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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讨厌的人来送钱,你收不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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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问季遇最讨厌的人是谁,毫无疑问一定是晏橙歌。
如果最讨厌的人上门送钱,该怎么办呢?
季遇盯着楼宇对讲机看了几秒。
单元门外晏橙歌一身黑色高级西装裙简约姝丽,浅色真丝衬衣的扣子整整齐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
有一种禁制的美感。
许是一路走过来天气太热,她正把外套脱下挎在胳膊上,右手随意向后拨弄着秀发。
柔软的真丝,紧贴着皮肤,勾勒出纤细完美的曲线,是这破烂公寓的渣渣像素挡也挡不住的美。
切!诱惑谁呢!
季遇皱着眉按下了开门键。
不多时,哒哒的高跟鞋声在门口停下。
晏橙歌推门而入,带进一阵淡淡的白茶香。
“不是很忙吗,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季遇面对着晏橙歌那张小巧精致的浓颜系脸,有点不自在,收回眼神向旁边退了两步,让出了过道。
“刚好路过。”
晏橙歌擦身而过,自顾自地往里走。
边走边环顾着季遇的“生存环境”。
巴掌大的一居室一眼就能看到头。
晏橙歌挨着看了洗手间、小厨房、沙发、床铺、连冰箱都打开看了一遍。
像是来参观5A景区的。
“还行,就是有点小。”
季遇听完白眼翻上了天。
要不是晏橙歌,自己也不用花这笔巨款了!
上个月,在晏橙歌的强烈要求下,季遇从原本看好的城中村,搬进了现在的公寓。
寸土寸金的江城,季遇肉疼地在诸多房型中,斥巨资选了最最小的一间。
押一付三,整整两万块!
也就是说,自己又多欠了晏橙歌两万块。
这对于刚毕业的季遇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晏橙歌把手里的包随意放到了面前简陋的茶几上,顺着沙发坐了下来。
看起来没有要走的意思。
“咳咳,喝什么?”
季遇别开眼。
拿人手短。
每次对上晏橙歌的眼神,季遇总是莫名的不自在。
“有茶吗?”
晏橙歌好像还真有点渴了。
“你等一下。”
季遇背过身,又翻了个白眼。
看来,不是一罐冰可乐,就能打发的了。
大夏天也不嫌热,喝什么茶呀!
她腹诽着。
身体却很诚实地去厨房烧水,翻茶叶,洗茶杯。
厨房是一小片开放区域。
季遇背对着晏橙歌忙活。
晏橙歌看着她高挑优越的背影,好看的眸子顿了顿:“钱你都留下,不用再打还给我了。”
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轻轻放到茶几边上。
“不用,够花的。”
烧水壶滋滋向外喷着热气,季遇瓷白色的胳膊被烤得有点发红。
晏橙歌握信封的手不自觉用力。
“花我的钱,就让你那么难受吗?”
季遇低头抓了点茉莉花茶放进杯子。
“不是。这些年花了你不少钱,我能力有限,借太多该还不上了。”
语气里是一种亲切的疏离。
就这么想划清界限吗?
晏橙歌眼神沉了沉,微不可觉得叹气。
“不急,慢慢还。”
季遇把泡好的茶端了过来。
最便宜的茉莉花。
不是什么好茶,茶香淡淡的。
倒是晏橙歌身上若有似无的白茶香在,空气中氤氲出好闻的后调。
晏橙歌端起杯子,轻尝第一口的时候,就不自觉地皱了眉。
难喝。
不过,她还是很给面子地喝完了。
季遇斜靠在电视柜边上。
静静的看着晏橙歌,以一种极优雅的身姿,端坐在略旧的沙发上。
纤指轻握,檀口微张,好像在什么塞纳河边有情调的街头,喝左岸的咖啡。
季遇看着这样的晏橙歌出神。
季遇讨厌晏橙歌,却不得不承认。
晏橙歌真的他喵的长得很好看!。
季遇渐渐烦躁起来。
她拿起遥控器,靠着沙发另一端坐下,屏幕上正在播放喜羊羊。
晏橙歌跟着看了几眼,把茶杯放下,漫不经心。
“看到哪了,灰太狼又把羊捉走了?”
