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长卿》午时月

5、腊八 乌孜枭野蹲

　　乌孜枭野蹲下身，轻轻抹了下那张白皙脸上的血污，他仔细端详着这张闭上眼睛显得有些稚嫩的脸，似乎想和氿水之役上那个把自己逼到绝路上的身影重合，但实在想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会在战场上阻拦自己半年之久，这应该是他攻城略地的战利品。

　　“将军，城内基本已经空了。”副将慕达尔汇报。

　　“前面的再检查一下，还有活口先不杀。”

　　“是。”

　　乌孜枭野策马穿行在被手下肆意破坏的街道上，周围没有老弱妇孺的恐惧与哀嚎，这让他觉得这份战功差了点意思。在清扫完主城后，手下押过来几十个百姓。

　　“将军，城里已经什么有用的都没有了，粮食、财宝什么都没有，只有这几个老东西自不量力地冲出来，杀了几个。”

　　“哦？从哪里出来的，刚刚怎么没有找到？”

　　“这几个人不老实，不肯交代，要不都杀了？”

　　“不，肯定不止这几个老东西，还有人，都找出来，有用的留着带回去，没用的杀了。”

　　“将军，那信阳、辞川那边还围吗？”

　　“南诏老皇帝最是贪生怕死，长平已在脚下，过不了多久肯定要派使臣来求和，信阳、辞川已是囊中之物。”乌孜枭野收起长刀，“腊七腊八了，弟兄们也不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过年，这一趟都辛苦了，回去都重重有赏！”

　　“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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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胥长卿再次醒来是在一辆颠簸的囚车内，车顶盖着帘帐，看不清行经途径。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用手给他擦着脸上的血，而另一个中年妇女正用不知道从哪里的布给石骁原绑住右臂包扎，一傍还有已经恢复意识的周凛与另一位老人家在照看骆屹。

　　胥长卿低头看着自己用绷带包扎的腰腹，艰难地想要坐起来。

　　“大将军醒了！”小女孩高兴地说，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主公，不要动，就这样躺着。”周凛的声音非常虚弱，但还是强撑着镇定。

　　胥长卿缓和些许，身上的伤口虽然都有被包扎，但是腰腹的伤口还是让他疼痛难忍。方寸间的囚车里，百姓们自行为他腾出了中间可以躺卧的空间。胥长卿也大概明白了所处的境地，但仍不免疑惑，让人闻风丧胆的乌孜枭野一向是以烧杀抢掠的行军方式而闻名的，他所征战的每一寸南诏国土上都留有他杀人屠城的罪证，而这次却没有赶尽杀绝，甚至是这些还有一口气的长平守备军的将士。

　　“我们…到哪里了…”胥长卿问。

　　“已经是腊八了，将军。”一位老者回答。

　　腊八…已经三天了，距长平城破，已经三天了…

　　小女孩从怀里掏出一颗红枣，递给胥长卿，“这是阿娘前些天煮腊八粥时我悄悄拿的，大将军一定很饿了，给你吃。”一边的妇女望向女孩，眼中有些泪光。

　　“你叫什么名字？”胥长卿看到了女孩那双稚嫩的、沾着自己鲜血的手，努力挤出微笑，不想让自己现在满身血污的样子吓到她。

　　“稚儿。”小女孩也笑着回答。

　　“稚儿，你不怕吗？”

　　“不怕，阿娘说，我们长平的守备军都是大英雄，有你们在，我不怕。”小女孩依然笑着，笑容天真烂漫。

　　不知是因为身体虚弱还是因为稚儿的话，胥长卿有些哽咽，“好孩子…你好好拿着…我不饿。”

　　“是不是我拿的吃的太少了，早知道我就多藏一点了。”小女孩低头有些失望和懊悔。

　　“不是的...你做的很好，只是我…吃不下，你替我好好收着，好吗？”胥长卿摸了摸稚儿的头，温柔地说。

　　“好！”稚儿小心翼翼地收起那颗红枣，像是在珍藏一份宝贵的新年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