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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糊状饮食第一天 糊状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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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状饮食的第一天,护士端来的是一碗米糊。温度刚好,稠度介于粥和羹之间,表面没有一丝涟漪,像一面白色的、安静的湖。
林晚靠着摇高的床头,看着那碗米糊被放在床头柜上。护士把床桌架好,勺子放在碗右侧,手柄朝她的方向摆好——每一个细节都在说“这是给你的,你可以自己来”,而不是“我来喂你”。
她盯着那碗米糊看了很久。不是不想吃,是她在计算一件事情:从插管到拔管,从禁食到流质,从流质到糊状,她花了多少天。她没有算出具体的数字,因为中间有好几天她的意识是模糊的,但她知道那不是一个很短的时间。
她伸出手,手指碰到勺柄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握力比想象中还要弱。勺子在她手里晃了一下,她调整了一下握姿,第二次才握稳。她舀了半勺米糊,手微微发抖,送到嘴边的时候洒了几滴在被子上。她没管,把勺子送进嘴里,米糊在舌头上化开——没有味道,就是纯粹的米香,淡淡的,像一张白纸。
她咽下去了。然后舀了第二勺。第三勺。吃到第五勺的时候,她的手稳了一点。吃到第八勺的时候,她把碗里最后一层米糊刮干净,把勺子放回碗里,发出清脆的一声瓷响。
一碗米糊,吃完了。没有剩下。
护士来收碗的时候,看了一眼碗底,没说话,在记录本上写了一个“完”。月下改稿在玻璃外面,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监护仪上的波形,但他偷偷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上午稍晚的时候,护士拿来一面镜子——不是例行操作,是林晚自己要求的。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声音还是沙哑的、气声很重,但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护士口袋里的那面用来检查口腔的小圆镜,护士明白了。
林晚接过镜子,举到自己面前。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脸了。最后一次认真照镜子是什么时候?住院之前?还是更早,在她还能正常吃饭、正常睡觉、正常出门的那些日子里?她不记得了。
镜子里的脸很瘦。颧骨的线条比记忆中锐利很多,眼窝凹下去一块,嘴唇上有干裂脱皮的痕迹,头发乱糟糟地堆在枕头上,打了结,没什么光泽。和她记忆中那个“虽然不算漂亮但至少看起来还像个正常人”的自己相比,镜子里的人像一个陌生人。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她就那么举着镜子,看了很久,久到护士开始担心她会不会情绪崩溃,往前迈了半步准备把镜子收走。
林晚把镜子放下了。她没有哭,没有把镜子扣过去,没有说“我怎么变成这样了”。她只是把镜子还给护士,然后用沙哑的气声说了两个字——声音很小,像从喉咙缝隙里挤出来的,但护士听清了,月下改稿隔着玻璃也从口型里读出来了。
她说的是:“还在。”
还在。这张脸还在,这个人还在,这个会吞咽、会眨眼、会自己握勺子、会在镜子里辨认出自己的人,还在。
护士把镜子收回口袋,没有接话,只是帮她把滑落的被子重新掖好,然后说了一句:“下午的米糊里可以加一点点蔬菜泥,想试试吗?”
林晚点了一下头。
下午,青丘的灵网收到第二条来自第六本书作者的动态——不是消息,不是私信,是那个在线文档的分享页面又更新了。
林晚点开链接。那个空白文档还在,第一章的光标还在闪烁,但光标后面多了一行字。不是剧情,不是人物介绍,不是环境描写,只有一行,像作者坐在电脑前想了很久,最后只打出了这一句,然后盯着它看了半个小时也没再往下写:
「这个故事的女主角,还没有名字。因为她还没有决定自己要叫什么。」
林晚看到这行字,在病床上轻轻呼出一口气——不是叹息,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带着一点欣慰的呼气。她退出文档,又给那位作者发了一条消息,这次多打了几个字:
“名字可以慢慢想。她可以先没有名字地活着。”
发完之后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休息。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对护士说:“晚上的米糊,可以加南瓜泥吗?”护士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系统金光在青丘暮色里亮了一下,比前几天都短,几乎一闪即逝,像系统也觉得今天没什么好总结的——不过就是一碗米糊吃完了、一个人在镜子里认出了自己、一个女主角暂时还没有名字。但这些小事,在当事人那里,已经是很大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