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渡深》行乐的arong

11、流言蜚语 那份获

　　那份获得教授高度赞赏的报告，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并未随着课程结束而平息。相反，它在A大的校园论坛上迅速发酵，从学术讨论演变成了八卦谈资。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个帖子，标题耸动：“全系第一林深与转学生许暖的‘完美’合作背后？”、“图书馆角落的秘密：学霸CP实锤？”。配图往往是他们在图书馆对坐学习的侧影，或是交头接耳讨论课题的瞬间。照片角度刁钻，捕捉到了两人之间那种旁人难以插足的默契氛围。

　　林深对此一无所知，直到他在去食堂的路上，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变得异样且粘稠。那些眼神里不再仅仅是对他“孤僻天才”标签的敬畏或好奇，而是掺杂了一种窥探私生活的兴奋和戏谑。他下意识地拉高了黑色卫衣的帽子，将半张脸埋进阴影里，脚步加快，试图逃离这片喧嚣。

　　然而，流言的传播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午休时间，食堂人声鼎沸。许暖端着餐盘，笑着走向那个他们习惯坐的老位置——靠窗的角落。那里通常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私密，是林深在嘈杂世界中难得的避难所。

　　“这里有人吗？”许暖刚坐下，正准备把一份小甜点推到林深面前，这是她庆祝报告完成的惯例。

　　就在这时，隔壁桌传来几声压低却清晰的笑语。 “看，就是那一对。听说为了赶报告，两人在图书馆熬了好几个通宵。” “真的假的？林深那种冰块也能被融化？我还以为他只跟数据谈恋爱呢。” “谁知道呢，说不定许暖有什么特殊手段。不过话说回来，这画面还挺养眼的……”

　　声音不大，但在林深敏锐的听觉中，却如同刺耳的噪音。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抑郁症带来的敏感让他对恶意的揣测有着近乎病态的直觉。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许暖清澈疑惑的目光。她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林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一种前所未有的、针对他人的保护欲引发的恐惧。

　　他想起许暖在天台上为他披外套时的温柔，想起她在深夜递给他牛奶时的关切。她是那样明亮、坦荡、毫无防备的存在，像正午的阳光，热烈而纯粹。而他，习惯了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用冷漠作为铠甲。他不怕被人议论，因为他早已将自己封闭在黑白世界里，外界的评价对他而言不过是灰色的背景音。

　　但是许暖不一样。她属于人群，属于阳光，她的笑容需要被尊重，而不是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料或被恶意解读的对象。如果继续这样高调地出现在公众视野中，这些流言蜚语迟早会伤害到她，哪怕只是一点点误解，对于敏感的他来说，都是不可承受之重。

　　“我不饿。”

　　林深突然开口，声音冷硬得像冰碴子。他没有看许暖，而是迅速站起身，端起几乎没动过的餐盘，转身就走。动作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许暖愣住了，手中的甜点盒差点掉在地上。她看着林深离去的背影，那个曾经会在图书馆默默接受她温水的背影，此刻却显得如此疏离和陌生。周围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带着探究和同情。

　　“林深？”许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但回应她的只有林深越来越快的脚步声，以及他刻意拉开的距离。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刻意的疏远变本加厉。

　　在公共课上，当许暖自然地想要坐在他旁边的空位时，林深提前一步拿走了那里的书，换上了一堆杂乱的资料，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示意那里“有人”。许暖只好尴尬地坐到后排，眼睁睁看着林深独自坐在前排，背影孤傲如常，仿佛之前的默契从未存在过。

　　在走廊相遇时，林深不再停下脚步等待，而是径直走过，目光直视前方，像是在看空气。甚至连之前偶尔交换的眼神，也彻底消失了。

　　许暖感到困惑和委屈。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是因为那次争论太激烈伤了他的自尊？还是因为报告太好让他觉得被抢了风头？她试图发消息询问，但林深的回复永远是简短的“嗯”、“没事”、“忙”，然后便石沉大海。

　　直到一个雨后的傍晚，许暖在教学楼门口堵住了准备离开的林深。

　　“林深，”她拦住他的去路，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躲着我？”

　　林深停下脚步，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死水般的平静。“没有躲着你。”他说，声音低沉而遥远，“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小组作业结束了，没必要再走得太近。”

　　“普通同学？”许暖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眼眶微红，“那天晚上在天台，在图书馆，还有刚才在食堂……你明明……”

　　“那是过去的事。”林深打断了她，语气生硬得让人心寒，“许暖，有些话不该乱说，有些人也不该乱靠近。对你没好处。”

　　说完，他绕过许暖，撑开一把黑色的伞，消失在雨幕中。留下许暖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抹黑色的身影渐行渐远，心中那座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桥梁，在这一刻发出了碎裂的声音。

　　回到宿舍的林深，关上门的那一刻，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重新包裹了他。他闭上眼，脑海中全是许暖受伤的表情和同学们窃窃私语的幻听。

　　他知道自己在推开她，用最残忍的方式。但他更害怕，如果不这样做，那些肮脏的猜测最终会吞噬掉她身上原本的光芒。他是深渊，而她应该是天空。他不能让她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