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灵引》沐予光

38、故人 慕华心

　　慕华心里打的也是这个算盘。
　　今日来此恭贺的仙家众多，她就是要当着这些人的面，打败怀云神尊的义女。
　　见她摇头，慕华讥笑道：“你不敢？”
　　“嗯。”非晚点头，没有迟疑。
　　慕华眨了眨眼，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爽快。
　　白玉见非晚这无辜可怜的样子，半点也没有刚刚跟自己顶嘴的气势，忍不住开口道：“我家非晚可是文文静静的乖孩子，自然不敢比公主。公主既输了便认输完事，哪有仗着公主的身份，逼她再比的道理。”
　　“她斯斯文文是个乖孩子，那本公主就是粗粗鲁鲁的坏孩子咯？”
　　慕华看着白玉，“你的意思是本公主无理取闹咯？”
　　“没有吧……”
　　白玉可不傻，承认了便一发不可收拾，他可不想跟她纠缠。
　　忙转移话题，看向何遇道：“你说这灼光上神也太不懂礼数了，把咱们请了来就不管了。”
　　话说一半，瞥了眼慕华，见她又要开口，他可不想听她啰嗦，忙起身道：“真是的，我倒要去看看那灼光上神在忙些什么。”
　　说着，白玉便往外走。
　　离宴会还早，在这儿干坐着跟这丫头斗嘴，还不如出去逛逛。
　　慕华见他抬腿就要走，明显是在躲自己，忙跑去拦他：“别想逃，本公主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慕华伸出双手挡在白玉面前，等着他解释。
　　等了一会儿，见他一言不发，像是愣住了，便抬头看他。
　　只见他神情凝重，目光直直盯着前面，带着几分狠厉，紧咬着下颌，像是在压着什么。
　　慕华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不觉转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原来是朱雀族的族长，簟秋。
　　慕华曾在天宫见过她一次，只是没想到她也会来。
　　她也在看着白玉，面色淡淡的。
　　正疑惑，只听簟秋身旁的一个长老道：“你可是屈梏？”
　　当年何遇见白玉心思深沉，什么话都不愿跟自己说，在知道他是朱雀族后，特意去过一趟南山，查过他的事。
　　此刻见簟秋携了两位长老过来，何遇忙走到白玉身旁。
　　开口的长老叫讣彰。当年就是他把白玉扔下祭坛，第一个开口说要白玉性命的族仙。
　　何遇两万多岁时曾打过他一次，奈何当时仙法不济，打不过他，反被他打了一顿，好不容易才逃出南山。
　　今日他倒是自己送上来了。
　　“他叫白玉。”何遇道。
　　讣彰将目光移向何遇，觉得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来是谁，道：“你是？”
　　“陌上何遇。”何遇道。
　　“原来是何遇上神。”
　　讣彰一听“何遇”两个字，脸上的笑立刻堆了上来，腰也弯了几分，忙作揖道：“小神见过上神。”
　　白玉见他这副嘴脸，不觉嗤笑。
　　目光又瞥向簟秋。她定也想不到自己还活着。不仅活着，还活得很好。
　　簟秋迈进门时，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在触及白玉的一瞬，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她紧了紧手，压住情绪，笑向何遇道：“早闻得陌上公子何遇气质不凡，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不负威名。”
　　“谬赞了。”
　　何遇淡淡笑着，“簟秋上神才是真的厉害。为了坐稳那族长之位，可谓是煞费苦心了。何遇自叹不如。”
　　簟秋笑了一下，知道他是在为白玉鸣不平，也不与他计较，眼神扫过白玉，径直从他们身旁过去。
　　簟秋身边的另一位长老叫淡戮，是淡墨的父亲。前几日才听淡墨说过白玉，听见簟秋要来上荒赴宴，便知今日定能见到白玉。
　　走近时，两人目光对视。
　　何遇见白玉还一动不动、全身僵硬地站在那，走过去道：“咱们今日还有别的事做，别因为他们自乱了心绪。”
　　“嗯。”白玉看着何遇，缓缓点头。
