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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鬣狗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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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消息吗?”
“很抱歉,我们顺着最新的汇款记录去摸排,还是没有线索。”对面人的语气很谨慎。
肖洛消失的第五年,也是秦岩找他的第五年。
今年,是他们分开的第十年,秦岩也等了十年。
十年里,秦岩总靠回忆等着,好像以往的种种是南柯一梦。
“秦律,还要继续找吗?五年了......”对方突然把话掐断,好让这位“忠诚”的客户再次抉择。
“为什么不找?没有理由不找。”
学不会释怀的人,总是要吃点事与愿违的苦头。
秦岩是这样的人,怀揣少年的脸红放进兜里跌跌撞撞走了十年,不知道未来的等待还要等多久?
B市的春日气候与鬣狗镇极其不同,一冷一热,像生活的正反面。
秦岩突然觉得好冷,身体控制不住打颤。
他很少生病,所以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发烧的症状?
移步到沙发上,侧过身闭目缓神,渐渐却入了睡,迷迷糊糊间,他回到了与肖洛相遇的那年光景。
“下面播报一则通知。”
“本校学生秦岩,校外打架斗殴,不遵守校规,性质恶劣,本校给予开除学籍处分。请各位同学引以为戒,勿犯校纲校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秦岩被H市最好的高中学校开除了,这年他十七岁,上高二。
母亲秦双思来想去,决定把他送回老家——鬣狗镇。
这是她给秦岩最后的机会,对于叛逆的秦岩,秦双已然是忍无可忍。
此时正值初春,鬣狗镇的寒冬气息早拍拍屁股跑了,剩下烈日霸道横跨这座小镇。
秦岩坐在一楼沙发上低头打开外卖平台,却大迭眼球,心里臭骂,“操!什么破地方,点外卖都点不上。”
这时,门外一记老翁声响起。
“双双回来了吗?”
秦双伸长脖子往外探,做贼似地掐灭烟头,踩着小细高跟鞋小跑出去,“是啊婶,身体可好,我带我娃娃……”
秦岩心情烦躁关掉手机,提着行李箱自行上二楼。
秦岩住得地方是一套自建两层房,还很新。几年前,秦双为了守住父母亲留下来的基宅,特地回来翻盖。本来不打算住人,所以没怎么装修,不过日常家具都有,都是从城里不要的旧家具搬回来,拼拼凑凑家里该有的也都齐全了。
二楼只有两间房,都带有卫生间。
秦岩往里瞧了瞧,最终选了左边房,窗户外面种着一颗凤凰树,风一刮,伸展的枝条似要破窗。
秦岩走过去把窗户打开,一股清爽的空气扑面而来。
一年半,只要高考结束他就可以离开这里,离开所有人独自生活。
秦岩暗自算计时间,肚子却不依不饶乱叫。
天下大事,唯吃饭这件事不能忘。
秦岩打算去外面吃饭,顺便逛逛这破烂小镇,先熟悉熟悉环境再另做打算。
下楼时,看见秦双挨在门框旁,左手横跨小腹撑起右手,指尖夹着的烟,升开袅袅薄雾,缭绕在空气中。
这样痞气的秦双,秦岩是没见过的,至少在新家他没见过。
转开黯淡的视线,欲要直接越过秦双出去,却被她叫住,“秦岩......”停顿了一会才说话。
“我要走了,你在这里能不能考上大学,看你自己造化了。”秦双的声音很淡,没有什么感情。
秦岩走到客厅中央,稳稳站立,不经意间肩头垂了下去。
“每月一号我会给你打两千块的生活费,你疯爸那边,也会给你再汇一千,总共三千元,生活各方面的费用都够用了。”秦双低着头徐徐吐出烟雾,“你的弟弟妹妹还小,我管不过来,你要是有事,直接打给你疯爸处理吧。”
秦岩面无波荡,这样的生活、比这样更冷漠的言语,从九岁那年开始已经成为常态。
“放心,我早当你们死了。”
“秦岩!”
从肺腑深处发出来的嘶吼声,随后传来“嘭!”的巨响。
秦双关上门防止外人听见他们的吵架声,她五官狰狞逼进,用夹着烟的手指指着秦岩的脸,尽力陈述这些年她没有对不起秦岩的证据。
“对你,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你扪心自问我跟你那烂爸离婚以后,我有亏待过你吗!?我是再婚生儿育女了,那只不过是我想要过好我的生活,有错吗!?是你自己不争气,给你吃给你穿,有学不好好上,偏要做万人嫌的混混,我能怎么办!?”
