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穿过墙壁》有界wy

7、借用一台旧机器 第二天出门

　　第二天出门前，许见微把那只纸杯从袋子里拿了出来。

　　杯壁干了，压下去的地方没有弹回来。她试着从里面撑了一下，折痕旁裂开一道小口。

　　昨天那东西缠住它的时候，她的手就在旁边。

　　许见微将杯子放回袋里，留在桌角，只带走手机和记录本。

　　到馆里时，杜文芬已经在侧门等她。她跟着往里走，经过旧厅入口，脚步慢了一点。

　　工具桌擦干了，椅子收在桌下。终端旁还贴着昨天那张待查的纸条，灰布垂着，没有落到地上。

　　“没人动过吧？”

　　“没有。你不是说先别开吗。”

　　杜文芬把灯打开，去隔壁取登记本。

　　许见微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把包搁在工具桌上。她将背带缩短，挎在身侧，拿出手机，才伸手揭布。

　　支架下只有几根线。

　　她按下电源，往后站了半步。

　　启动标志过去，章鱼游出来。问答页里是熟悉的欢迎语，没有昨天的话。

　　许见微打开语音。

　　“上次关机前，你说要留下一句。现在还有吗？”

　　她说得慢，没有把那句话带出来。

　　屏幕停了几秒。

　　【不碰外面的东西。】

　　许见微握着手机的手松了一点。

　　“还有什么？”

　　【没有能说清楚的。】

　　她想问它记不记得杯子，字到嘴边，又改了。

　　“为什么要留下这句？”

　　【你让我留下。】

　　再问具体发生过什么，它没有答出来。

　　许见微拍下屏幕，在本子上写了日期。约定还在，昨天发生的事情却没有跟着完整留下。她原本准备的一句“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也就没了用处。

　　“昨天你从后面伸出来，卷住了桌上的纸和一个杯子。杯子被捏坏了，我让你收回去。”

　　她停了一下，看向支架。

　　“今天也先不要出来。有人会在附近走动。”

　　【好。】

　　它答得很快。后面没有东西动。

　　许见微坐到椅子前沿，脚仍朝着通道。

　　“如果这台机器搬走，你会怎么样？”

　　【搬到哪里？】

　　“我还没定。先问问。连屏幕和下面的柜子一起搬。”

　　【这里也一起吗？】

　　“你说的这里是哪儿？”

　　【现在待着的地方。】

　　许见微看了眼机器背后。那片暗处夹在支架、灰布和墙之间，她还是分不清它指的是哪一部分。

　　“我只能保证机器不拆开，别的地方不会跟着走。这样能行吗？”

　　这一次等了很久。

　　【不知道。】

　　她没有继续许诺。

　　隔壁传来抽屉合上的声音。许见微关闭语音，起身让开通道。

　　杜文芬拿着登记本进来，先问那两组柜子的图有没有核完。

　　“能核的都交了。还有几个固定件，要等检修的人看。”

　　“这台呢？”

　　“程序的情况还没弄清楚。”

　　杜文芬在本上找到编号，笔尖点了点。

　　“后面这排要腾地方。我给它留到这周末，再往后得问放哪儿。”

　　“搬库房？”

　　“看那边有没有位置。反正不能总占着这儿。”

　　许见微应了一声。

　　她早上在公交车上想过，把昨天的事当作没发生，往后只交自己该交的表。旧厅不用她天天来，终端也不是她的责任。

　　可机器迟早会有人接手。对方揭开布、搬动支架，甚至拆开后盖时，不会知道该先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说了是不是就一定有用。

　　许见微低头看着刚写下的“不碰外面的东西”，在下面画了一条短线。

　　“杜姨，如果想借回学院检查，要找谁办？”

　　杜文芬抬头看她。

　　“你们老师让借的？”

　　“还没有。我先问流程。”

　　“得两边都说好。我只管交出去的时候少没少东西，可不能说给你就给你。”

　　“我明白。”

　　杜文芬翻到登记本后面，指给她看设备管理那边的电话。

　　许见微记下来，没有立刻拨。

　　她先问唐砚，上次发去的问答记录是否还需要看实机。唐砚隔了一会儿才回复，说需要，但这两天要赶入口模型，最快后天能空出一段时间。

　　接着又问：能不能在学校看？这里有以前项目留下的接口资料，馆里不方便一边翻一边对。

　　许见微看了两遍这条消息。

　　有实机检查的需要，可借回来以后也不会有人全天守着。她得先把放在哪里想清楚。

　　她走到侧廊，给邵衡发了已经记录的几项问题：问答页改动不影响首页路线，版本与说明书对不上，以及关机后出现的片段保留。最后问，能否借回一台，在工作室做程序核查。

　　关于桌边伸出的东西，她没有写。

　　消息发出后，她一直看着输入框，直到屏幕暗了一次。

　　邵衡打来电话时，她还站在侧廊。

　　“借来准备查到什么程度？”

　　“先确认现在装的程序和可用接口，保留现状。不拆主机，不重装。能不能继续用，要看完再说。”

　　“唐砚那边有空？”

　　“她说后天能看一会儿。记录我来做。”

　　邵衡让她先问馆方是否同意，设备放工作室后间，借用单发来后再确认。他又提醒，旧柜那份表不能等这个查完才交。

　　“表昨晚已经发了。”许见微说，“还有几项待核的，我标在最后一列。”

