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影浮生》阿朱有张大饼脸

3、贰 识龙 全自动闯祸

　　离开极北之后，沈零砂自然要和佟季柯一番掰扯。龙鳞没偷着，撞上神龙本龙，小命差点不保！要不是遇上一位好心的盲眼公子，她这趟只怕要埋骨在冰天雪地。佟季柯毫无愧意：“所谓富贵险中求！遇上一点挫折就畏首畏尾，将来怎么飞黄腾达，怎么拜入禄德星君门下？”
　　沈零砂琢磨一番，觉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太对。
　　恰在此时，天界仙童传旨，招沈零砂上九重天。
　　沈零砂倒抽一口气，好半晌才慌慌张张地问：“天、天界找我干嘛？我可没有做奸犯科！”说着一指身旁的佟季柯，“那些馊主意都是他出的，他才是主谋！”
　　佟季柯一跳八丈高：“诶你个小蹄子别血口喷人啊！你出去打听打听，我佟季柯的人品那是有口皆碑！”
　　仙童不理会二人争吵，不由分说将沈零砂带上九重天。结果虚惊一场，沈零砂并未遭到任何审判或问责，而是直接被禄德星君收入门下。
　　沈零砂激动得舌头打结，一番“感激涕零”后，欢天喜地地做了禄德星君府上看守宝库的小仙官。
　　仙童不解，私下去问曹文景：“这个小树精出身低下，灵力低微，天帝为何突然将她收拢上来？”
　　曹文景撵着胡须，但笑不语，只叮嘱仙童勿要多言，听从指令即可。
　　◇◇◇
　　沈零砂做了宝库看守，一开始兴奋到睡不着觉，对着满屋子神器财宝爱不释手。可日子久了，天天对着这些不会说话不会动的物件，难免无聊。而且禄德星君不准她离开宝库半步，连三餐都有专人送来。她坐在一堆财宝上哀嚎：“这也太无聊了——！我是想实现财富自由，但现在空有财富，完全没有自由啊！”
　　又挨了一段时间，沈零砂实在忍无可忍，动起歪脑筋：我稍微搞出点小乱子、小纰漏，让禄星大人觉得我不适合看守宝库，没准会把我调到别的岗位去，我不就不用天天闷在这儿活受罪了？
　　于是她催动灵力，点燃宝库的纱帘。然而不知为何，原本微弱的明黄火苗突然泛起荧荧苍青，转瞬间就变成铺天盖地的熊熊烈火！
　　火舌似有生命般四处肆虐，从地板到屋顶无一幸免。沈零砂吓得高呼救命，拼命砸门。
　　宝库失火，禄德星君府一片大乱。众仙纷纷赶来救援，曹文景本人也亲自下场。然而这火焰不知是何来历，水浇不灭、风吹不息，各路仙术统统不灵，直到把宝库烧得一干二净，才自行熄灭。曹文景袍服破损、帽子歪斜，其余众仙也个个惊魂甫定、灰头土脸。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个始作俑者的小树精呢？沈零砂已不见了踪影！
　　◇◇◇
　　沈零砂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阴森森的牢房里，四周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息。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宝库失火，她拼命呼救。禄德星君率众仙赶到，忙于救火，现场一片混乱。她挤在人群中，正不知所措，突然不知被谁拉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醒来后，已经身处这间牢房。
　　突然，几个凶神恶煞的魔族军士来到牢门前，沈零砂立刻缩到墙角。
　　为首军士扯开嗓门：“小妖，我问你，你和上古神龙什么关系？”
　　沈零砂被问得一愣。什么关系？偷东西不成被遣返的关系啊……
　　见沈零砂不说话，军士冷喝一声：“别想装傻，你身附神龙之息，不可能和他毫无瓜葛！你再不开口，别怪我们不客气！”
　　沈零砂脸色苍白：“什么‘神龙之息’，我不知道！我是去过极北，见过那个老妖怪，我当时就被吓晕了……”
　　军士身形一晃，面露愠色：“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对上古神龙放尊重些！”
　　沈零砂微微一怔，随即识时务地连连点头保证。
　　军士皱眉摇头，将话题拉回正轨：“你说你只是吓晕过去，但神龙之息不可能短短一瞬就附在你身上，你们必定近身相处过！”
　　沈零砂哭丧着脸：“真没有！谁要跟那个老……咳咳，要跟那个恐怖的神龙相处啊！是一个好心的盲眼公子救了我……”
　　军士耳尖微动，嗅到一丝异样，立刻打断：“盲眼公子？他是何模样？”
　　沈零砂叹了口气：“就是一个穿黑衣的盲眼公子嘛！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啥也看不见，还不愿意看大夫，我劝了也不听……”
