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菖》穿燕尾裙的猫

28、第二十八章 来客 欺诈师的滑

　　切原赤也非常后悔答应带仁王雅治来弓道部。

　　“学姐在训练，你到底去看什么？”切原双手抓着书包带，警惕地盯着身边的人。

　　“去看弓啊。”仁王双手插兜，回答得理直气壮，“听说弓道部有个百发百中的神箭手，我来开开眼界不行吗？”

　　切原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被仁王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憋屈地在前面带路。临进门前，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只看不说话。第二，绝对不许招惹学姐。第三，看完就走！”

　　“行行行，都听你的。”仁王答应得格外敷衍。

　　推开旧校舍西侧那扇沉重的木门，一股夹杂着松香和竹木气息的静谧瞬间扑面而来。切原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收敛了几分。

　　仁王的脚步也慢了下来，目光越过昏暗的走廊，直直落向靶场中央。

　　凤千雪背对着他们。搭箭，举弓，屏息，松弦。

　　“笃”的一声闷响，正中靶心。

　　她甚至没有停顿，紧接着是第二箭，第三箭。每一箭的节奏都精准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

　　仁王在心里默默数着。直到第七支箭稳稳扎进靶心，她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懈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女人，收得也太稳了。」

　　仁王见惯了球场上那些得分后张扬跋扈的天才，却第一次见到像凤千雪这样，射完一整组箭，连头发丝都没乱一下的人。那种骨子里的沉静，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装出来的。

　　“学姐！”切原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份安静，像只急需关注的幼犬一样喊了一声。

　　凤千雪回头，清冷的目光在触及切原那颗海带头时，细微地柔和了半分。但当她的视线扫过切原身后的仁王时，那丝温度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你怎么来了？”她问切原，目光却落在仁王身上。

　　“带前辈来看看。”切原硬着头皮解释，“他说他想看弓。”

　　“嗯。看吧。”凤千雪甚至没有多问一句，直接转过身，把两人彻底晾在了门口。

　　切原尴尬地挠了挠头，仁王却丝毫不在意。他慢悠悠地踱步到道场边缘，突然冲切原抬了抬下巴。“小海带，你去来一箭。”

　　“我？我打网球的来什么一箭！”切原吓得连连摆手，压低声音怒吼，“别瞎闹，学姐看着呢，丢死人了！”

　　嘴上虽然抗拒，但当仁王把一张练习用的弓塞进他手里时，切原还是乖乖接了过来。他学着别人的样子，笨手笨脚地举弓，拉弦。

　　箭矢软绵绵地飞出去，偏得离谱。

　　凤千雪连头都没回，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落点，丢过来一个字。

　　“肘。”

　　切原愣了一下，赶紧沉下右肘。第二箭，果然偏得少了一些。

　　“……她就这么一个字？”切原捧着弓，满脸不可思议。

　　“一个字管用了不是？”仁王盯着那支箭，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把手插回兜里，晃悠到凤千雪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凤桑，问个事。”仁王拖长了语调，像一只正在试探猎物的狐狸，“真田副部长，英语是不是不太好？”

　　凤千雪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毫无波澜。“他不补。”

　　“你怎么知道他不补？”

　　她没有回答。

　　仁王眯起眼睛。他环游世界这一年，用这种闲聊的方式套出过无数人的底细。只要先抛出个安全的话题，等对方放松警惕，再猛地一击，很少有人能藏住秘密。

　　“那，副部长还送凤桑回过家呢？”仁王嘴角勾起，直接抛出了底牌。

　　凤千雪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转过身，直直对上仁王那双充满试探的眼睛。没有慌乱，没有脸红，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起伏都没有。

　　“嗯。他送我回来的。”她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那天雨太大。”

　　仁王准备好的一肚子腹稿，瞬间全卡在了喉咙里。

　　「这女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怕别人遮掩，就怕别人坦白。凤千雪这种把底牌直接亮出来，还一脸毫无波澜的态度，反而让他这个抛诱饵的人显得像个跳梁小丑。

