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岚》蓝铃子

2、（ 2 ）

　　到达高维度时是在夜晚，天空泛着不正常的紫。
　　那位高维度外星人给了岚止一万星际币的启动资金就走了，岚止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开家杂货店，正好她带了许多有用的小玩意儿。
　　店面选在街角，图个清静，风格则偏旧时光，有种怀旧感，店名呢……就取个“清岚”吧。
　　一周后，清岚杂货店正式开业。
　　“清岚杂货店，可满足你的任何愿望，包有用，但小心反噬，所以在售后期间请保持与老板的联系方式，期后可自删……”
　　杂货店门口，一个女孩将公告上的字念给终端对面跟自己打电话的朋友听。
　　“小雨，你说这真的会有用吗？我都失眠好久了……”
　　对面的声音有些无奈：“没办法啊，你之前找了心理医生不是没用嘛，说不定不是精神问题，而是……”
　　“好了好了，你先别说了，那个老板看到我了，我……得进去了。”
　　“看到了就得进去？你还真是……唉。”
　　“一直站在门口又不进去买不太好嘛……那我先挂啦，拜拜。”
　　“嗯，拜拜。记得告诉我进展。”
　　女孩应了一声，挂断电话，收起终端后推门走进店里。
　　叮铃——
　　风铃声响起，岚止挂上营业式微笑。
　　“你好，欢迎光临本店，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开店第一天打九折哦。”
　　女孩看了看这个温和有礼的漂亮店长，有些胆怯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才声音温软地吐出一句话：“我叫汐芸……”
　　岚止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用告诉我名字啦……不过既然你说了那也没关系。我叫岚止，山岚止息的岚止。那么，小芸客人，你需要些什么呢？”
　　汐芸点点头，开始讲述。
　　——
　　一片黑白，不管是树，是花草，是湖泊还是什么，隔远了看像老电视机没信号时显示的雪花屏，区别在于没有窸窣声。
　　“小芸。”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是秦雨夜，黑白色的秦雨夜，乌黑又深邃的眼睛仿佛望进她眼底，“我知道一个地方有彩色的花，一起去看看吧。”
　　汐芸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被秦雨夜拉了过去。
　　路上的风景像重复的幻灯片，脚下没有影子，不知是光影原因还是什么。
　　但更重要的是，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一点树叶的沙沙声，一切都静得可怕，只有身旁人方才的话在脑中回响。
　　不知走了多久多远，又好像没走，汐芸实在心慌，便扯了扯前面的人的衣袖。
　　秦雨夜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
　　还是说不出话，她便用口型说着：怎么还没到？
　　“怎么？你不相信我？觉得我会卖了你？”她的语气像在质问。
　　汐芸有被这一连串的反问吓到，赶紧摇头，可对方似乎并没有看进去，甚至松开了她的手。
　　“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秦雨夜的眼神越发空洞，“我们不是说好要百分百信任对方吗？为什么在我的陪伴下你也想逃？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做朋友了？那你还想跟谁啊？”
　　小、小雨……
　　汐芸无声地呼唤着好友的小名，喉间如同卡了一整条鱼刺，难受得紧，可她还在自顾自地反问着，她的面目开始扭曲，直到变成一团乱麻，可声音不曾停止。
　　小雨……“小雨！”
　　她惊醒了，也惊醒了身边的人。
　　“怎么了？”秦雨夜坐起身，伸手托过她的脸，“怎么哭了？做噩梦了？”
　　汐芸泪眼婆娑着，颤颤巍巍地缩进她怀里，却摇着头。
　　“没事……没事……”
　　——
　　“你不跟你朋友讲，是怕她觉得你不信任她？”岚止问。
　　汐芸点点头：“是……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能走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但我们也有各自的圈子和朋友，可能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那你的梦扰可以反映自身状态啊，没考虑过去看心理医生吗？”
　　“我看过了，但那不是普通的噩梦，你听我说……”
　　——
　　第三次做同一个梦，汐芸已经有些麻木了。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同样的情节……但这次不一样的是，她听见了不一样的声音。
　　咯吱咯吱……像是蛀虫啃食木板。
　　面前的“秦雨夜”还在反问，但那道奇怪的声音盖过了她的。
　　“你在走神？”“秦雨夜”的脸开始坍塌，“连我的话都不想听了吗？”
　　汐芸瞳孔一缩，摇摇头然后赶紧往反方向跑。
　　她想找到那声音的来源，可它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而身后的东西还在紧追着，发出一声声不属于人类的嘶吼。
　　……不管怎样，跑！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这梦怎么还不醒？小雨，你不要变成这样……！
　　“嗬！……”
　　伴随着一道与之前不同的低吼，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汐芸也慢下来，朝后面看了眼——那东西在后退，动作里带着一种堪称敬畏的情绪。
　　它在害怕什么？
　　咯吱咯吱……
　　声音更响了。
　　汐芸回过头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见到那声音的主人了。
　　漆黑的，粘稠的，像是一块沾满石油的人脸皮，正用整齐的牙齿啃咬着像碎玻璃一样的东西，被咬掉的地方，像天空出现了一块缺口。
　　察觉到有人接近，那东西停下动作，朝着汐芸的方向，用它那粘了碎渣的大嘴露出一个快要撑裂的笑。
　　“那是噩魑。”岚止得出结论。
　　“噩魑？”汐芸疑惑。
　　“噩梦的噩，魑魅魍魉的魑。”她拿出一本厚重的图书翻找着，“嗯……梦貘听过没？那是一种以人的噩梦为食的益兽。”
　　“可我看到的那个不像是个好东西……”
　　“我知道，”她终于翻到那一页，转了个边轻推过去，“你遇到的应该是噩魑，与梦貘不同，它会让人做噩梦并以梦主的情绪为食，你看起来它是在吃你的梦境，实则在吸收你的恐惧。”
　　汐芸看了看有关噩魑的相关描述，感到一阵恶寒，问道：“那它为什么会缠上我？又该怎么摆脱它？”
　　岚止没答为什么，只是拿来一捆熏香：“这是安神熏香，睡前点一根可进入深度睡眠，让你不再做任何梦，睡眠时间可调节，每一厘米一个小时，一捆十根，一根十厘米。”
　　“不做梦就能摆脱它了吗？”
　　“应该吧，它应该没有傻到苦苦等待直至饿死。”
　　“那好……要多少钱？”
　　“十万星际币。”
　　“十万？！”汐芸被这个数字惊到，眼睛瞪得大大的，缓了缓才恢复平静，“抱歉，刚刚声音有点大了……请问你说的是十万吗？”
　　“对，没错。打完折是九万。”
　　好黑……
　　汐芸不是什么穷人，但这种数目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在人身安全和金钱之之间，她选择了前者。
　　收到打款的岚止感觉自己瞎掉的那只眼睛都要亮起来了，语气又欢快几分：“谢谢老板！老板慢走！”
　　汐芸点点头，带上香薰出门店，风铃发出一声脆响。
　　岚止看着她走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心里有鬼的人才会见鬼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