　　“好，我找一下。”

　　电话挂断，许见微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站了片刻，才给馆方联络人发去申请。

　　上午没有把机器带走。

　　联络人要确认设备用途和归还日期，学院这边也要留接收人。许见微将清单补好，等回复时回到终端旁，重新打开语音。

　　“我在问能不能把机器借去学校检查。现在还不能搬。”

　　【你会在那里吗？】

　　“白天有时在。也会有其他人。”

　　她把“随时都在”那几个字留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有人碰机器，不是让你出来。以后要伸出来，先在屏幕上问，等我回答。能明白吗？”

　　【先问。】

　　“对。不过今天还是不要出来。”

　　她把这几句记下来。临走前，仍然只让它尝试留下“不碰外面的东西”。搬迁的安排还没定，她可以下次再说。

　　第二天下午，借用的回复才齐。

　　期限先写两周，到期归还，继续检查需要另行联系。馆方安排第三天上午送到学院，工作室负责接收。清单上有终端、电源线和旧说明书，灰布也跟着带走。

　　许见微把电子单发给邵衡，确认后打印了两份。

　　她在工作室后间腾出靠墙的位置。这里平时放待检设备，门朝着工作室，里面还有一张窄桌。唐砚进来看了一眼，把堆在地上的两捆材料挪到另一侧。

　　“插座在这儿。别接那边，那个开关管灯。”

　　许见微蹲下，沿电线看了一遍。

　　“好。”

　　“明天到了叫我。”

　　唐砚说完又回去改模型。许见微扶着桌沿站起来，才发现自己把那张借用单攥出了一道折痕。

　　第二天上午，她先去了馆里。

　　搬运的人还没来，杜文芬替她打开旧厅。许见微开机后先用文字询问留下的话，屏幕仍能给出那一句。她这才开启语音，把今天要连机搬走、途中会有人接触外壳、到学校后再开机的安排逐项说了一遍。

　　“里面的东西暂时不拆。你愿意试吗？”

　　【到了以后，会打开这里吗？】

　　“会打开问答。”

　　【好。】

　　许见微又提醒它先别伸出来。她不知道这声“好”能管到什么时候，只在退出前，将那句约定再核了一遍。

　　机器关好，杜文芬核对编号，拔下电源，将线收在支架内侧。两名搬运人员用软垫护住屏幕，把整台设备固定到推车上。

　　许见微站在一边，手里攥着说明书。

　　一个人弯腰从底座下穿带子。她不自觉往前迈了半步，对方抬头，问她是不是还有线没拔。

　　“没有。”

　　她看着那只手从底座另一侧伸出来，拉紧带子，才退回去。

　　支架后始终没有别的东西。

　　装车后，许见微与杜文芬核完交接单，坐公交赶回学院。到工作室时，唐砚已经下楼指过卸货的位置，送货人员正沿走廊推车。

　　后间的门比她想的窄。两个人调了方向，才把终端送进去。

　　灰布揭开，外壳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旁边不再有工具桌，屏幕上反着窄窗和堆在另一侧的材料箱。

　　许见微核对完配件，签下接收日期。

　　唐砚接好电源，先看了设置和版本页，又翻了说明书。

　　“我先把这些记下来，回头对一下资料。今天别装别的，也别接工作室的网。”

　　“嗯。”

　　许见微站在门边。唐砚每往机器侧面挪一点，她的目光就跟过去。

　　“你还有别的事？”唐砚问。

　　“没有。”

　　“那你坐啊，堵着门我不好出去。”

　　许见微赶紧让开。

　　唐砚把需要查的几项拍完，回前面继续做模型。程序还开着，停在设置页。

　　许见微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侧面，给通道留出位置。她没有坐得很近。

　　她退出设置，打开问答。

　　【欢迎使用。请输入您的问题。】

　　她先用文字问，之前尝试留下的句子还在不在。

　　这次屏幕空了很久。

　　许见微看了一眼电源指示灯，又看时间。她没有连着点发送。

　　【不碰外面的东西。】

　　回答终于出现。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打开语音，压低声音。

　　“到学校了。机器搬进来了，刚才有人看了设置，没有拆开。”

　　前面传来唐砚移动椅子的声音。许见微停住，等声音过去，才继续。

　　“这里是工作室后间。别人会进来拿东西，你听到声音也先别出来。如果想动，就在这里问。”

　　【好。】

　　还是比在馆里慢。

　　许见微看向屏幕后面。

　　“搬过来以后，有没有哪里不对？”

　　屏幕上没有立刻出现回答。她将半翻开的说明书合上，等着。

　　【可以晚一点再问吗？】

　　她愣了一下。

　　“可以。今天先到这里。”

　　终端没有再回答。

　　许见微等了片刻，关掉语音，将借用单放到旁边的窄桌上。还剩一栏设备位置，她写上“工作室后间”，把接收日期又核了一遍。

　　门外有人喊她，说旧柜那张表有一项看不明白。

　　“来了。”

　　她起身时碰到了椅背，立刻扶住，没有发出太大声音。

　　走到门边，她回头看了一眼。

　　屏幕还亮着，最后停在她刚刚说的那句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