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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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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归潮
拍卖行的空气里悬浮着某种昂贵而克制的气味——老楠木、羊皮纸、以及若有若无的雪松冷香。沈清澜的指尖刚触到那只青花缠枝莲纹梅瓶的釉面,一阵没来由的心悸突然攫住了她。
“沈老师?”
助理小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定了定神,将放大镜对准瓶底的火石红,声音平稳如常:“宣德年间的,真品。起拍价可以定在——”
手机震了。
屏幕上跳出一条财经推送,她的目光凝固在加粗的标题上:
【星辰资本斥资37亿收购嘉德拍卖,新任CEO陆星辰将于下周抵京】
梅瓶从她指间滑落。
小周惊呼着扑过去接,瓷器堪堪停在她掌心,冰凉刺骨。而沈清澜只盯着那三个字——
陆星辰。
她已经七年没有听人念出这个名字了。财经记者的行文里带着隐约的兴奋:“……这位年仅二十五岁的资本新贵,以极其凌厉的收购风格闻名华尔街,据悉此次回归,意在整合国内高端艺术品交易市场……”
二十五岁。华尔街。凌厉。
沈清澜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指甲陷进掌心。每读一个字,就像有人拿钝刀在她心口慢慢磨。
“沈老师,您脸色好差……”
“我没事。”她将手机翻扣在桌上,指节泛白,“继续。”
但她的手在抖。梅瓶的釉面映出一张惨淡的脸——二十八岁,清冷如月,是行内人尽皆知的“冰山美人”。没人知道,七年前那个暴雨夜,她亲手将妹妹推上了飞往纽约的航班,用最残忍的话——
“陆星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负担。滚。”
飞机起飞时,她站在机场外的雨里,看着那盏灯消失在天际线。然后她蹲下来,在积水中吐出了所有能吐的东西。
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吃过一顿完整的饭。
***
一周后,嘉德拍卖春季大拍的预展现场。
沈清澜穿着一件烟灰色的真丝衬衫,腕间那串旧佛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暗光。她正在给几位藏家讲解一幅八大山人的真迹,声音清冽如泉,每个字都恰到好处,疏离而专业。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
她抬眼。
陆星辰就站在那里。
红发剪短了,不再是十七岁那年她给她扎过的马尾,而是利落地别在耳后。黑色西装裁剪完美,像第二层皮肤,勾勒出某种危险的轮廓。她的眼睛——那双曾经追着她喊“姐姐姐姐”的、鹿一样湿润的眼睛——此刻正隔着半个展厅的人群,精准地锁在她身上。
太亮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刀锋反射的寒芒。
沈清澜听见自己的声音还在继续:“……这幅作品体现了八大山人晚年的——”
陆星辰笑了。
那个笑容让沈清澜失语了一秒。太像了,和十七岁那年一模一样——唇角微微上翘,带着点得逞的狡黠。当年她第一次在孤儿院见到这个女孩时,她就是这样笑着,朝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而现在这个笑容,长在一个价值三十七亿的资本新贵脸上。
“沈老师。”陆星辰开口了。声音比记忆里低了许多,带着奇异的沙哑,像砂纸轻轻擦过丝绸,“好久不见。”
所有人都看过来。沈清澜感觉那些目光像针。
“陆总。”她听见自己说。声线平稳得不可思议,“欢迎回国。”
陆星辰缓步走过来,皮鞋在大理石地面叩出清脆的节奏。她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突破了社交礼仪的界限——近得沈清澜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是雪松混着一点冷调的玫瑰,和她记忆中那个会偷偷用她洗发水的女孩判若两人。
“七年。”陆星辰微微偏头,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姐姐算过吗?七年,两千五百五十七天。”
沈清澜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一天都没有联系过我。”陆星辰笑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像冰层上的裂纹,“一个电话,一条短信……什么都没有。姐姐真狠心。”
“陆总如果对拍品感兴趣——”沈清澜往后退了半步。
手腕被攥住了。
那只手力道不大,却精准得像捕兽夹。陆星辰的拇指按在她的脉搏上,那里跳得又快又乱。
“姐姐,”陆星辰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语调轻得像呢喃,“你的心跳出卖你了。”
预展的灯光太亮了。周围人的目光像一张网。沈清澜用了全力才没有让自己颤抖——她不能在这里失态,不能给任何人看笑话,更不能——
“陆总,”她抽回手,动作优雅而决绝,“预展结束后有晚宴,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再——”
“我当然有兴趣。”陆星辰打断她,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黑色卡片,轻轻插进她衬衫口袋,动作亲昵得像在调情,又危险得像在宣战,“这是我新办公室的地址。姐姐当年送我的那本《飞鸟集》,我一直留着。不如来拿回去?”
