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影浮生》阿朱有张大饼脸

16、玖 闻谋 “爱八卦”

　　一日傍晚，“灵犀一梦”提前打烊，佟季柯挎着布袋子出门，准备再去黑市“淘点便宜货”。
　　黑市在眠柳镇地下七丈深处，沿着旧河道改出来的地街，顶上悬着一排半明不灭的油灯，灯光照在湿漉漉的石壁上，影子晃来晃去。
　　佟季柯熟门熟路地拐进第三条横巷，在一个卖旧镯子的摊前蹲下来。他捏起一枚铜绿色的镯子对着灯看，正要开口砍价，隔壁茶摊上两个人的对话飘了过来——他本来没在意，但那两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反而让爱听八卦的他竖起耳朵。
　　“……枯骨苔这个价我认了，但黯尘砂你给的那个数，我去哪都拿不到。”
　　“拿不到也得拿。上面说了，三日内凑齐，少一粒都不行。”
　　“三日内？你知道黯尘砂有多难收？整个眠柳镇翻过来能凑出三两就不错了！”
　　“那就翻。钱不是问题。”
　　佟季柯的手停在半空，镯子悬在灯下。他没有转头，目光仍锁在镯面上，但注意力已经全部转向那边。他听到其中一人压着嗓子补了一句：“清心草的事安排妥当了吗？别到时候自己先倒了。”另一人哼一声：“放心，分批买的，查不到一块儿。你管好你那边就行。”
　　随后两人付了茶钱起身，脚步轻快，混入人流中，很快被街角的阴影吞没。
　　佟季柯把镯子放回摊上，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另一条巷子走去——方向与那两人相反，但步伐比来时快了些许。
　　◇◇◇
　　回到地面时，天刚刚擦黑。佟季柯走进“灵犀一梦”，沈零砂正坐在柜台后面核对账本，见他回来，满眼期待望过去：“这么快，淘到宝贝了？”
　　“宝贝没淘着，听到一件大事。”佟季柯将布袋往桌上一放，把刚才听到的话原样复述一遍。说完之后，自己倒了杯凉茶灌下去。
　　沈零砂盯着佟季柯上下翻飞的嘴皮：“你耳朵是真灵！”接着把笔杆往砚台上一拍,“等我一下。”说罢掀开帘子往后院跑，不一会儿又跑回来，手里多了一把干草——枯黄色的草茎上粘着灰褐色的粉末，“你看这个。”
　　佟季柯拈起干草看了看，又放到笔尖下闻了闻，抬眼望向沈零砂：“这不是清心草吗？”
　　“是啊。”沈零砂把那把干草往桌上一摊，“我刚才去雀婆那儿拿腌萝卜，顺便聊了几句。雀婆说最近有人在她那儿买了大批清心草——分批来的，每次量不大，但加起来够配三百份解药。我当时没在意，以为哪个猎户要进山采药备着解毒。但是……”她顿了一下，把枯骨苔的粉末和黯尘砂的样品在桌上比划一下，“我听蓬老头说过，枯骨苔加黯尘砂溶于水，就是蚀羽散。这东西歹毒得很，专门针对有羽族。中毒之后羽翼脱落、灵力溃散。而清心草，就是蚀羽散唯一的常见解药。”她抬起头，“你说那两个人提到‘三日内凑齐’，还提到清心草……他们恐怕是在买毒材，顺便买解药。他们自己怕中毒。”
　　佟季柯靠在柜台上，盯着桌上摊开的那三样东西，陷入沉默。枯骨苔的粉末、黯尘砂的样品、清心草的干茎，依次排开，像是散落的三块拼图。他抱着胳膊，端起茶杯，才发现已经没水了：“他们说‘上面’要这批东西，还说‘三日内凑齐’。买毒材的量这么大，买解药的量也这么大……”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蜡黄，“他们恐怕不是要杀几个人，也不是要毒几只鸟，而是冲着某处羽族聚居地去的！”
　　沈零砂咽了咽口水：“羽族六大聚居地里，离眠柳镇最近、又最容易从上游投毒的，不就是羽渊吗？”
　　佟季柯摸着下巴：“上次有只画眉来买传音簪，得意洋洋炫耀，羽渊是前哨重镇，天庭北境的耳目。”
　　说完，两人同时安静下来。店里的油灯爆了一下灯花，火光晃了晃，又稳住。
　　佟季柯先开口，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我们好像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现在怎么办？”
　　沈零砂瞪了他一眼：“这不是你趴墙角趴回来的消息么，你问我我问谁？”
　　佟季柯撇撇嘴：“那清心草的消息不是你跟雀婆唠闲嗑唠回来的吗？没有你这条消息，咱们还拼不出完整阴谋呢！”
　　沈零砂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说正事！”
　　佟季柯抠了抠后脑，灵机一动：“对了，玄武神将的大军还驻扎在石河川附近，要不咱俩跑一趟，把消息传给神将？”说着，他眼珠一转，嘴角爬上一抹笑意，“听闻神龙大人也在军中，搞不好，还能再见到他。”
　　沈零砂立刻别过脸去：“人家都说了，喜欢清净，不喜打扰，咱俩就这么不识趣吗？”
　　佟季柯耸了耸肩：“别记仇了，这么重要的消息，总得送去。咱俩没有仙籍，上不了九重天，眼下只有这一个办法。”
　　说罢，佟季柯将桌上三样东西拢到一处，用一块旧布包起来，塞进柜台底下的暗格里。沈零砂没有再反驳，重新埋头盯着账本，算盘珠子一阵噼啪脆响。
　　油灯又跳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墙壁上。店外，眠柳镇的夜色正一寸寸落下来，巷子深处传来关门的吱呀声，和远处隐约的酒令。风声绕过屋檐，窗前铜质风铃发出一阵轻微细碎的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