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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山路 第二日走了 ...

  •   第二日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官道就彻底没了。

      沈清辞勒住马,站在一片碎石坡前。前面是山。松柏长得密,树冠压着树冠,把日头遮了大半。一条踩出来的山道从碎石坡上蜿蜒上去,窄得只容一人一马。道旁立着一块石碑,碑面斑驳,上面刻着“雁门道”三个字,字迹被风雨磨得模糊了。

      她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往坡上走。白马跟在她身后,蹄子踩在碎石上,时不时打滑。她走得很慢。脚底的旧伤被碎石硌着,钝钝地疼。走到半山腰时,日头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道上,一块亮一块暗的。她停下来喘了口气。掏出水囊喝了两口。白马在旁边甩了甩头,鼻息喷得松针簌簌落。

      再往上走,山道忽然窄了一半。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斜下去的沟壑。沟底长满了灌木和野藤,看不见底。她牵着马侧身走过去。马蹄踩在道沿上,碎石簌簌往下滚。她攥紧缰绳,手心全是汗。过了那段窄路,山道又宽了些。她停下来,靠着树干歇脚。摸了摸包袱里的油纸包。还剩一张炊饼。她掰了一半,慢慢嚼着。白马低头啃着道旁的野草。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脚步声。

      极轻,极快,从山道上方传下来。不止一个人。她攥住短刀,把缰绳往树干上绕了一圈。闪到一棵粗松树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个男人。穿着粗布短打,腰间别着柴刀。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又瘦又高,手里提着一根木棍。他们从山道上小跑下来,步子急,时不时回头往上看。像在赶路。又像在躲什么。

      沈清辞没有动。她攥着短刀,贴着树干,屏住呼吸。那三个人跑到她方才歇脚的地方,停下来。瘦高个弯着腰喘了几口气。另一个矮胖的抹了把汗。第三个人最年轻,脸上还带着稚气,肩上扛着一只布袋。布袋口没扎紧,露出几块碎银子。

      “快走快走。”瘦高个催着,“再翻一道梁就有歇脚的了。”

      矮胖的往地上啐了一口:“这鬼山道。老子走一回怕一回。”

      年轻的那个没说话。他偏过头,忽然看见了拴在树干上的白马。他扯了扯瘦高个的袖子。瘦高个转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马旁边的沈清辞。他眯了眯眼。木棍换到右手。

      “姑娘,”他往前走了半步,“一个人?”

      沈清辞看着他。没有拔刀。也没有退。她攥着短刀的手搁在斗篷底下。他看不见。可她看见他的手指在木棍上移了移,指节泛白。他在掂量。

      “三位大哥,”她声音很平,带着一点怯,“我往雁门去。探亲。”

      瘦高个和矮胖的对视了一眼。年轻的那个又扯了扯瘦高个的袖子。瘦高个没理他。他又往前走了半步。

      “探亲。”他重复了一遍。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腰间的包袱,又滑到拴着的白马身上。那匹马膘肥体壮,鞍辔齐全。比他们三个人身上所有的东西加起来都值钱。

      “这条路不好走,”瘦高个说,语气缓下来,像在哄,“最近山上不太平。有狼。姑娘一个人太危险了。不如跟我们搭个伴?我们也要往北去。”

      沈清辞看着他。他笑得憨厚。可他的脚又往前挪了半步。木棍搁在身前,棍头朝下。握棍的手松了松。他在做准备。准备动手,或者准备跑。

      她忽然想起谢无妄给她的那柄短刀。刀鞘裹着鲨鱼皮,刀柄缠着细麻绳。她试过刀锋。能削断头发。她把斗篷掀开。短刀拔出来。刀尖朝上。就那样握在手里。没有挥。也没有指着谁。只是握着。让他们看见。

      瘦高个的脚步顿住了。木棍悬在半空。三个人都看着她。她站在松树旁边,瘦得像一根竹竿。可那把短刀在树缝漏下的日光里泛着冷青的光。她的手很稳。

      “大哥说得对,”她声音还是很平,“这条路不太平。所以我自己走。不劳三位。”

      矮胖的往后退了半步。年轻的那个把布袋往肩上又扛了扛,扯了扯瘦高个的袖子。这回瘦高个没再犹豫。他往道旁让了让。木棍收回去。贴在身侧。

      “姑娘胆大。”他说。语气里那层憨厚褪了,露出一点干巴巴的讪笑,“那姑娘自己走。自己走。我们兄弟赶路。”他偏过头,朝另外两个使了个眼色。三个人绕开她,沿着山道往下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矮胖的还回头看了一眼,被她握刀的手定了一下。转回去。走得更快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等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慢慢把刀放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握刀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颤。她攥了攥拳。松开。把短刀收回刀鞘。走到白马旁边。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她骑着白马沿山道往上走。心口还在跳,比方才快。可手稳了。她攥着缰绳,指节泛白。走了一段,山道又宽了。日头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背上。暖融融的。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人已经变成山道下方三个小黑点。很快就被树遮住了。她收回目光。催了催马。白马小跑起来。蹄声在松林里回荡。踏踏踏踏。

      她忽然想起谢无妄。想起他在书房里说“轮到你走了”。想起他递给她短刀时的样子。他说“路上用”。她知道他知道这一路不好走。他知道有狼,有劫道的,有各种各样的东西。可他没有拦她。他只是给她刀,给她药,给她路引。然后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走。

      她把短刀往腰间别稳了。催马继续走。山道在脚下往前延伸。松柏越来越密。风越来越硬。雁门还在北边。还有几天的路。她攥紧缰绳。看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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