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尘埃落定》枕文汐

11、幻族 什么是真相

　　他先前说的自己没事，说那三人不会把他怎么样，她就以为他的伤已经好了，现在看来，他在骗自己。可为什么呢？

　　落月此刻慌乱的不行，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是这股力量，她还是控制不住，还是让别人因为自己受伤了。

　　叶南尘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那些黑纹再次缓缓爬上脖颈，听着他压抑痛苦挣扎的声音，落月更慌了。

　　“这是…什么东西？叶南尘，叶南尘你能听见吗？”

　　最后还是傅玄及时赶到，带叶南尘回了屋，给他注入魔气让他好受些。

　　“他这是…怎么了？那些黑纹是什么？”

　　屋内，凌云忍不住把刀架在落月脖子上，虽说不会真的杀了她，但若不是傅玄拦着，估计落月脖子上会添一道伤疤了。

　　“又是因为你，自从尊上找到你把你带回魔域，就不断受伤，上次元神离体造成的损伤还没有恢复，又添新伤，你到底要干什么？”

　　凌云可以说是气昏了头，直接把叶南尘上次救落月是以元神离体的方式说了出来。

　　“什么元神离体？你说清楚，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还用解释吗？为了救你出仙界，不能直面硬闯仙界，只能以元神离体的方式，以元神对战三个人，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你呢？居然还什么都不知道。”

　　“凌云！把刀放下。”

　　傅玄想阻止，但凌云已然说出口，他也只能把她架在落月脖子上的刀拿开。

　　“元神…离体……”

　　落月低着头嘟囔着，身形不可控的晃了一下，她不敢相信，叶南尘一个魔尊竟为了自己做到这个地步，那他之前说救自己是为了唤醒北冥剑究竟是……

　　“那他脖子上的黑纹是……”

　　“是反噬的痕迹，万事皆有代价。”

　　傅玄干脆告诉了她，或许也是不愿看叶南尘一个人承受所有吧…

　　“放心，现在已经稳定了，”傅玄告诉落月，“尊上向来把什么事都藏起来，不对任何人展露受伤脆弱的一面，以前他受了伤，若不是我们碰巧看见，估计他一辈子都不会说的。”

　　落月感觉心里有些堵得慌，说不出任何话。

　　“你在这照顾尊上吧，我们还有要事要忙。”傅玄说完就想拉着凌云离开，刚开始凌云不走，她担心尊上又出什么事，傅玄又拉了两下：

　　“走吧。”凌云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出去了。

　　说是有事，其实就是给落月一个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而已。

　　落月坐在床边，看着叶南尘脖子上缓缓退下的那黑色纹路，满脑子都在想为什么，从来没有人为了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就算叶南尘想利用自己才加以保护，可也没必要……

　　落月此刻帮不了他，自己修的是仙法，而叶南尘是魔，仙魔之力不相融。她擦去叶南尘脸上的汗，除了这个，她现在做不了什么了。

　　“不…不要……”

　　他这是做梦了吗？

　　落月看他眉头紧锁，说话也含糊不清，应该是做噩梦了吧？

　　“血…好多血……”

　　叶南尘的手无意识地开始攥紧身上的被子，落月伸手覆上，轻轻拍了几下，试图以这样的方式让他平静下来。

　　外界都说魔族魔尊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人，可在梦里，居然会怕血吗？

　　落月趴在床边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有东西在碰自己，痒痒的。迷迷糊糊抬头才发现，叶南尘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你，醒了…”落月不敢看他。

　　“嗯，你一直在这？”叶南尘的声音还带着此刻的虚弱。

　　“嗯…”落月不知道说些什么了，“我不知道你当时救我是元神离体…我……”

　　“傅玄、凌云告诉你的？”叶南尘语气里带着置疑，他之前明明说过不要告诉她。

　　“嗯，你别怪他们，是我要听的。”

　　“倒是会替别人开脱。”

　　落月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攥着衣服，与其说不知所措，不如说她不知道现在怎么面对他。

　　“你为什么要以元神去救我？你不知道代价吗？你知不知道要是元神受了重伤，你可能要很久才能醒来……”

　　落月刚开始只想问问他，却越说越激动。

　　“没有为什么，本尊说了，你是先魔尊的血脉，只有你能真正唤醒北冥剑的力量。”

　　落月看起来一脸不信的样子，叶南尘以为落月不信她是先魔尊血脉，还解释说日后会知道的。

　　可落月现在不信的是叶南尘说的救她的理由。她低着头不看他，也不说话。

　　叶南尘愣了片刻，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落月的头，他见过很多人安慰别人都是这种方式。

　　“真的没事，”紧接着又转移话题，“话说，你今日有回想起什么吗？”

　　落月顺着他的话：“看到了一些新的画面。”

　　叶南尘本想问她看到了什么，可落月又说：

　　“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千年前幻族被灭一事，是真的吗？”

　　幻族……

　　叶南尘开始躲避她的目光，许久不说话。

　　落月看他这个样子又紧张了：“怎么了？不舒服吗？”

　　半晌，叶南尘才挤出三个字：“是真的。”

　　“我之前在仙界看到记载，千年前仙魔大战，魔族和幻族交好，一同御敌，却被仙界灭族，竟是真的……”

　　“仙？呵……”叶南尘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看到自己的记忆，我那小时候的伙伴……就是幻族，”落月也是毫不相瞒，但不知怎的又紧张起来，“你说…阿屿他会不会…也死了……”

