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让我吃永世歌》疯狗寨监察长

1、第 1 章 ## 第一

　　## 第一章：堕入

　　苏晚是被一阵翻书声吵醒的。

　　那声音极有规律，一页，停顿，又一页。像是有人坐在她床边，不紧不慢地读着一本永远读不完的书。她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陌生的灰白色天花板，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光线冷得像停尸房。

　　她猛地坐起来。

　　宿舍不见了。床铺不见了。室友打呼噜的声音、阳台晾晒的画笔、桌上那罐没喝完的可乐，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空旷到诡异的教室，课桌椅整齐排列，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一行字：

　　**「欢迎来到认知域E-017。请遵守课堂纪律。违纪者，淘汰。」**

　　“淘汰”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粉笔灰还在簌簌往下落，像某种活物在呼吸。

　　苏晚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的还是昨晚那件沾了颜料的灰色卫衣，口袋里手机不见了。她掐了一下手背，疼，不是梦。

　　教室里还坐着其他人。七个，加上她八个。有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有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有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所有人都是一脸茫然，有人在大声喊“这什么整蛊节目”，有人在疯狂拍打窗户。

　　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纯粹的、凝固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那黑暗是有质感的，像一层厚厚的绒布贴在玻璃上，偶尔会鼓起一个缓慢游动的弧度，仿佛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贴着外墙经过。

　　苏晚的胃里翻涌了一下。

　　“安静。”

　　一个声音从教室最后排传来。不高，不重，但每个字都像石头落入深水，涟漪精准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苏晚回头。

　　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黑色短发，黑色风衣，黑色皮靴。她翘着腿，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暗银色的戒指，戒面是一枚繁复的、不断缓慢旋转的螺旋纹。

　　她甚至没有抬头。

　　“想活命的话，”女人翻过一页，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三分钟内找到自己的‘课桌’，坐下。桌斗里有你们的‘课本’。铃声响起时还没坐好的人——”

　　她终于抬起眼。

　　那双眼睛是极深的黑色，瞳孔边缘有一圈极其细微的、近乎不可见的暗红色光晕。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恒星，所有的光都被压缩到了极限。

　　“——会死。”

　　苏晚的脊椎像被人浇了一杯冰水。她几乎是本能地冲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张课桌。桌面上刻着一行小字，她来不及细看，手已经伸进了桌斗。

　　指尖触到一样东西。冰冷的，光滑的，湿漉漉的。她猛地缩回手。

　　桌斗里，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本书。封面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泡过又晾干，上面用黑色墨水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苏晚的课本》**

　　她翻开第一页。

　　白纸。第二页，白纸。第三页，白纸。她疯狂地往后翻，一直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用歪扭的字写着：

　　**「你的第一课：你最爱的人，会亲手杀了你。」**

　　苏晚的呼吸停了。

　　铃声响了。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用指甲刮黑板，又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尖叫。教室门“砰”地一声自动打开，走廊里涌进来浓稠的、带着咸腥味的风。

　　“第一节课开始。”最后一排的女人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她很高，很瘦，风衣下摆垂到膝盖，走路的姿态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我是林见深。这个副本的‘教师’。规则很简单——”

　　她走向讲台，高跟鞋敲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像倒计时。

　　“每间教室里都藏着一本‘正确答案’。找到它，写上你的答案，就可以活到下一节课。找不到，或者答案错误——”

　　林见深站定在讲台上，转身面向所有人。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几乎称不上笑。

　　“——你们会变成下一节课的‘教具’。”

　　苏晚盯着她。盯着那张冷淡到近乎残忍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在所有人都在发抖的时候，她却注意到一件事：林见深的左手，始终没有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来过。那只手的轮廓透过布料，能看见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抽搐。

　　她在害怕。

　　这个念头荒谬至极。但这个念头像一根钉子，牢牢地钉进了苏晚的脑子里。

　　“现在，”林见深说，“开始。”