　　军士打断沈零砂的喋喋不休，扶了扶额：“你这有眼无珠的小妖！那位盲眼公子，十有八九就是神龙本尊！”
　　沈零砂一听不乐意了，气势汹汹地叉着腰：“不可能！那位公子是个好人，才不是那个凶神恶煞的老……神龙！”
　　军士咬着后槽牙：“无知小妖！你也不想想，一个双目失明之人，如何独居在极北酷寒之地？！而且，你见到那位盲眼公子后，神龙可有再出现？”
　　沈零砂仔细琢磨片刻，越想越觉得魔族之话有道理。冷汗从背后层层冒出，她咽了咽口水，一脸后怕：“我去……”
　　◇◇◇
　　话音未落，几个军士突然像是挨了一记闷棍，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纷纷倒地。沈零砂瞪大眼睛，看着一袭黑衣的盲眼公子凭空出现，轻轻一挥手，牢门自动打开。
　　沈零砂愣在原地。
　　龙墨秋微微回头：“还不走？”
　　沈零砂这才回神，连忙钻出牢房，跳过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魔族军士，却不敢靠近，离盲眼公子远远的。
　　龙墨秋未加计较，也未作解释，只朝她伸出左臂，手掌隐在宽大的衣袖里：“先离开此地。”
　　沈零砂愣愣地答应一声，小心翼翼牵住他一点衣袖。旋即眼前一花，二人已腾在空中。狂风烈烈，沈零砂被吹得睁不开眼。龙墨秋稍稍抬高手臂，用衣袖挡下大风。
　　落地后，已是沈零砂熟悉的妖界地盘。她有些晕晕乎乎，脚底虚浮，连忙扶住身旁的树干才不至一屁股坐在地上。站定后，沈零砂看着面前的盲眼公子，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谢谢啊……”
　　龙墨秋转身走到近前，刚一抬手，沈零砂立刻浑身一颤，后退着躲开。龙墨秋淡淡开口：“先前无意中留了一丝气息在你身上，才惹来这许多麻烦，是我疏忽。”说着，他再次抬手，指尖轻触沈零砂发丝。这一次，尽管依然缩着脖子，沈零砂却没再躲开。
　　片刻后，龙墨秋收回手：“我已收回附在你身上的气息，但此事恐已传开……最好寻一藏身之处，暂避风头。”
　　沈零砂懵懵地点头，半晌才小声开口：“谢谢神龙大人。”
　　龙墨秋冷峻的表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怎么，不叫我‘老妖怪’了？”
　　沈零砂脚下一软，抢着解释，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您老人家！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龙墨秋眉峰微蹙，心内叹息，却只放下一句：“本座若要计较，你还有命在？”
　　沈零砂顿时松一口气，抬起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我就知道神龙大人您宽宏大量、菩萨心肠，不会跟我一般见识！”
　　龙墨秋刚想斥她没大没小，忽感元神一震，结界异动。远在极北潭底的真身正在承受某种邪力侵蚀，心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袭来。他硬压下去，没有流露太多，却依然眉头紧锁，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神龙大人，您怎么了？”沈零砂觉察异样，跟着紧张起来。
　　「卑鄙小人，本座神识离体，便想趁机偷袭。」龙墨秋心中暗忖，神色已恢复如常，“本座离家太久，需立刻赶回。”感到小树精一脸担心，他语气平淡，“无妨，家中有事而已。小心躲藏，不要相信任何人，以免再落入他人彀中。”
　　沈零砂隐约意识到事情比她想象得更加严重，声音有些发抖：“……连季柯也不行吗？”
　　龙墨秋已不能再耽搁，转过身去：“除了那个地仙，六界再不要轻信任何人。此事过后，本座自会解释。现下，立刻和那个地仙一起隐匿起来。”顿了顿，补了一句，“彼此照顾，一切小心。”
　　沈零砂一把拉住他：“神龙大人，您没事吧？”
　　龙墨秋微微运气，想要弹开沈零砂的手，心口却又是一阵钝痛。他强撑镇定，淡淡开口：“不必担心，一些琐事，本座自会处理。”
　　沈零砂见他淡定自若，压下内心不安，也不敢再耽误，挤出一个笑容：“神龙大人您这么厉害，天底下没有您摆不平的事！那我先跑路啦！我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说罢抱拳作揖，催动灵力，原地转了一圈，消失在空气中。
　　龙墨秋无奈轻笑一下。这个小丫头，倒挺会给他戴高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