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无忧》苕芸

17、雀引夜至明月堂 和师姐谈心

　　“师姐。”
　　林安乐落于明无忧面前行礼。
　　“来。”
　　明无忧走进花轩的桌椅处，招了招手，笑着让她过来坐。
　　少女依言过去坐下。
　　二人皆在轩中坐下。
　　林安乐的视线本落于一处灵花上，忽听有人唤她，回神看去，明无忧将一盘糕点推于她这处。
　　“我新做的糕点，不知可愿尝尝？”
　　少女看着她师姐，眼眸低垂，轻歪头瞧着有些许不明情况的自个。

　　许是被这么瞧着有些不自在，林安乐挪开了眼。再不去瞧她。
　　手上取了个糕点，将它放入口中。香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随之响起的是轻柔的问候声：
　　“还有一年就要大比，安乐选出心仪的剑了吗？”

　　林安乐不疾不徐的咽下糕点，并未着急回应。她隐隐觉着师姐寻她来并不是只想问几个问题。
　　想了想，她反问了一句：
　　“师姐为何这般问？”

　　她转回视线瞧着她师姐的眼睛，试图看出些什么来。但可惜。
　　那眸中依然沉静得如一汪清水。
　　见平静，不见波澜。
　　但那双眼睛却移开了视线，连着头都向一旁偏去。
　　“原是生疏了，也好，这样也好，我不多问了。”
　　明无忧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破碎与失望。

　　听罢的少女直皱起眉问：
　　“我与师姐怎么个生疏法？”
　　怎会生疏！才不会有这般可能！林安乐如此心辨道。
　　“真的？”
　　“自然......我......”
　　林安乐胡乱组织着语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到最后自己给自己说急了，干脆将整个身子都转了方向，抱臂看地。
　　“安乐？”
　　身后有声音响起，但她并未回应。
　　“你不理师姐了吗？”
　　“讨厌师姐了吗？”
　　怎么会？她只是......只是......
　　“没有。”
　　少女终于开口，但只回了两个字。

　　林安乐正想着什么，忽然被人从身后环住，那人身上的花香随距离的拉近而明显起来。她闷声说道:
　　“不要这样抱我......师姐......”
　　话是这样说，但少女却并未做出任何挣扎的动作。

　　片刻，耳边响起一声极轻的“嗯”而后是温暖的离去。
　　林安乐忽觉一丝失落，往后一瞥，却见那人正安静的望着自己，二人对视，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的是明无忧。
　　“小安乐和师姐天下第一好吗？”
　　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
　　“师姐的一些意见想说于安乐听听，安乐会拒绝吗？”
　　什么请求？说话云里雾里的，和父亲师尊似的。等等......
　　“莫不是那剑？”
　　话毕，林安乐并未立刻得到回应。
　　她慢吞吞的将身子转回来，看向明无忧处，却在女人脸上瞧见了疲惫的神态，在二人对视的瞬间便一闪即逝了。
　　心头一时涌起酸涩。
　　林安乐想，不该让谁为了自己的任性而付出什么的。
　　记忆闪回一些片段。
　　有父亲忙忘了自己的生辰，自己去找他时却被长老拦下，还说什么“别乱来”之类的话。

　　有和父亲待在一起时自己质问他怎么每次都说忙，问在他心里自己到底重要否。

　　有好不容易有独处的机会，父亲也耐心的问自己想要什么生辰礼，但当时情绪上头，便回了句
　　“不必了，宗主大人，您还是先忙吧”
　　那时父亲只是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她已不愿侧头去看。
　　其实说完这句话后的片刻后就后悔了。

　　林安乐理解父亲的责任，理解他的苦衷，但那是理性认同的。
　　她也会有情绪，也会需要陪伴。

　　所以当看到父亲对厉害的师兄师姐驻足夸赞，她也想变得厉害，她也想让父亲为自己留出时间，亦或是驻足片刻。
　　总归是不想再麻烦谁，不想再添麻烦给谁。尤其对于父亲和师姐。
　　“我知道了，我会拿剑的。”
　　林安乐如此生硬的说。
　　说到底执着这个的意义在哪里呢？可能有吧，对当初的自己。

　　本以为会得到如之前那般欣慰的点头，可面前之人却只是在听见这话摇了摇头。
　　她手点了一下林安乐的眉心，冰凉的感觉一触即离。
　　“没关系啊，安乐不想要那便不要了。”
　　“什么？”
　　林安乐讶然的抬头，就见明无忧已然来到她的身前，女人半蹲下来，抬眸瞧她，还牵起了林安乐的手。
　　“刚刚在想什么不好的回忆吗？怎么一副苦兮兮的模样？”
　　少女并未有任何回应，但明无忧却是自顾自的往下说
　　“让师姐猜猜，安乐是觉得给师姐添麻烦了？”
　　“所以，安乐说的那句话，考虑了师姐，也考虑了师尊他们，对么？”
　　片刻停顿，明无忧轻轻的摩挲着少女白皙的手。
　　“可师姐还是希望，安乐以自己为先呀。”