“所以你老公就能诬陷我偷他钱是吗!?”秦岩双眼狠厉,语速不快,但口气说得极其重,像是受到莫大的侮辱,订在他人生篇章里,“是不是某天你们避孕套不见了,也说是我偷的!?”
“啪!”
清脆的把掌声甩到那张还称得上稚嫩的脸。没有停顿,没有错愕,秦双拎起价格不菲的包包,咬牙切齿,“不可理喻!你最好别死了,不然没有人来给你收尸。”
“嘭!”
大门的声音再次关上,秦岩熟悉不过的场景。
秦双走了,开着前不久全款买下的最新系列奔驰车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去隔壁邻居家笑吟吟告别。
秦岩垂下头顶了顶腮帮子,习惯了。他吸了吸湿润的鼻子,简单收拾情绪,走到院子一颗枇杷树下,眯着眼神望天,蓝蓝的没有挂一丝云彩,很无聊。
八年前,秦岩九岁,母亲秦双受不了父亲闵了伊整日沉浸在研究所里,提出了离婚。没有选择,秦双把他带走,一起离开了那个他曾经拥有过短暂幸福的家。
一年后,闵了伊重新结了婚,秦双没让他去现场,他也不想去。
两个月后,秦双带回来一个男人让他叫爸,他没叫,那天正好是他的生日,他躲在房间里没有吃蛋糕。
一个星期后,他被通知去酒店参加秦双的婚礼,他也没去,跑到无人郊区,估摸着婚礼结束才回去,当晚被秦双第一次扇了耳光。
第二年,他有了与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
那八年衣食无忧,却无时不想逃离。
秦岩把烟头往沙地里黏灭,他太饿了,以至于站起来脑袋有些发蒙。早上六点从市里过来的时候他没吃早饭。现在已经是快一点了,该吃午饭了。
三月份的鬣狗镇气候顶好,晒得他那头金黄的头发发光,像一把火苗飘荡在马路。
他沿着住的地方往左走,灰白的水泥路被太阳晒得发闷,蒸腾起来的热气朝他脸面扑来,心里烦躁,甩甩头快步往前走。
越走越不对劲,周边虽有住户,但狗都不见一只,更说去问人了。
拿出手机导航,跟着路线平白无故多走了一圈路,不过终于是见到了人影,穿过小巷,一条商业小吃街赫然出现。
这小镇太割裂了,外卖点不着,这里却有现代的商业街;刚才空无人烟,现在人声嬉嚷。
秦岩刚出现在街道,那出格的头发百分之百吸足了回头率。
他随便找了一家人少的店进去,望着没有多少选项的菜单喊,“老板,要一份炒河粉,加两颗蛋,不要葱花不要香菜不要洋葱。”
……
一片寂静,没人应他。
秦岩往厨房看去,“没人?”转了一圈,又喊,“老板!”还是没人应他,好奇促使他靠近厨房,伸长脖子往里看,见着一人挨在角落睡着了。
那人低头打瞌睡,头上包着花里胡哨图案的丝巾,发尾有些枯黄,屁股底下垫着纸箱靠在墙上。
“老板!”秦岩抬高几分声音,对面人没有被叫醒,他气笑一声,蓄力往桌上捶下一拳,空铁盆从桌上掉下来,发出“pang!”的一声巨响,经过门店的行人顿住脚步往里觑了几眼,发现无事又离开。
“喂!老板。”
里面的人仍旧纹丝未动。
“这人,该不会挂了了吧。”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叫醒,秦岩心里犯嘀咕,跃跃欲试推开厨房的门,结果没推动,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打开窗户,动作敏捷跳进去,佝着腰,抬高猫步要去碰人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立马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对准那人开录,提前解释说,“吃饭见这人不动,进来看,此录像作为证据,勿冤枉好人,不然断子绝孙。”随后,秦岩不确定用脚尖踢了踢面前人的大腿,“喂,你没事吧。”
不踢还好,一踢,人顺势倒了下来。
“欸欸欸!”
秦岩慌忙避开。
虽说他人高胆子大,见人不爽,见鬼骂鬼,一副欠揍模样,但这人命关天的事,对人的心灵冲击是极其有阴影的,不是儿戏。
他试着凑前蹲下身子,一看,“操!”
秦岩埋下头轻笑,肖洛抬起手抓了抓脸,放下又继续呼呼大睡。
秦岩刚想起身离开,肚子咕噜噜叫起来,“操,太饿了。” 没有再去找别家吃饭的欲望,死认这家店了。
于是趴下身子,贴到肖洛耳边大叫,“老、板!”