　　他明白他的意思。寿宴之上，确实不好动手。
　　且待他展翅那日，闹他南山个天翻地覆。
　　非晚站在他们后面，听了这些话，自己又猜了几回。
　　看向已自行坐在位置上的簟秋，想来，她必是朱雀族的族长，白玉的母亲无疑了。
　　慕华动了动嘴。她平时虽刁蛮任性，可也不是不通情理，此刻见白玉这个样子，虽不懂其中缘故，还是默默闭上了嘴。
　　听竹、花叙几个的眼神不时在白玉和簟秋身上徘徊，皆一头雾水。
　　婳婳看了簟秋几眼，又看向白玉，心里已明白了几分。
　　众仙各回各位，各有心事。
　　簟秋就坐在白玉对面，抬眼可见。
　　白玉却始终低垂着眸子，不愿看她。
　　喉咙太紧，鼻子太酸，思绪太乱……
　　簟秋不时抬眸，瞥过白玉，眼神淡淡的，和看何遇时没什么两样。
　　从那轻松惬意的眼神里，根本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
　　何遇也想不出簟秋此来的目的。要说单纯的贺寿，他不信。
　　不过这些都不是眼下最重要的。此刻他只担心白玉静不下心来。
　　使用凤骨琴耗损巨大，两人若不能静心配合，不仅功亏一篑，只怕反被这上古神琴反噬，大受重创……
　　——
　　不知何时，殿内已来了无数仙家，渐渐热闹起来。
　　早前应龙族也是散落小族，只因三万年前灼光飞身上神，名声大振，这才引来不少同族归顺。
　　本来趁这声势，灼光多往天宫跑两趟，与天宫众神亲近亲近，这上荒·竹林在神族，自有他一番地位。
　　可他就是个孤僻的性子。不然，也不至于此刻来恭贺的，都是些天资血脉不佳的小族小仙。
　　这里许多神仙活了一把年纪，还没见过一位上神。刚刚见了灼光上神，此刻又见了何遇、白玉、簟秋这几位上神，皆兴奋不已。
　　一时间，所来的仙家都像心意相通，排着长队在这三位上神中间行礼问安。
　　何遇几个字淡淡回之，既不失礼数，也有勿近之意。连着白玉，今日都严肃起来。
　　众仙家会意，也不多言多语，行礼问安后便退了回去。
　　慕华心里不爽。她好歹是个公主，这些小仙却只顾着跟那几个人行礼说话，看都不看她一眼。
　　“咳咳！”
　　慕华咳了两声，声音略大道：“阿曼！给本公主倒茶来。”
　　慕华右边的仙娥叫阿曼，最是了解慕华的，看了眼那些在面前晃悠、忙得团团转的小仙，瞬间会意。
　　也提了几分声音道：“是，慕华公主。”
　　此言一出，连着白玉和何遇，皆看向慕华。
　　毕竟这声音听着，太过刻意了。
　　众仙家顿了一下，细思起来：这是哪位公主？
　　慕华见他们只是瞧着自己，还不过来行礼，一时憋不住，道：“本公主是天宫唯一的公主，慕华公主。”
　　慕华公主……？
　　众仙这才恍然过来，原来是深受天帝、天后宠爱，天宫唯一的公主，慕华公主。
　　想起她来，不免又排着长队来给慕华行礼。
　　因为赶过来行礼说话的神仙太多，非晚被挤得只能坐一边凳角，歪着身子。
　　叹了口气，见这些神仙一个接着一个弯腰，都拿屁股对着她，半天也不起来，叽里咕噜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这么难说。
　　干脆，她也离了位子站起身来。
　　慕华见这些神仙热情，自觉脸上有光，笑着回应之余，不时向非晚投去得意的眼神。
　　非晚可不稀罕这个，也不想让慕华称心，歪过头，就是不看她。
　　抬头，忽见门口又有一群女仙过来。非晚用胳膊肘戳了戳花叙，让她也往外看。
　　徽烟见她们看向门口处，也看过去。
　　那群女仙正说笑而来，人群流动间，她好像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心下一惊，忙拉轻烟道：“那是不是飞烟她们？”
　　轻烟定睛看去，果真是她们。
　　她两个交换了一个眼神，忙一人一只胳膊，拉着幼烟就往身后的耳门走去。
　　幼烟被她两人架着，还以为她们俩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拉着自己出来玩。
　　听她们说是看见了飞烟，忙喊话出来，让她们俩撒手放开自己。
　　“你们怕她，我可不怕她，都几万年过去了，我就不信我还打不过她。”
　　幼烟恶狠狠地抽出被她们紧抓的胳膊，转身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