　　“嗯？”
　　林安乐唇瓣微张，只疑惑的说了一个字。

　　“比起剑的最终去留，我更想知晓，安乐对此的心情如何，若是喜那便无事，若是不喜，便是不要又有何不可？”
　　明无忧温柔的看着少女，风带起她两鬓垂落的青丝，桃红的唇一张一合。
　　“师姐只是想知道安乐的情绪，感受，所以并不是来劝你什么的哦？”
　　“嗯”
　　她小声回应。
　　“那，可以跟我分享一点关于安乐的想法吗？这会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林安乐与她对视，并未答应这个请求，只是淡淡的问：
　　“师姐喜欢那把剑？”

　　明无忧失笑，然后作思考状了好一会。
　　“安乐为何这样觉得？”
　　“师姐喜欢？”
　　两个人就这样谁也不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都非得听到自己问题的回答才罢休。
　　最后还是明无忧先败下阵来。
　　“嗯......那剑，单以我来看的话，觉得是有些别致的。成色也不错。”
　　“好”
　　“嗯？”
　　若是师姐想，那她便要，她便做。
　　不过得加个前提，那便是自个也需认同才行！
　　林安乐呼出一口浊气。小幅度的朝她点了点头
　　“我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
　　“诶？”
　　“我会是第一的，会赶上师姐你们，会给你们分忧的。”
　　少女坚定道。
　　“我......是这个意思？”
　　明无忧迟疑的回应。

　　片刻后又无奈一笑，起身抬手，似乎想摸一摸少女的头顶，可手刚至额头上方便停住了动作，而后收回手垂落于身侧。
　　“无论怎么样，大家都会陪着你的。”
　　“那你呢？”
　　“师姐当然也在。”
　　林安乐却想，那师姐也会有人无论怎样都在她身边吗？
　　不对，师姐应该不需要人陪着，她自己这般便很不错。

　　少女最后还是从明无忧手上接过了被自己遗弃在桌上的剑，没有多高兴，也没有多怨气，只余下沉默。
　　心头浮起一丝悔意，总觉得还是答应的快了。
　　最近她都不要出现在师尊面前了。不久前才当着她老人家的面回绝了她，这几日师尊指不定会有些不满。

　　她走在宗门的广场处，已是酉时，周围的人相比于早些时候少了很多，略显凄凉。
　　林安乐并未御剑回峰，她想一个人多待一会，只有这时，她才不需要维持所谓的“看起来成熟稳重的天才少宗主”模样。
　　有只小雀儿飞来了她附近，伸手过去，这只雀竟乖顺的落于她手心。

　　林安乐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摸了摸毛茸茸的小脑袋，小雀亲昵的蹭了蹭她的手。
　　“你是哪来的雀呢？怎么还不归家？”
　　“难不成你也是赌气离开的孩子吗？早些归去吧。”
　　明知道不会有任何回应，但少女依旧自顾自的说。

　　那小雀却似听懂了一般，飞离了她的手中，林安乐朝它挥挥手。
　　“拜拜。”
　　林安乐准备转身离去时，袖口却被它叼起，小雀扑腾着翅膀，似乎想让少女跟着自己走。
　　“你要带我走吗？小雀儿”
　　反正她也并不着急回峰，不如就跟过去看看也行。

　　一直走了好一会林安乐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怎么会有普通的雀如此通人性？怕不是灵兽或者有人操控吧？
　　但来都来了，而且这还是在宗门内，总归没问题就是好事，有问题她也能替宗门解决一下。
　　想到此，少女已然从储物戒中拿出了那柄黑白交相辉映的剑，她将剑背在身后。

　　不知不觉间一人一雀已经走了很远的距离，夕阳已经完全落下了，随之升起的是一轮皎皎明月。
　　月色明亮，并未有阴云去遮挡它。

　　一处偌大的堂前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她抬头往上头的牌匾看去。
　　“明月堂。”
　　依稀记得这是用来招待外宗的人的。
　　为何带她来此呢？
　　她停下了脚步，并未随着那雀儿进去。
　　里头寂静异常，灯火通明却不见人影。林安乐眉心微蹙，往后退了一步，背在身后的手极快的从戒指中拿出了传音令牌。

　　在极快的告知了一声师姐后她仔细的观察了一番此处可能存在的异常。
　　结果一无所获。
　　谁大半夜的整这处？宗门内的弟子？还是说又有不是本宗的人悄悄的偷进来了？
　　如果是后者，那她回头一定要和师姐提一嘴让她和父亲说一些护宗大阵的加强。

　　林安乐又看了看底下的脚印分布。忽的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不对，要是真有外人，其他长老怎么可能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