　　“你……”仁王难得地卡壳了，“你不觉得这事，有点那个？”

　　“哪个？”凤千雪反问。

　　仁王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凤千雪收回视线，淡淡地补了一刀。“你比其他人话多。”

　　道场门口，切原已经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了。

　　仁王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吃瘪过。他不甘心地追到门口，抛出了最后一个假钩子。

　　“对了，丸井说你连弓道部的干部都推了？因为嫌麻烦？”

　　凤千雪的脚步顿了半秒。

　　“对。”她没有回头，干净利落，连半句废话都不多说。

　　回网球部的路上，切原还在不知死活地嘲笑他。

　　“前辈，我就说让你别打学姐的主意吧！”

　　“我这是在调研。”仁王咬牙切齿地摸出手机。

　　“调研出什么了？”

　　“调研出，真田有秘密。”仁王冷笑了一声，快速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

　　「真田，听说上次雨很大。伞，还够用吗？」

　　几分钟后，屏幕亮起，只有孤零零的一个标点符号。

　　「？」

　　傍晚的活动室里，真田破天荒地留到了最后。那张早就烂熟于心的训练表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站在窗外的仁王，清楚地看到真田的指腹在纸张边缘用力摩挲了一下。

　　就像白天他提起凤千雪时，真田那微不可察的停顿。

　　「真是有意思的长期观察对象啊。」仁王在心底吹了声口哨，转身隐入夜色中。

　　第二天，真田在部室门口堵住了仁王。

　　“昨天那条消息，删掉。”真田压着嗓子，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哪条？”仁王靠在门框上，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发了很多条啊。”

　　“你说伞还够用吗那条！”

　　“哦，那条啊。”仁王拖长了语调，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副部长，伞到底还够用吗？”

　　真田死死盯着他看了三秒，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被戳到痛处连骂人都不会了，只会瞪人。太有意思了。」仁王在背后无声地笑。

　　切原升上正选候补之后，恨不得绕着操场跑圈宣告天下。这天他抱着球拍冲到高二教学楼，一把拦住正抱着书的凤千雪。

　　“学姐！下午我们部活，你来不来？我打给你看！”

　　凤千雪刚要开口，切原又连珠炮似的接上。“我升正选了！真田副部长都夸我进步快！”

　　“他什么时候夸你的？”凤千雪挑了挑眉。

　　“就昨天！”切原挺起胸膛。他自动把真田那句别拖后腿翻译成了最高赞美。

　　凤千雪看了他两秒，淡淡地点头。“行，我去看。”

　　下午的网球场边，果然多了一个抱着书包安静站着的身影。

　　切原在场上跑得像脱缰的野狗，发球、截击、扣杀，每一个动作做完都要往场边瞟一眼，生怕凤千雪漏看。

　　凤千雪看球的样子和别的女生截然不同。她不尖叫也不鼓掌，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跟着球的轨迹移动，偶尔微微偏一下头。

　　「她看的根本不是热闹，是落点、步法和重心转移。简直像在批改试卷。」仁王在心里暗自评估。

　　桑原蹲在场边，抓了抓头。“她就是丸井天天念叨的那个学姐？射箭真的那么准？”

　　“真准。”仁王慢悠悠地接茬，“比丸井吃甜食还准。”

　　丸井嚼着泡泡糖凑过来，拿手肘捅了捅仁王。“她怎么来了？真田今天是不是要疯了？”

　　“怎么说？”

　　“你居然不知道？”丸井压低了声音，一脸八卦，“真田昨天训练，看错了两回场地线！他那双眼睛平时可是跟尺子一样的！”

