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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天上工,小保姆把雇主送进医院,你叫谁姐姐?   季遇走 ...

  •   季遇走后,晏橙歌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陷入了沉思。
      小时候,季遇成绩一般,在家里寡言少语的,出去又总闯祸。
      晏姝的故意冷落,季弘康恨铁不成钢的批评。
      好像季遇一无是处。
      有了晏橙歌这个优等生作对比,季遇就更难获得父亲的认可了。
      其实,每个人的闪光点都不同,只是大家都只能看到自己在意的点罢了。
      比如,季遇体育很好,十二岁就已经是国家二级运动员。
      比如,家里出事后,季遇就转了性,认真备考,凭着体育单招,上了不错的大学。
      比如,季遇为人光明坦荡,爱憎分明。成长在复杂的环境里,还有真诚纯粹的本心去帮助朋友。
      再比如,季遇很有烹饪的天分,做的东西很好吃。
      晏橙歌觉得,
      这样的季遇很优秀,很珍贵。
      回想起来,晏橙歌大概能猜到。
      小时候,季遇成天捣乱闯祸,和人打架。其实,只是想获得季弘康更多的关注吧。
      她在用小孩特有的叛逆,试图和自己抢夺“爸爸的爱”。

      沈婳回来的时候,晏橙歌正在出神。
      她带了广式糖水回来,放在晏橙歌的桌上,在她眼前挥挥手。
      “你那么小气,不肯分我爱心便当。姐姐我可很大方,喏,请你喝比爱情更甜的广式糖水。”
      “谢谢。”
      晏橙歌回过神,冲着沈婳莞尔一笑。
      星眸皓齿,姝丽无双。
      “啊!”
      沈婳被晏橙歌的美貌震了一下,随后惊叫出了声。
      “你脖子上怎么起了这么多红疹子?”
      “有吗?”
      晏橙歌下意识抬手,眼神涣散迷蒙。
      下一秒就晕了过去。
      等晏橙歌再次醒来,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房里了。
      旁边是一脸担心的沈婳。
      “终于醒了,大姐,你吓死我了!”
      晏橙歌只觉浑身发痒,头涨涨的,喉咙也痛得厉害。
      “我怎么会在医院?”
      “你过敏性休克,差点没吓死我!”
      晏橙歌一脸懵懵的。
      “你对豌豆尖过敏,难道你不知道吗?”
      晏橙歌摇了摇头。
      “以前没吃过,不知道会过敏,这次麻烦你了。”
      “我就说嘛,就算是你家小朋友亲手做的,你也不用拿命硬吃啊!”
      浑身又痒又麻木。
      晏橙歌冲着沈婳瞪了瞪眼。
      晏橙歌知道,沈婳在故意打趣,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好过一点。
      她配合地笑了笑。
      发现手背上扎着针,正在挂水。
      “还要多久?”
      “总得两三个小时吧。
      “医生说不算太严重,只是你身体对过敏源的反应比较强烈,直接晕了,差点把我吓死。”
      沈婳估计是吓得不轻,一会儿的功夫,说了好几个吓死。
      “要不要通知你家小朋友来接你?”
      “不……”
      晏橙歌下意识想拒绝。
      对季遇,她向来是不报喜,也不报忧的。
      以她们之间的关系,即便说了,季遇会在意吗?
      只是话到嘴边,她突然又改了主意。
      她转了转如水的眸子,意味深长地微笑起来。
      “好。”

      “喂季遇,我是沈婳,晏晏现在在医院,你快过来……”
      听到电话里沈婳的声音,季遇脑子“轰”一声炸开。
      医院?!
      曾经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瞬间涌到了心头。
      尖锐的耳鸣声,瞬间在脑海里蔓延开来。
      医院,是季遇最害怕的地方。
      妈妈被送进那里,再也没有出来。
      后来,爸爸和晏姝发生车祸,也是去那里认尸。
      那里,有她生命中太多次离别。
      “喂喂?季遇?你在听吗?季遇?”
      季遇紧紧握着手机,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直到听到电话那头沈婳反复在叫她的名字,她才重新恢复了听力。
      她尽力压住声音里的颤抖。
      “在哪个医院?”
      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直接冲出小区,打车直奔沈婳说的地方。
      她没有问沈婳发生了什么。
      她不敢。
      一路上,她的指甲不自觉地扣着手背。
      高二那年,晏橙歌满身是血,被送进了医院。
      在救护车上,季遇也像现在这样,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车开得太慢了。
      那一次,季遇心惊胆战。
      她绝望地以为,晏橙歌也要死掉了。

      医院里,季遇一路狂奔上楼。
      跑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她突然住了脚,一步都不敢上前。
      沈婳转头发现了她。
      走过去拉着她进来,发现她的手冷的像冰。
      季遇机械地走上前。
      看着病床上,晏橙歌静静安睡的容颜,心“扑通扑通”快跳出嗓子眼。
      “她……怎么了?”
      苍白无力的脸,粗粝的呼吸声。
      沈婳知道,她是担心过度,吓到了。
      她拍着季遇的肩膀,抽过凳子让她坐下,温声说道:“别担心,她没事。”
      “真的吗?”
      季遇定定地转头看沈婳,还想再确认一遍。
      晏橙歌睡得很浅,闻声醒了过来。
      季遇转头看向晏橙歌,一路跑过来,原本顺直的头发被风吹的有些潦草。
      她眼底红红的,平常舒展俊朗的眉头,此刻正堆叠着。
      季遇压着心头的不安,想询问些什么。
      却发现,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转着。
      晏橙歌看着季遇比平时还要白上几度的脸,突然心里有点后悔。
      不该让季遇来。
      沈婳左看右看。
      俩人之间氛围怪怪的,不知道是怎么个意思。
      晏橙歌沉眉,看着正无语凝噎的季遇,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
      对自己说句关心的话,就那么难吗?
      这就是她们现在的关系。
      季遇会为了帮宋南星,放低姿态,主动来找自己。
      也可以和只见过两次面的沈婳,自如聊天。
      可唯独面对晏橙歌的时候,她总是显示出沉默和拘谨。
      她宁愿插科打诨,装傻,都不愿意对晏橙歌,说上几句关心的话。
      她可以在全世界面前,放心地做自己。
      唯独在晏橙歌面前,
      不会。
      晏橙歌知道季遇会担心自己。
      就像担心路边摔倒的行人,担心一只受伤的小猫小狗一样。
      是一种例行公事的善良。
      她不知道在季遇心里,自己到底算是什么身份。
      仇人?
      所谓的姐姐?
      债主?
      还是她一直想摆脱的人?
      从季遇迫不及待地想还清债务来看,晏橙歌猜想应该是后者。
      等她们之间两清了,
      她应该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吧。