季遇眼睛没离开画面,随口答着。
“没有,现在灰太狼已经是羊群的好朋友了。”
晏橙歌不知道是不是轻叹了口气。
狼和羊都能做朋友,
而她和季遇似乎渐行渐远了。
晏橙歌站起身。
“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提起包向门外走,季遇站起身送她到门口。
电梯上行,从电梯里出来三个小年轻,痞里痞气的。
晏橙歌高挑明艳,三个小年轻路过时看得移不开眼,频频回头,夹杂着轻佻的口哨声。
“我送你下去。”
没等晏橙歌反应,季遇已经转身出门,紧跟着“啪”的一声。
重重的铁门和门框相撞。
声响凌厉,仿佛带着怒气一般在楼道里回响。
一排走廊灯应声而亮。
小年轻被吓了一跳。
看着季遇冷冷的侧脸,自觉关上门,偃旗息鼓。
在晏橙歌诧异的目光中,季遇帮她按了电梯。
电梯里,两人一阵寂静。
“你怎么走?”
“开车。”
“哦。”
季遇盯着电梯门下沉的数字,目不斜视。
朦胧散射的顶灯下,晏橙歌深邃的五官柔和了棱角,眉梢眼角柔美的线条,有一种刚刚好的弧度。
季遇感觉晏橙歌在笑。
人们总喜欢把视线投射在美好的事物身上,这几乎是一种本能。
刚才那三个小年轻是如此,家里人如此,就连身边的朋友也对她赞不绝口。
这个优秀到,让她在旁边不自觉沦为背景板的人。
让她不由得会生出自卑感的人。
让她从原本应该正大光明敌视的仇人,变成了如今拿人手软被恩情裹挟的人。
如是想着,季遇心头泛起浅浅的酸。
季遇低头,盯着电梯角落长年扫不到的灰尘,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钱我会慢慢还你,以后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没有上下文,突如其来的一句。
听起来,像分手的语气。
空气中莫名漫开了一种暧昧的气息。
拿人手软。
意识到这样说不合适,季遇又改口补充。
“我是说,你现在身价不菲,工作又难免得罪人,这里鱼龙混杂,不安全。”
看着季遇因心虚而涨红的耳朵,想到这些年来,季遇每次见面的疏离与逃避。
一切好像从来没有改变过。
晏橙歌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心情落到了极点。
“可以,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话。”
季遇抬头。
看着笑靥如花又落寞难掩的晏橙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晏橙歌怎么这么好看?
只是她没想到,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回到家里,季遇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空气中还残留着好闻的白茶香,是晏橙歌身上独有的味道。
季遇拾起茶几上晏橙歌留下的信封,拿出里面的钱握了握。
不多不少正好一万块。
晏橙歌每个月都会给季遇送钱。
牛皮纸的信封,不多不少的厚度,亲自送来,好像一种仪式。
季遇数了4000块另拿出来。
脑海中盘算了一下兼职的收入和本月的花销,拿出笔记本郑重记下:
8月13日,借4000元整。
本子的前面几页,密密麻麻地写着季遇这些年来收钱和还钱的记录。
从16岁那年开始,陆陆续续到现在。
季遇不敢算一共欠下了多少。
总之应该是刚毕业的她不可企及的数字。
季遇盯着本子上最早的一笔欠款。
学费2000元。
算起来,那时的晏橙歌也才22岁。
在季遇自己开始工作之后,她才知道赚钱有多难。
22岁的晏橙歌,当时执意给自己每月2000的生活费,应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吧?
她叹了口气。
季遇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对晏橙歌,是到底什么感情。
她本能地恨她,嫉妒她,讨厌她。
又不得不亏欠她,依赖她,感谢她。
原本她们之间能彼此平等,坦坦荡荡地讨厌。
可现如今……
季遇欠晏橙歌太多,两人之间的天平已然倾斜。
面对晏橙歌,她只能选择逃避。
合上笔记本,季遇打算去银行,把剩下的钱先存进卡里,再给晏橙歌打回去。
这是她会主动联系晏橙歌唯一的途径。
她和晏橙歌的关系,就像银行卡转账列表里的好友关系。
每月一次,熟悉又陌生。
“咚咚咚”,敲门声响了起来。
季遇正准备开门,门锁“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
宋南星浑身湿答答地推门而入。
半长的短发上,有雨水不时滴落下来。
看见季遇的一刻,宋南星愣了一下。
“靠,你在家啊,开门这么慢。”
宋南星是季遇的大学同学兼最好的朋友,是个性格洒脱的大小姐。
季遇搬过来以后,特意在她那儿放了一把备用钥匙。
季遇看到“落汤鸡”宋南星也是一愣,转头看向窗外。
“下雨了吗?”
“是啊,突然就下大了,我正好在路上淋透透的。我先去换一下啊,无语死了……”
宋南星唠叨着,转身进了浴室。
季遇的思绪已然飘远。
不知道,晏橙歌有没有赶上这场雨呢?