　　仁王心底那簇看戏的小火苗腾地窜高了。他抬眼望向球场另一端。

　　真田握着球拍，腰杆挺得笔直。可那双锐利的眼睛，正隔着整个球场，飞快地往场边那个抱书包的身影上扫了一眼，又迅速收回。

　　那一眼极快，快得像一阵错觉。但仁王确信自己没看错。

　　训练间隙，切原大汗淋漓地冲到场边邀功。“学姐，看见没！我刚才那个扣杀！”

　　“看见了。”凤千雪语气平静，“落点没散，形没断。”

　　完全是弓道部的考核标准，但切原根本听不懂，他只抓住了被肯定这一个重点，美滋滋地嘿嘿笑了两声，又风一样卷回了场上。

　　他前脚刚走，凤千雪便低头从书包侧面摸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轻轻搁在场边长凳的最外沿。不递，只搁。

　　过了两秒，切原又风一样卷回来，抓起那瓶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全程连头都没回。

　　「给东西都给得这么不显山不露水。」仁王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飞快地记下一笔。

　　下一局是真田亲自下场喂球。切原被打得满场飞奔，狼狈不堪，却硬咬着牙一分一分地啃。

　　打到第七个球，切原为了救球狠狠摔在网前，爬起来却咧嘴一笑。

　　真田站在底线，隔着一整个球场，极轻地哼了一声。

　　场边的凤千雪，在听到那声哼的时候，头微微偏了两度。

　　丸井凑到凤千雪身边，忍不住好奇。“凤，你看赤也那球打得怎么样？”

　　“我不懂网球。”凤千雪微微摇头。

　　“可你刚才明明看得挺认真的？”

　　“看得懂，和会打、会教，是两回事。”凤千雪神色冷淡，“术业有专攻。”

　　丸井愣了两秒，转头冲仁王挤眉弄眼。“听见没，这就是人家能当功臣的觉悟！”

　　仁王没搭理丸井。他的视线全被场地另一头的真田吸引了。

　　真田趁着捡球的空当，绕了大半个场子，走到凤千雪旁边的树荫下，将几箱训练用水重重地放了下来。放完，他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身回了球场。

　　「脚步比平时快了至少半拍，他自己绝对没发现。」仁王在备忘录里又添了一行。

　　半小时后，丸井练得口干舌燥，跑去树荫底下的纸箱里拎起一瓶水。

　　“放下！”真田的声音隔着半个球场砸过来，“那箱是给场边来宾的！”

　　丸井左右看了一圈，阴凉里只有他和仁王，外加一个凤千雪。他嘴角抽了抽，把水瓶原封不动地塞了回去。

　　“以后部里的水要分级！”真田背对着他们，声音掷地有声，“喝水的、喂球员的、给来宾的，全部分开！明天贴条！”

　　仁王憋笑憋得肚子疼，飞快地打字。

　　「从恰好搬水到设立来宾专用水箱，仅用时一小时。口是心非技能持续进化中。」

　　训练接近尾声，真田恰好从场边跑过，去拿空球筐。

　　经过凤千雪身边时，他那稳健的步伐特别突兀地顿了一下。

　　凤千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真田桑。”

　　“嗯。”真田闷声应答，继续往前跑。

　　全程就只有这么几个干巴巴的字。

　　训练结束，凤千雪背起书包准备离开。

　　“学姐！下次还来吗？”切原依依不舍地追问。

　　“看时间安排，最近比较忙。”凤千雪没有回头，只随意地挥了挥手。

　　仁王顺着她离开的方向望去，发现球场那头的真田也正注视着同一个方向。那道锐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真田才低下头，继续一丝不苟地收拾球拍。

　　第二天午休。

　　仁王故意把手机屏幕亮着，推到柳莲二面前。屏幕上正是那句水开始分级了。

　　柳莲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知道。这条已经归进真田的特殊观察档案里了，本周第三条。”

　　“你连他都记？”仁王瞪大了眼睛。

　　“万物皆可记。”柳莲二合上笔记本，语气毫无波澜，“数据不说谎，说谎的都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