　　所有人像被解开缰绳的野马，疯狂地翻找自己的桌斗、课本、墙壁的缝隙。有人翻开课本发现空白而崩溃大哭，有人试图从窗户跳出去，手指刚触到黑暗就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条手臂像被无形的嘴咬住，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苏晚没有动。

　　她坐在座位上，盯着那本暗红色的课本，盯着那行字。你最爱的人，会亲手杀了你。她想起妈妈。想起外婆。想起高中时那个坐在她后桌、总借她橡皮的女生。她甚至想起了楼下便利店那个每次都多给她一根吸管的店员。

　　最后，她想起了讲台上那个黑发黑衣的女人。

　　荒谬。她连她的名字都刚刚才知道。但苏晚的直觉——那个让她在高考时蒙对三道选择题、让她在抽奖时总能抽中最差奖品的直觉——在疯狂地尖叫。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林见深的目光。

　　林见深在看她。

　　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又像是在看一样失而复得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但苏晚捕捉到了那个眼神最底层的一丝东西——

　　恐惧。

　　林见深在恐惧她。

　　“找到了！”有人尖叫。

　　一个高中生举着一本绿色的册子，上面写着“正确答案”。他疯狂地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答案，粉笔折断了两根。写完之后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笑得涕泪横流。

　　然后铃声又响了。

　　“第二节课，”林见深从讲台上走下来，经过那个高中生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你的答案——”

　　高中生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错了。”

　　林见深的手从风衣口袋里伸了出来。

　　苏晚终于看见了那只手。苍白，修长，但从手腕到指尖，整只手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不断蠕动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着的血管，正在缓慢地、贪婪地向外扩张。

　　那只手按在了高中生的头顶。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高中生整个人从头顶开始，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一寸一寸地塌陷下去，融化成一摊灰白色的泥浆。泥浆在地面上蠕动了两下，然后重新凝固，变成了一把崭新的、光滑的、毫无瑕疵的——

　　课桌。

　　苏晚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血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她不敢眨眼，不敢呼吸，她的全部意志都在对抗本能——逃，跑，离开这个疯女人。

　　林见深收回手。那些黑色纹路似乎更活跃了，从手腕向上蔓延了一寸。她垂下眼，把那只手重新藏进口袋。

　　“第二节课。继续。”

　　苏晚看着林见深走向讲台的背影。

　　她想起那本课本上的话。你最爱的人，会亲手杀了你。

　　她第一次，对“爱”这个字产生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因为她发现，当林见深那只布满黑色纹路的手按在高中生头顶时，她的心脏——

　　狠狠地跳了一下。

　　而在教室的某个角落，一本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的、暗红色的笔记本无声地翻开了新的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笔迹慢慢书写：

　　**「苏晚的答案：林见深。」**

　　---

　　*（第一章完）*

　　## 第二章：规则

　　苏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第二节课的。

　　她只记得林见深走下讲台之后，教室里剩下的人像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翻找、翻找、翻找。有人翻开课本发现上面多了一行字，有人从桌斗深处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有人疯狂地用指甲抠墙壁上的某块砖。

　　苏晚什么都没找到。

　　她的桌斗里只有那本暗红色的课本，课本里只有白纸和那行字。她甚至把课桌翻了个底朝天，桌板背面、桌腿内侧、地面砖缝——什么都没有。

　　铃声再次响起时，她浑身一僵。

　　“时间到。”

　　林见深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所有人。她的视线在苏晚身上停了一瞬，极其短暂的一瞬，短到苏晚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没有找到答案的人，站起来。”

　　三个人站了起来。苏晚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个，一个是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一个是扎马尾的初中生女孩。中年男人的手在抖，抖得他整个人都在晃。小女孩没哭，但她的嘴唇已经被咬烂了，血顺着下巴滴在校服上。

　　林见深从讲台上走下来。

　　她先走到中年男人面前。男人抬起头，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求饶的话。林见深低头看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的课本上写了什么？”

　　男人哆嗦着翻开自己的课本。第一页，空白。第二页，空白。他疯狂地往后翻，一直翻到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