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意》穗忧仔

2、难眠 “我已

　　“我已经叫阿姨把客房收拾出来了，你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就和阿姨说，不用客气。”
　　秦远川说着就率先下了车，钟意从迷茫中缓过神来，跟着下了车。
　　洋楼两侧是绿茵茵的草地，白玉台阶上是圆润的鹅卵石，石子路直铺到房屋门前。
　　几块供人行走的石板间隔铺设在其中，从中冒着几颗探头的小草，正随风摇晃着脑袋，似乎是在欢迎主人回家。
　　“欢迎二位先生回家！”
　　阿姨早早就准备好了下午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在门口等候着。
　　秦远川冲其点了点头，随后向她介绍起人来：“这位是钟意，钟先生。以后他就住在这里，麻烦您多照顾一下。”
　　钟意朝阿姨微微一笑道：“麻烦您。”
　　阿姨上下打量着钟意，当即笑得眉眼弯弯：“钟先生好，哎呦，您长得可真白净，真俊！”
　　钟意愣了愣，腼腆的弯了弯唇。
　　“走吧，你先吃点东西垫垫，把药吃了，晚饭还早。”
　　“下午茶已经准备好了，不知道钟先生喜欢吃什么，就多准备了些年轻人爱吃的”
　　三人说笑着进了屋。
　　屋里的装潢很是低调，就连家具也大多都是冷色调，不似自己习惯了的风格。
　　钟意看着四周全然陌生的环境，那股子慌乱渐渐漫上心头。
　　浅蓝色的窗帘没有了，窗外总是随风摇曳的七彩风铃不见了，墙上幼稚的壁画没有了，地板上铺的白色地毯也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色的窗帘，空空如也的窗外，壁画是他不喜欢的，地毯也是他不喜欢的。
　　许是他安静了太久，久到秦远川唤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半点反应。
　　阿姨看看他，又看看钟意，忽然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满脸都是疑惑。
　　秦远川轻轻摇了摇头，试探性开口：“需不需要我换一下家里的布置？不过我不知道哥哥那些东西是在哪里买的，可能需要些时间。”
　　“不用，那些……是我们自己做的。”钟意深吸了口气，将满腹的哀痛生生忍下，摇了摇头：“这样就好，到底是你家，你喜欢就好。”
　　秦远川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他记得哥哥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那些东西，居然是他们一起动手做的吗？
　　那一看就用了许多功夫的手工风铃，以及那个像是手工编织的地毯，居然也有哥哥的功劳吗？
　　这还是那个教自己写作业都恨不得帮自己写答案的人吗？
　　屋内陷入了良久的沉默，钟意安静的吃完了几块饼干，喝完了满满一杯牛奶，随后安静靠在沙发上，看着新出的电视剧。
　　“你很忙吧？我没事的，你去忙吧。”
　　秦远川看了他一眼，抬手看了看腕表：“还有十分钟，等你吃了药我再走。我晚上九点左右回来，你吃了饭等半小时把药吃了就回房间去休息，不用等我吃饭。”
　　钟意点点头：“好。”
　　“哦，对了，你把房门钥匙给我吧，我去那边拿一个东西。之前一直放在那边，就没想起来拿。”他说着冲钟意伸出了手，示意对方把钥匙递给他。
　　孰料钟意却盯着那只手看了许久，随后难堪的移开了脸：“卖了。”
　　秦远川眉心一跳：“卖了？”
　　“搬出来的东西都在阿姨那边，你可以去找她拿。”钟意喘了口气，“那套房是你哥哥卖的，我劝过他的。”
　　其实他根本没有东西放在哥哥那边，他只是想去把钟意喜欢的那些东西换过来，能换多少换多少。
　　可现在却告诉他那套房子早就被哥哥卖掉了？！
　　“怎么突然想起来卖掉？”秦远川很是疑惑，那套房子是哥哥最喜欢的，就连装修都恨不得亲力亲为，怎么舍得就那么卖掉了？
　　“不喜欢了吧。”钟意猜测道：“我也觉得很突然，问他他也不说。”
　　突然就不喜欢了？
　　见他似乎不想说实话，秦远川也不好再多问，“把药吃了。”
　　“好。”
　　钟意对于吃药半点都不抗拒，像是根本吃不出苦味。
　　旁人恨不得立马顺水服下的药丸，他居然还能在嘴里滚两下，干咽下去再喝水。
　　秦远川眼角一抽，心想：这人是吃不出苦味吗？
　　钟意瞧着墙上的钟，看着那根分针走了不知道几圈，一直盯着他的秦远川才终于被一个电话叫出门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钟意飞快起身而走，扭头钻进了卫生间。