“遇遇,给我拿一套衣服,我洗个澡。”
宋南星的大嗓门,隔着玻璃门传出来。
季遇翻了一套自己干净的衣服,递进了卫生间。
紧接着,一阵哗哗的流水声响起。
等宋南星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干爽的模样。
她伸了个懒腰,身上的衬衣也跟着皱在一起。
“怎么不给我拿套睡衣,这个穿着不舒服。”
季遇把吹风机递到她手上,认真回答。
“不好意思,贴身衣物概不外借。”
知道季遇有洁癖。
宋南星撇了一嘴。也没怪罪。
开玩笑地打趣:“你还怕我对你有企图啊,拜托,咱俩撞号了好吗?”
宋南星知道季遇的性取向。
只是从来没看过,也没听说过季遇谈恋爱。
她凭借自己多年的“拉达”,一口咬定季遇自己一样 。
——都是“攻”。
季遇无奈地看着沈南星提醒。
“再不吹头发就干了。”
“切。”
宋南星转身回了卫生间,轰隆隆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到宋南星出来,季遇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了一些。
“晚饭吃什么?”
宋南星脸瞬间丧下来:“陪我喝酒。”
季遇知道宋南星肯定遇到事了。
只是没想到是这么大的事。
宋南星家境优渥,其父宋承志在岳父的扶持下,开公司做生意。
由于头脑活泛又赶上时代的东风,生意越做越大,成立了现在小有名气的宋氏集团。
她妈妈关柔退居二线,回归家庭,只顶了个法人的头衔,在家相夫教子。
夫妻二人同心同力,日子倒也过得安逸。
后来关家的主心骨岳父过世,家里破产清算。宋南星妈妈在家的话语权,也渐渐落了下来。
宋承志开始频频开小差,在外面花三花四。
虽然,二人夫妻感情淡了许多,但分居不分家是底线。
家业,也是默认要交到唯一女儿宋南星名下的。
没想到,上个月宋承志突发脑溢血去世了。
宋家一时没了主心骨,连带公司也乱成了一锅粥。
此时,宋承志的小三,却带着两岁的儿子找上门来,要求继承家产。
关柔这才知道。
一年前开始,宋承志已经陆续地开始转移公司财产。
连岳父去世前,留给宋南星妈妈的遗产,也被他以公司资金运转为由,吃了绝户。
公司目前有多项资金债务和抵押。
宋承志一死,这笔账,势必要落到法人关柔的身上。
“宋承志,他真的太狠了。”
宋南星哭得稀里哗啦的,她抹了抹通红的眼睛,恨恨地把易拉罐砸到地上。
“我不稀罕什么家产,谁能相信,我的亲生父亲,居然算计我和我妈!”
是啊。
被自己的父亲抛弃该有多心痛?
季遇知道。
季遇把抽纸递过去,抚着宋南星的后背帮她顺气。
“那你爷爷奶奶呢,他们不管吗?”
“宋家一向重男轻女,现在又是既得利益者,现在有了孙子,他们自然和小三穿同一条裤子。”
季遇没有想到,看似光鲜亮丽的有钱人家,背后居然如此不堪。
她替宋南星委屈。
“那我们就打官司,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宋南星叹了口气,瘫靠在沙发上。
“我妈成了被执行人,账户现在被冻结了,拿不出钱来请律师。再者即便有钱,业内好点的律师为了卖宋家面子,自然也不会站到我们这边了。”
宋南星拿起面前的酒灌了一大口,声音渐渐小下来。
“季遇,你说我该怎么办?”
季遇想起了九年前的自己。
寂静的太平间里,透心彻骨的冷。
她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父亲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强烈的耳鸣声,尖锐地在脑海里回荡。
依稀听见有人反复地在耳边问:“这个人是你父亲吗?”
那声音好像时近时远,像海上的浪。
16岁的季遇抬头看着那人的眼睛,只觉得世界开始混沌,下一秒就回归了宁静。
等她醒来时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那时的她慌张地失去了全部方向,不停地在脑海里问自己。
季遇,该怎么办?
怎么办?
她害怕无助地缩在墙角。
像是被困在大海上深处的孤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海水吞噬。
后来,晏橙歌回来了。
她把季遇抱进怀里,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都没说。
沉默的房间里,季遇只觉得溺水的自己,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是晏橙歌第一次抱季遇,也是唯一的一次。
回忆闪回。
看着眼前弓着身子,无助流泪的宋南星。
季遇拍着她的背缓了缓。
“别怕,我帮你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