“啊?”肖洛猛地惊醒过来,恍惚间不分东西南北起身,不巧撞上了秦岩的硬头,瞬间头昏眼花跌下。
“我操,你他妈装死就算了,怎么也没长眼。”秦岩捂着额头,吃痛撑着墙站起来。
身下的肖洛坐在纸皮上醒神好一会,才看清厨房里来了一个金毛精神小伙,脸上神情顷刻间绷了起来,眼神发狠瞪着,像随时攻击敌人的夜狼。
秦岩立马感受到敌意,眼神随之跟着警觉,仔细打量这个人,五官长得像带有混血痕迹,双眼深邃,鼻梁挺直;很白,有一种不健康、逼于营养不良的白;嘴角挂着紫色淤青,看伤势应该是这两天左右挂得彩;眼睛下面挂着极其严重的黑眼圈;身材消瘦。
肖洛问,“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
……
秦岩肚子实在饿得厉害,没心情跟他扯闲话,“怎么?开门不做生意啊?”
肖洛秉持着有钱不赚就是傻逼的原则,提防秦岩问,“吃什么?”
“一份炒河粉,加两颗蛋,不要葱花不要香菜不要洋葱。”
肖洛心里暗自吐槽,“真矫情。”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走去洗手槽洗手,“五分钟,去外面坐着等。”
语气很不善,不过秦岩也懒得跟人说话,又从窗户翻了出去,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低头打开手机地图,查看这座小镇的布局。
五分钟后,肖洛端来一份炒河粉送到他面前,“加两颗蛋,十五块钱。”
“吃完再给。”
秦岩对价格有疑异,墙上菜单明明写着炒粉十块,一个蛋一块,怎么结账十五块?但现下他太饿了,管不了这么多,嘴巴扯开一次性筷子准备下口,没想到肖洛把炒河粉撤回去,语气仍旧我行我素。
“先给再吃。” 举起付款二维码给他。
秦岩眉头皱了起来,抬头讥笑说,“做生意这么拽吗?”
“那不该你管,先给钱。”
要不是现在肚子饿得他难受,甚至有些低血糖,他早就掀桌大骂了,还跟这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废什么话。
如今秦岩只能认命,他这条烂命真是去哪都遇不上一个正常人。打开手机扫码付了过去。
“慢用。”
说完,肖洛退回到厨房里,把门窗关上,抱胸站在墙上端倪面前的人。一会后,确定没有危险才又蹲坐下来,掏出兜里的古诗文,默默背读。
“哥!”
一道带几分惊慌的声音打破秦岩休闲的吃饭时光,他嘴里正大口咀嚼河粉,转过身见一个寸头小孩连跑带爬冲进来,眼神充满了绝望的恐惧,脸上挂着两条泪水。
“怎么了?!”肖洛冲出去捞起肖鑫发软的身体。
“爸他,又喝醉了,在家……”
“操他大爷的!”
小孩话还没说完,肖洛立即骂声而出。
秦岩见肖洛脸上又出现刚才的狠厉,不过多了些许悲伤与无奈,声音满是愤怒。仅仅几秒后,秦岩听见肖洛压低声音沉稳安慰,“别怕,你在这看店,等这人走后你把门关上,等哥回来找你,好吗?”
“这人?“秦岩心里疑惑,”我吗?“
那小孩抽噎哭着点点头。
秦岩抬起眼睑,不小心与肖洛目光对视,肖洛像看贼一样看他,随后,秦岩平白无故又吃了一记剜眼。
“嘿,有病吧。”他正要顶上几嘴,肖洛已经扔下围裙,拼了命般跑出店,留下一个小男孩跟他。小男孩浑身发抖,一瘸一拐躲进厨房里默默哭泣。
厨房外面,秦岩端起盘子往嘴里扒拉完香喷的炒河粉后,自娱自乐为这顿饭打分,“炒河粉味道九点九分,零点一分扣在那臭小子上;服务零分,不,负一百分;下此再来的机率,百分之零;推荐指数,两颗星。”后面又狠狠补充,“烂黑店!”
吃完,他往厨房方向看去,见小小的肖鑫还在哭泣。他好奇走上前,挨站在门口上,用粗糙劣质的纸巾擦拭嘴巴。
肖鑫抬起水雾雾的眸,身体猝发神经机制一样,立马低下头埋进膝盖里不敢看人。
秦岩耸耸肩,说了句,“小孩,我走了,记得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