　　砰的一声，惊得阿姨连忙从厨房跑出来，她惊慌失措的四处看了看，连忙顺着声音追到了卫生间门口：“钟先生，钟先生！您没事吧？！”
　　隔着门，她只能听见哗啦啦的流水声，什么都听不见。
　　“钟先生？！”她拍了拍门，又尝试拧动把手，却发现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钟先生！您是不是不舒服啊？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钟意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急忙匆匆忙忙洗了把脸，打开了门。
　　“咔哒——”
　　门还没全开，就见阿姨抬起一条腿，作势要踹。
　　“阿姨，我没事，就是吃得有点多，有些反胃。”
　　眼前的青年白着张脸，眼角泛着红，隐隐约约还能看见睫毛上未干的水渍。
　　几滴水顺着凹陷的脸颊滑落，更衬得那唇瓣没有半点血色。
　　“哎呦，您这是怎么了？这吃的也不多啊，我家八岁的小孙子一次都能吃半只炸鸡呢！”阿姨着急忙慌的把人扶到了沙发上，一边给人倒水一边絮絮叨叨着：“我说你们年轻人啊，还是不要减什么肥，那身体好才会胃口好，胃口好自然就吃得香嘛！”
　　钟意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想解释自己不是在减肥，思来想去，又觉得这样误会挺好。
　　起码不用自己解释。
　　解释吃不下，解释睡不好，解释身体越来越差。
　　“喝点水缓缓，晚上我顿鸡汤给您好好补补！”
　　说完，她便又旋身回厨房忙活去了。
　　钟意看着茶几上的玻璃杯，那袅袅的热气，从杯中飘出，又轻飘飘砸进眼里，让他看东西都模糊了起来。
　　讨厌，实在是太讨厌了，连玻璃杯都是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呼……”
　　喉头滚动了几下，似是在咽下所有的痛。
　　青年抬手捂住了脸，在陌生的家里无声流下泪来。
　　“小乖。”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钟意下意识想把脑袋埋进对方怀里，却埋了个空。
　　脸颊触碰到的是毛茸茸的靠枕，不是温热的胸膛。
　　他紧咬着唇，将手缓缓攥紧，拼命将视线落在对面的电视机上。
　　剧情讲的是什么，他无心留意。
　　他只是希望这样可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小乖？怎么不理我？”
　　那声音不满的哼了一声，就在钟意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他如从前的许多次一样，挤眉弄眼的逗着自己，时不时吐舌头，偶尔假扮小丑做着滑稽又好笑的动作。
　　“秦远洲……”
　　“明明……明明是你不理我……”
　　钟意静静看着他，泪水滑落他也不甚在意。
　　“小乖，我定了温泉酒店的套房，我带你去玩呀！”
　　那人微微笑着，半点看不出其工作时的严厉。
　　钟意缓缓摇了摇头。
　　“不喜欢温泉吗？那我们去海边吧，你不是想去冲浪吗？”
　　钟意依旧摇着头。
　　“都不好啊。那我们就在家休息好了，吃完晚饭再出门散散步。”
　　“秦远洲……”
　　钟意轻声唤着，手指情不自禁颤抖着要去触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那人察觉到他的动作，嘻嘻笑着将脸凑了过来说：“这次你可不许再捏我的鼻子哦！”
　　“不捏。”钟意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心里越发痛起来。
　　这张脸，就该是这样的。
　　“秦远洲……”
　　他又唤了一声。
　　“嗯？”
　　“你为什么要把房子卖掉？”
　　钟意问。
　　那人眼珠子一转，笑道：“不告诉你，等咱们七周年那天，我再告诉你。”
　　“不，我现在就要知道！”钟意咽了咽唾沫，颤着嗓子开口：“是不是因为我……”
　　“哎呀说了不告诉你，再过三个月你就知道了呀！离我们的纪念日只有三个月了，这可是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可是……”
　　钟意松了手，“可是我还没有知道答案，没有看到惊喜……”
　　你怎么就走了呢？
　　你怎么舍得我一个人在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