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页》Fvdejves

1、第1章 入职

　　早上七点四十分，地铁二号线已经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宋青阳左手抓着吊环，右手护着背包，整个人被夹在一位大叔的公文包和一位女士的购物袋之间。车厢里的空调似乎只是个摆设，汗味混杂着各种早餐的气味，在密闭空间里发酵。

　　“下一站，新城站。”

　　广播声响起时，人群开始骚动。宋青阳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被挤出去的准备。车门打开的瞬间，他几乎是被人流推着涌上了站台。西装外套皱得不成样子，他低头整理了一下领带——这条领带是昨天特意买的，花了他半个月的午餐钱。

　　抬头看向出口指示牌，宋青阳在心里默念着面试通知上的地址。这是他来这座城市的第三周，投出去的第四十七份简历终于有了回音。穿过地下通道，换乘再换乘，当他终于站在那栋写字楼前时，距离面试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电梯里挤满了妆容精致的白领，宋青阳缩在角落，看着楼层数字不断跳动。十八层，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画着一个卡通人物举着画笔，旁边写着“墨语漫画”。前台接待处已经坐着一个女生，手里抱着一沓打印稿，正低头默念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略带紧张的笑容。

　　“你也是来面试编辑的？”

　　宋青阳点点头。两人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谁也没再说话。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每一秒都清晰可闻。走廊深处偶尔传来电话铃声和激烈的讨论声，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喊“截稿日”“分镜不行”之类的词。宋青阳注意到，那个女生的手指在膝盖上不停敲着，他自己的手心也全是汗。茶几上散着几本漫画杂志，他顺手拿起一本翻看，上面的连载他恰好追过。

　　“宋青阳？”一个戴眼镜的女人从走廊尽头探出头，“请跟我来。”

　　面试在会议室进行，面试官有两位。左边那位三十来岁，穿着宽松的卫衣，下巴蓄着一圈短须，桌上名牌写着“主编陈默”。右边那位年轻些，戴着圆框眼镜，面前摆着一台贴满贴纸的笔记本电脑。墙上贴满了漫画海报和封面设计稿，其中几张宋青阳认得，是最近刚动画化的热门作品。

　　陈默翻看着他的简历。“中文系毕业，在校刊做过文字编辑，”他抬起头，“平时看漫画吗？”

　　这个问题宋青阳准备了很久。他从初中开始追连载，大学时在论坛写过漫评，对分镜和叙事节奏有自己的理解。但此刻他不敢说得太满，只挑重点说了几部作品，又补了一句：“不敢说多专业，但一直很喜欢。”

　　陈默不置可否，从桌上抽出一沓稿纸递过来。“这是新人作者投稿的第一话，你现场看一下，说说想法。”

　　宋青阳接过来，是一篇校园奇幻题材。他快速扫了两遍，注意到开篇信息量过大、主角动机模糊，但画面感和台词节奏有亮点。他斟酌着措辞，尽量具体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哪里需要删减，哪里可以强化，人物关系如何在第一话埋线。

　　陈默听完了，表情没什么变化，又问了几个关于工作强度的问题——能不能接受经常加班，能不能跟作者反复沟通改稿，遇到不配合的作者怎么办。宋青阳一一回答，语调平稳，心里却在打鼓。最后陈默合上他的简历，说了句“等通知吧”，就让他出去了。

　　二十分钟后，他走出写字楼，衬衫后背已经湿透。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邮件提醒，另一家出版社约他后天上午面试。宋青阳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路边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花坛边沿翻看招聘信息。旁边有个外卖小哥正在啃面包，电动车后座的外卖箱上贴着“准时送达”的贴纸。宋青阳突然觉得，这座城市里，每个人都在赶路。

　　下午两点，电话响了。是早上那位HR，声音很温和：“宋先生，请问您下周一可以入职吗？”

　　宋青阳愣了半秒，连忙答应。挂掉电话后，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后面有人经过差点撞上他。他挪开脚步，打开微信，在家族群里发了条消息：“面试过了，下周一入职。”

　　母亲很快回复：“好好干，别给领导添麻烦。”

　　父亲发来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傍晚回到出租屋，宋青阳在楼下快餐店点了份叉烧饭。老板认识他了，多送了一碗例汤。“找到工作了？”老板一边擦桌子一边问。宋青阳点点头，老板笑着说：“那挺好，这顿饭算我请你的。”

　　他没有推辞，只是喝完最后一口汤时，觉得眼眶有点热。回到楼上，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他把西装挂好，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查墨语漫画的资料。这家公司规模不大，但出过几部口碑不错的作品，主要做原创漫画和IP孵化。他翻到陈默的名字，发现对方十年前也是从编辑做起，带出过好几部爆款。

　　合上电脑前，他下载了一个分镜软件，打算入职前先熟悉一下基本操作。窗外车流声不断，远处有霓虹灯在闪烁。宋青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周一的场景。格子间、催稿电话、堆积的投稿邮件——他翻了个身，把这些画面压下去，告诉自己先睡个好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母亲的消息：“需要钱吗？你爸说给你打点生活费。”

　　宋青阳打字回复：“不用，我还有。”

　　其实他卡里只剩不到五百块。但下周一就要入职了，月底就能拿到工资。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出租屋的隔音不好，隔壁有人在打电话，楼上似乎有小孩在跑动。但这些声音渐渐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地铁报站声在脑海里重复播放。

　　“下一站，新城站。”

　　他在这座城市的第一站，总算站稳了脚跟。只不过这一次，他手里握着的不是笔，而是无数漫画作者递来的、关于另一个世界的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