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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拔管后第一天 拔管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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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管后的第一个早晨,湛江ICU的日光灯和往常一样在六点半自动调亮。但月下改稿觉得今天的灯不一样——不是色温变了,是他的眼睛终于有余裕去注意到“今天的灯好像比昨天亮一点”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了。
林晚醒着。
不是“意识清醒可以对话”的那种醒,是拔管后镇静药物进一步减量、麻醉残留进一步代谢之后,她的眼皮自己撑开了一条缝,露出瞳仁下半弯弧光。她没看任何人,视线涣散地落在天花板某个点上,像在确认“这个天花板我见过”。
护士端着不锈钢盘走过来,盘里放着一杯温水、一把小勺。
“林晚,我们今天试一下喝水。慢慢来,一小勺就好。”
护士用勺子舀了小半勺水,送到她唇边。勺子边缘碰触下唇时,林晚的嘴唇条件反射地微微张开——不是吞咽反射,是更原始的、属于活人的本能:渴了,张嘴。
水进了口腔。她没有立刻咽,含了两三秒,喉咙才动了一下,把那小半勺水送了下去。
没有呛咳。
护士在记录本上打了个勾,又舀了第二勺。
第二勺也咽下去了。第三勺的时候她呛了一下,轻轻咳了两声,护士停下来,让她缓了半分钟,再试第四勺——咽下去了。
总共喂了五勺水。大约15毫升。对于正常人来说是一口的量,对于林晚来说,是拔管后第一场胜利。
月下改稿坐在玻璃外,没拍照,没录像,没发朋友圈。他只是把额头抵在玻璃上,闭着眼睛,把那五勺水的时间在脑子里一勺一勺地数完。
青丘那边,林晚在客房床上睁开眼。
不是被系统叫醒的,不是被木牌震动唤醒的,是自然醒。窗外的光线是青丘特有的那种——老桂树滤过的晨光,带着花香和一点灰尘的质感。桌上那半杯凉白开还在,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温正好,不凉不烫,像是有人算准了她这时候会醒,提前晾好的。
她端着杯子走出房门,发现院子里的人都在,但谁也没有在等她开会。
沈棠在拆昨天晾干的被单,叠整齐了摞在石桌上。裴渊坐在廊下擦记录板,旁边放着一壶新沏的茶。姜棠在厨房里切什么东西,砧板发出均匀的、令人安心的笃笃声。温玉柠和纪灯并肩坐在后台门槛上看一本旧剧本,偶尔低声交流两句,像两个真正的同事在午休时间闲聊。
没有人抬头看她,没有人问“今天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开会”“第六本考虑得如何”。
林晚在石凳上坐下来,把杯子放在桌上,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当了太久的“必须做点什么”的人。突然间所有人都默认她可以什么都不做,她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沈棠把叠好的被单放在她旁边,随口说了一句:“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帮我把这摞被单抱回屋里。”
林晚抱起那摞被单,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轻,像那五勺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时发出的声响——几乎听不见,但身体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上午晚些时候,叙事伦理堂收到一份正式的书面申请。
递交方式很传统——一卷竹简,用麻绳捆着,放在老桂树下的石桌上,没有署名,没有抬头。裴渊最先发现的,他把麻绳解开,展开竹简,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他把竹简递给沈棠,沈棠读完之后挑了挑眉,传给姜棠,姜棠看完之后“哈”了一声,然后递给温玉柠和纪灯。
最后传到林晚手里。
竹简上的字迹端正而克制,笔画之间有一种“写这行字的人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的生涩感。内容如下:
《关于申请成为“可以被拒绝的角色”的报告》
申请人:《霸道仙尊爱上我》原书男主·陆衍舟
申请事由:
本人作为原书男主,在沈棠案审理期间全程旁听了叙事伦理堂的庭审记录。经反复审阅自身行为轨迹及原书文本,本人意识到以下事实——
1. 在原书剧情框架内,本人多次以“深情”“不得已”“追妻火葬场”等叙事包装,实施了包括但不限于情感漠视、权力不对等下的索取、以“为她好”为由替沈棠做决定等行为;
2. 沈棠复明后选择不与本人见面,本人曾试图解释、挽回、等待,但在旁听完伦理堂庭审后,本人意识到:上述行为本质上仍是“希望她按照我的剧本回应”;
3. 本人无法撤回已经发生的伤害,也无法通过“悔过”来要求沈棠的原谅。
基于以上,本人正式向青丘叙事伦理堂提出申请:
申请将本人列入“可以被拒绝的角色名单”。
即:日后任何涉及本人的叙事、改编、番外、读者二创中,沈棠有权在不提供任何理由的情况下拒绝与本人产生任何剧情交集。本人放弃“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幡然醒悟”等叙事特权。本人接受“她复明了,然后呢?然后她走了”这一结局作为最终结局。
此申请不可撤销。
申请人:陆衍舟
(原《霸道仙尊爱上我》男主角)
(现申请成为“可以被拒绝的前男友”)
林晚读完最后一个字,把竹简轻轻卷起来,放回石桌上。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棠还抱着那摞被单,站在原地,没有坐下。她的表情看不出明显的情绪波动,但她的手在被单边缘反复摩挲着同一块布料,像在读一段盲文。
过了很久,她说了一句:
“……他倒是学会了一样我不会的东西。”
林晚问:“什么?”
“学会写申请书。”沈棠说,声音有一点哑,但很稳,“我花了那么多章才学会‘我可以不原谅’。他花了那么多章才学会‘她可以不原谅我’。我们俩都挺笨的。”
她把被单放在石桌上,拿起那卷竹简,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回原位。
“这份申请,我收到了。但我今天不批复。”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我也要学会‘可以不立刻回应’。他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够多了,不差这一天的答复。”
林晚看着她,没有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今天的第二口水。比第一口顺畅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