　　“会，他没活过那场大战……”

　　落月丝毫没有怀疑叶南尘此刻语气的不对，只听着他继续说。

　　“那场大战，死了很多无辜的人，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特殊了些，却偏偏被各界视为眼中钉。”

　　叶南尘越说语气越激动，落月只当是因为魔族和幻族交好，没有多想。

　　落月岔开话题，问他平时睡觉会不会做梦，毕竟魔尊这个身份，在梦里怕血，任谁想都觉得好奇。

　　“偶尔，怎么了？我说了什么？”

　　叶南尘反应很快，他清楚记得梦到了什么，觉得是自己无意识地说了什么让她感到不对了。

　　最终落月还是说了没什么，让他好好休息，近日先不要动用功法了，许是出于愧疚，叮嘱了两句，但一直在躲避叶南尘的眼神。

　　她还说，如果有危险先自保，可以不用先护着自己的，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原来只是萍水相逢吗？可是我等你好久了……

　　落月躺在床上，仔细回想叶南尘说话的语气，还是觉得不对——

　　在她问到那个伙伴会不会已经死了的时候，她话音刚落，叶南尘立刻说死了，未免有些刻意，就像提前演练过。虽说是灭族，可应该不至于所有人都死了，那些根本没上战场的孩童，难道也全都覆灭了吗？

　　想到之前查过的书籍，不管是在仙界还是魔界，都没有找到幻族因犯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而惨遭灭族。她只查到，幻族有独特的能力——

　　由幻族创造的幻境，无人可破。

　　幻族的幻术不是一般的幻术，在幻境里，所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几乎与外界无异，根本分不清真假，一旦陷入，除了施法者自愿解除，否则无解。这是幻族一族血脉独有的能力，靠修炼是得不到的。

　　那幻族被灭族总不能是……

　　她决定等白天再去问问叶南尘。

　　自从落月被叶南尘救走后，云霄也一直在暗地里查，查落月为什么说当初是自己让她找机会夺剑。

　　最后查到，是紫阳仙尊，是他伪造了信件传给落月。云霄本来还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直到他亲口说出：

　　“我当初也是为了世间安危着想，万一那魔尊真的唤醒了北冥剑，那可就一切都晚了。”

　　虽然他说的有点道理，但还是给云霄气的不轻：“那你为何不与我说？落月的实力你们也都清楚，你是不是跟谁商量好了？”

　　“为何要说？你本来就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放弃，那可是关乎天下安稳的大事啊！”

　　“那是本尊的徒弟！”

　　云霄还是第一次这么气愤的与他人说话。

　　他了解落月，她向来很听他这个师父的话，从不违背，只是比较贪玩，但不论做什么都比任何人严谨。所以一时才会把这封假信当真。

　　气得云霄直接甩手离开，只留下紫阳一个人站在那，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

　　“阿芷？阿芷？你就让我进去吧。”

　　自从云芷没了师父后，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包括萧云澈，他每次来找云芷都被拒之门外，而她在屋里也不说话。

　　她在逃避。

　　落月是萧云澈的师妹，她不想让萧云澈为难，也清楚可能不是落月干的，可是她不敢赌，也不想赌。

　　曾经的事实无法抹去，一旦发生一些事，就会让人禁不住去联想曾经。

　　曾经落月体内的魔气骤然暴发是事实，云芷师父也是被魔气所杀，她这些天努力让自己停止认为落月是凶手的想法，可是控制不住。

　　至于萧云澈……

　　“进来吧。”

　　门开了。云芷坐在桌边，淡然的喝着茶，没有主动抬头看他。有时候，一件事足以改变一个人。

　　“这是给你的。”萧云澈把糕点轻轻放在桌上。

　　云芷看了一眼，那是她和落月都爱吃的，每次只剩最后一块时两人总互相谦让，谁也不想独吞，最后一分为二。

　　她拿起一块，好像又看到昔日的好友在面前，两人有说有笑，可现实，只有自己。她听说了落月被叶南尘带走的事。

　　走吧，走了好，不管你什么身份，但愿日后安好，仅此而已。

　　“阿芷，我……”萧云澈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似乎没准备好。

　　察觉到他的窘迫，云芷主动开口：“你，不是说要找到真相吗？那你查到了吗？”

　　“没有…”萧云澈立刻改变语气，“但你信我，不是落月，她干不出来这种事，你信她。”

　　萧云澈说的斩钉截铁，但云芷的脸色依旧没有变。

　　“就算你能说服我，你能说服其他人吗？魔气骤然暴发，身份瞬间成迷，所有人都在说仙尊们私藏魔族中人，那些见过落月体内魔气爆发时的样子的那些人说的话更是火上浇油，你能说服他们吗？”

　　“不能。”云芷脱口而出，没有给萧云澈回答的时间。

　　萧云澈这才意识到她的意思，就算她相信落月，相信不是她，但那远远不够，只凭他们二人，根本不可能替落月开脱。更何况，云芷现在还没有完全相信落月。

　　而他说的想找真相，更是无从下手。

　　“我只是希望，你们日后，还可以像从前一般。”

　　“不会了，我那日如此决绝，想必不会回到以前了，也挺好的……”

　　云芷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萧云澈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她就把脸埋在他怀间，轻声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