她转身走了。
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红发像一面旗帜,在素色的艺术品展厅里烈烈燃烧。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过来——
“对了姐姐,你戴佛珠的样子,很好看。”
沈清澜站在原地,感觉到那张黑卡贴着她心脏的位置,冰凉如刃。
她想起七年前那个暴雨夜,陆星辰在安检口回头看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撕心裂肺:“姐姐——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那时候她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会回来救你”。
现在她明白了。
是回来,讨债的。
***
晚宴设在拍卖行的顶层露台。水晶灯的光碎在香槟杯里,像一场温柔的雪崩。
沈清澜端着一杯没有碰过的酒,站在栏杆边看城市夜景。夜风吹得她鬓发微乱,腕上佛珠偶尔磕在栏杆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已经应付了七位藏家、三位记者,和一位不怀好意的同行。脸笑僵了,脚站麻了。
但她宁愿在这风里站到散场。
因为陆星辰就在里面。
隔着玻璃门,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有实质,隔着觥筹交错的人群,精准地贴在她背上。每一次她假装不经意地回头,都撞上那双冰冷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像蛇盯着青蛙。
“沈老师,”一个声音从身侧响起,“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吹风?”
是程砚白。嘉德原来的合伙人,她的多年好友,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七年前真相的人。他递来一杯热茶,低声说:“她怎么回来了?”
沈清澜没接茶,只是看着远处高架上流动的车灯,声音很轻:“程砚白,你说……一个人恨另一个人,能恨到什么程度?”
“那要看爱了多久。”
她沉默了很久。
“七年。”她说,声音散在风里,“她爱了我七年,又恨了我七年。现在她回来了,我——”
身后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她。
高跟鞋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一步一步,不急不缓。雪松混着冷调玫瑰的气息先一步到达。沈清澜闭上眼睛。
“姐姐躲我?”陆星辰走到她身侧,和她并肩靠在栏杆上。肩膀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像一场精心计算的意外,“七年不见,姐姐连看我一眼都不敢?”
沈清澜睁开眼,侧过头。
近距离看,陆星辰的睫毛在灯下投出很深的阴影。卸去了方才展厅里的锋利,此刻她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疲倦——像走了太远的路、终于到达终点却发现终点什么也没有的那种疲倦。
只持续了一瞬,就被那个标准的、刀锋般的笑容取代了。
“姐姐。”陆星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腕骨,停在那串佛珠上,“这个,是当年在寺里求的那串吧?求什么?求我平安?”
沈清澜想抽回手,却动弹不得。
“还是求你自己,心安?”
那只手从佛珠滑到她掌心,指尖在她生命线上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像在丈量什么。然后陆星辰抬起她的手,低头——
温热的唇印在她冰凉的指节上。
一个吻。轻得像蝴蝶,重得像枷锁。
“我回来了。”陆星辰抬起头,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沈清澜看不懂的情绪,像暴风雨前的深海,“姐姐,你准备好了吗?”
沈清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陆星辰。”她一字一顿,“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星辰笑了,这次笑意终于到达了眼底——但那底色是彻骨的冷。
“我想怎么样?”她松开手,退后半步,像个欣赏自己作品的艺术家,“姐姐当年把我送走的时候,问过我想怎么样吗?”
风突然大了。沈清澜的衬衫被吹得猎猎作响。佛珠从手腕滑落,眼看要坠下露台——
陆星辰伸手,精准地捞住了那串珠子。
她没有还给沈清澜。而是缓缓地、当着她的面,将那串佛珠绕在了自己手腕上。佛珠衬着她白皙的皮肤,显得格外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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