开挂着旧铜铃的布帘，底下又是另一番光景——千年蛇妖开的“蜕皮当铺”，收的是记忆与阳寿；狐族经营的“闻香阁”，只需付三根灵羽，便能换到你心中最想听的那句话。
　　眠柳镇的规矩只有一条：交易台上，不分人妖；出了此镇，概不认账。
　　佟季柯和沈零砂的小店就开在小镇第七条巷子里，名叫“灵犀一梦”。
　　店内既有能增强修为的灵石、功效奇特的神器，也有人间各类精致饰物、奇珍异宝。佟季柯精于宣传，沈零砂待人热情，小店每日不说日进斗金，也算生意兴隆。
　　二人之所以躲来眠柳镇，皆因这里地处人界边缘，鱼龙混杂，无人管辖。用佟季柯的话说：大隐隐于市，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沈零砂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却也提不出更好的建议。况且，小店生意火爆，尤其那些修仙的凡人，对灵石神器颇感兴趣，熙熙攘攘，络绎不绝，很快打消了沈零砂最后一点顾虑，全身心投入到生意当中，和佟季柯一起将小店打理得红红火火，甚至动过在多地开设分店、不断做大做强的念头。好在二人及时记起，他们最初的目的是隐姓埋名躲避灾祸，只能遗憾作罢。
　　◇◇◇
　　心口被「虎魄」造成的伤口虽已被法力封住，那股钝痛却丝毫未减。应龙盘踞潭底，尚未喘息，结界再次传来熟悉的波动。龙须微颤，龙尾摇摆，通体黝黑龙鳞泛着如墨的光泽。
　　崇星月感到神龙之息的压迫，全力屏气凝神，才不致失了心智。下一秒，一条通天彻地的黑色巨龙自深潭中破冰而出，千钧威压倾泻而下。崇星月被那威力震慑得心神俱颤，不由单膝跪了下去。不等应龙发话，崇星月抢先开口：“星月多有叨扰，望神君息怒。”
　　应龙声如洪钟，不怒自威：“本座并非神君，也无意攀附天界。使者请回。”
　　崇星月嘴唇微抿，几番犹豫，还是开口：“神君，今非昔比。星月还望神君三思！”
　　“你在威胁本座？”应龙一声咆哮，震得崇星月后退三步，随即又单膝跪地。
　　“星月不敢！只是……神君如今被魔族所伤，还需尽快医治，否则那「虎魄」之力侵蚀元神……”
　　龙吟响彻云霄，生生截断崇星月之言，压得她抬不起头。崇星月冷汗涔涔，唇齿发颤，却依旧强撑着聚气凝神，艰难开口：“天帝法力无边，心思深沉，您……何苦与他为敌？”
　　“不愿归顺便是为敌？”应龙冷笑，“本座一生只得一主，绝无可能归降天界，亦无意参与六界纷争，尔等不必再白费心思。”
　　崇星月咬着牙，眼中满是担忧：“神君纵有通天彻地之能，然六界之大，又岂能处处周全？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应龙闻言，似是陷入沉思，不再施威，崇星月终得一丝喘息，压低声音：“星月言尽于此，望神君……珍重！”
　　说完，崇星月向应龙行了一礼，离开极北。
　　等到崇星月不见踪影，应龙才轰然倒地。月白色泽的鲜血自胸口的鳞片缝隙不断蔓延。然他此刻为护元神，已顾不得皮肉之伤。
　　崇星月的警告犹在耳畔。看来，天帝是不打算放过那个小丫头了。只盼她躲藏得够隐蔽，再多撑些时日。待他元神稳固，就能去寻她了。
　　◇◇◇
　　唐不摇沿着街巷一家家寻过去，终于在第七条巷内见到画像上的小树精。他不动声色，混迹在“灵犀一梦”的客人中，随手拿起一支白梅银钗。
　　“这位侠士果真好眼力！”沈零砂热情迎上前，满脸笑意，“这花钗乃是金瞳一组打造的灵饰，上附乌金神力，配之不仅能驱灾避祸，对灵力修为也大有裨益！我们店长三探金乌渡，也只得这么一枚！”
　　唐不摇瞥了眼一脸真诚的沈零砂。这花钗不过是寻常铁匠所铸，人为附着了些许灵力，这小精灵竟大言不惭搬出六界最擅铸造的金瞳族，说得冠冕堂皇、煞有介事。若不是他见多识广，恐怕还真就被她蒙骗过去。
　　唐不摇作出一副颇感兴趣的模样：“如此说来，这花钗当真是个宝贝？”
　　“那是自然！”沈零砂正义凛然，“‘灵犀一梦’向来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唐不摇长叹一声：“在下的未婚妻向来最爱这类古朴首饰，可惜她身体欠佳，无法登门。在下又是个粗人，不懂女儿家喜好。不知老板可否带些珠钗环佩，随在下上门，让她亲自挑选？”
　　沈零砂微微一愣，正在犹豫，佟季柯耳朵尖，从人群中钻出来，满口答应：“当然可以，客人的需求就是小店的宗旨！这位客官，您且稍等，我们马上准备。”说着拉起沈零砂走回后堂。
　　布帘阻断前厅的喧嚣，沈零砂立刻趴在佟季柯耳边：“你忘了神龙大人的叮嘱——不能轻信六界之中任何人！你怎么能……”
　　佟季柯翻了个白眼：“我当然记得，否则我拉你进后堂干嘛！咱俩就是要跑路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跑吧？”
　　“那现在怎么办？”
　　佟季柯眼珠一转，朝沈零砂使了个眼色：“带上玉昙锁，见机行事！”
　　沈零砂瞪圆眼睛：“又用玉昙锁？铸锁所用的玉昙花可只剩最后一片花瓣，万一他就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岂不是白白浪费！”
　　佟季柯咂了咂嘴，抱起胳膊：“我知道，你以为我不心疼啊？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拿出来的。”
　　“行吧，也只能这样了。”沈零砂忧心忡忡，也不知是担心自身安危多一点，还是舍不得稀世宝贝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