      晏橙歌撑着胳膊打算坐起来。
      季遇很有眼色地上前扶着。
      只是手在碰到晏橙歌柔软的后腰时,触电般弹开了。
      感觉到她的抵触,晏橙歌心又沉了些。
      季遇把枕头立起来,靠在晏橙歌身后,让她坐得舒服些。
      随后又倒了热水,伸手给她递过去。
      晏橙歌没有接。
      季遇端水的手停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晏橙歌唇角轻轻一抿,似笑非笑的神情里,带着一丝明知故问,好像赌气。
      “你来干什么?”
      不远处,沈婳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这是什么戏码?
      沈婳暂时还没有看懂。
      季遇老实交代。
      “是沈婳……姐姐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的。”
      好险,差点脱口而出。
      季遇刚刚尴尬之下没有留意,出口便叫了沈婳的名字。
      突然想起人还在场不太礼貌,便硬生生机智改口,叫成了“沈婳姐姐”。
      沈婳姐姐?!
      晏橙歌秀眉微蹙,眼神瞥向一边。
      心头带着一丝委屈。
      看着不远处,沈婳嘴角含笑看戏的表情,晏橙歌周身气压低下来。
      “你先走吧,沈婳——姐姐!”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
      沈婳觉得,晏橙歌对“姐姐”两个字,咬字特别重。
      “好,那我先走。季遇,你好好照顾她哦。”
      “哦,好。”
      季遇觉得空气里冷冷的。
      怎么感觉,晏橙歌好像生气了呢?
      晏橙歌确实有点生气。
      小时候季遇叫她“喂”。
      后来又叫她“晏橙歌”。
      现在见面,更多的是叫“那个”。
      就是从来没有叫过她——姐姐。
      面对她,季遇一向是沉默又别扭。
      话少得可怜。
      原来,她平时竟然可以随随便便就叫别人姐姐么?
      晏橙歌薄唇轻抿,长长的羽睫随着加快的呼吸颤动着。
      她伸手拿走季遇手里的水杯,撇过头不再看她。
      季遇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
      看着晏橙歌高傲又略带赌气的模样,莫名地心虚。
      直到看到护士送来的检查报告,她才恍然大悟。
      晏橙歌居然对豌豆尖过敏!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上工第一天,就把雇主送进了医院。
      难怪晏橙歌会生气了。
      这下糟了。
      季遇心里乱七八糟想着:晏橙歌这次的住院费、营养费、治疗费、后续照顾的费用,应该都需要自己承担的吧。
      得了,又欠下一笔。

      季遇仔细盯着检测报告单上面的列项,在心里一一记下。
      粉尘螨过敏、羊肉过敏、狗毛皮屑过敏、橘子过敏、杏仁过敏,居然这么多项!
      季遇是个体育生,一向身强体健。
      她突然想起来,上午打扫卫生的时候,在梳妆台上看到了布洛芬和胃药的瓶子。
      晏橙歌的身体居然这么弱吗?
      她心里有点愧疚。
      看着晏橙歌雪白的天鹅颈上,还没消的碍眼的红疹子,季遇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个,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过敏。”
      晏橙歌微微抬眸,琥珀色眸子里似乎透着一丝期待。
      “然后呢?”
      季遇一愣。
      “然后?”
      “哦对,这次的治疗费用我来出。”
      “嗯,从你工资里扣。”
      “然后呢?”
      “我……我回去给你炖点鸡汤补一补……”
      “然后呢?”
      “啊?那我这两天接送你上下班……”
      “嗯,好。”
      晏橙歌终于停止了夺命连环问。
      呼……
      季遇轻呼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脑门上出了很多汗。

      晏橙歌吊完水得留院观察一小时,才被允许离开。
      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回家路上,季遇突然想起来,冰箱里什么吃的也没有,二人又去了超市。
      季遇从来没有和晏橙歌一起逛过超市。
      小时候,晏橙歌的妈妈晏姝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会叫她一起去超市买东西。
      她是从来不去的。
      此刻,她推着购物车,晏橙歌就在身侧慢慢走着。
      二人步调一致,节奏和谐,倒生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季遇推着购物车,水果、蔬菜、鸡鸭鱼肉、五谷杂粮一项项挑过去。
      她认真地挑选比较,在拥挤的队伍里排队称斤。
      晏橙歌就站在不远处等着。
      突然间,有了一种幸福的具象化感觉。
      晏橙歌的工作是帮人解决问题,带给别人幸福。
      只是医者不自医。
      从小到大,她一直生活在忐忑、讨好、欺骗之中,从来没有过幸福的感觉。
      她很珍视这种感觉,也憧憬着。
      夜幕来临,这偌大的城市里,会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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