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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届鬼魂太难带 幽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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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
这里只有永远灰蒙蒙的天穹,像是一块被脏水浸透的抹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空气中飘散着终年不散的寒雾,带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吸入肺腑里,像是吞了一把冰碴子,冷得刺骨。
阎罗殿内,气氛比外面的雾气还要压抑,仿佛凝固了一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殿空旷幽深,两侧矗立着狰狞的鬼面雕像,手中的锁链垂落在地,在昏暗的长明灯下泛着冷光。殿中央跪着几个瑟瑟发抖的新鬼,他们大多还保持着死时的惨状,有的脖子上勒着红绳,有的胸口插着利刃,此刻正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凄厉的哭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渗人。
而在高高在上的案台后,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毛笔。
他生得极美。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美,眉眼如画,肤白胜雪,一头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垮垮地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慵懒。
只是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懒散劲儿,仿佛天塌下来也跟他没关系,哪怕是阎王爷亲自来查岗,他也只会翻个身继续睡。
此人正是幽冥界三百年来最年轻的判官——画夜白。
“大人……”
旁边的侍从怜枯怨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劲装,面容冷峻如铁,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自家这位祖宗,
“这都三个时辰了,您还没审完?外面还有几百个等着投胎呢。”
画夜白停下转笔的动作,笔尖在指尖转出一个漂亮的残影,随后“啪嗒”一声落在桌案上。他打了个哈欠,眼尾泛起一点生理性的泪花,看起来可怜又可爱,说出的话却让人想吐血。
“老怜啊,”他拖长了调子,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刚睡醒的小猫,“你不觉得这届鬼魂太难带了吗?哭哭啼啼的,吵得我头疼。现在的鬼,死就死了,怎么一个个戏这么多?”
怜枯怨面无表情地递上一杯茶,眼神都不带眨一下:“大人,这是您的职责。生死簿上记录万千,您若是不审,他们便无法入轮回。”
“职责?”
画夜白接过茶抿了一口,随即嫌弃地皱了皱眉,把那精致的瓷杯推到一边,“又是凉茶。我说了多少次,我要喝热的,加糖的那种,最好是桂花蜜。这孟婆汤都没你们泡的茶苦,是想苦死我好继承我的判官笔吗?”
他叹了口气,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终于正眼看向台下那几个鬼魂。
那双原本半眯着的桃花眼微微睁开了一些,瞳仁漆黑深邃,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只一眼,就让台下哭闹的鬼魂们瞬间噤声,连呼吸都忘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画夜白懒洋洋地开口,“一个个说,怎么死的?有什么冤情?要是没什么大事,赶紧去排队喝汤投胎,别耽误我下班。我还要赶回去补觉呢。”
台下一个穿着红衣的女鬼哭得梨花带雨,整个人趴在地上,指甲在地上抓出几道血痕:“判官大人,我是被负心汉害死的啊!他为了娶那个富家小姐,竟然在我的胭脂里下毒……呜呜呜,我不甘心啊,我要让他下十八层地狱!”
她哭得情真意切,周围的几个小鬼也跟着抹眼泪,似乎都被她的惨状感染了。
“停。”
画夜白抬手打断了她,动作慢条斯理地从桌上一本厚厚的册子里抽出一张纸,晃了晃。
“生死簿上都写着呢,你是自己走路不看路,左脚绊右脚摔进河里淹死的。至于那个负心汉……人家那天正在十里外跟富家小姐拜堂呢,根本没空给你下毒。别想碰瓷啊,我这人最讲证据,阎罗殿不受理碰瓷业务。”
女鬼愣住了,脸上的眼泪还挂着,表情却僵住了:“啊?可是……可是我感觉是他害死的……”
“感觉?”画夜白嗤笑一声,“感觉能当饭吃吗?感觉能让你投个好胎吗?下一个。”
他大笔一挥,在那女鬼的名字上画了个圈。一道金光闪过,两个牛头马面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还在发愣的女鬼拖了下去。
画夜白懒得再废话,刚想趴下继续眯一会儿,就在这时,殿外突然刮起一阵阴风。
这风来得极不对劲。
原本就昏暗的大殿瞬间变得漆黑一片,连案台上的烛火都变成了诡异的绿色,疯狂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四周的温度骤降,空气中的雾气瞬间凝结成霜,爬上了大殿的石柱。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顺着大门涌了进来,瞬间盖过了原本的腐朽味。
怜枯怨脸色一变,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身体紧绷如弓弦:“大人,有东西闯进来了!好重的煞气!”
画夜白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甚至还想再打个哈欠。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慢吞吞地说:“慌什么。能闯过外面那十八层守卫、十八层地狱还没被拦下来的,要么是厉鬼中的厉鬼,要么……是活人。”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重重地砸在大殿中央。
“砰——”
一声巨响,坚硬的黑曜石地砖瞬间碎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尘土飞扬。
画夜白微微皱眉,挥了挥袖子驱散面前的灰尘,那股嫌弃劲儿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待看清来人时,他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兴味。
来人一身黑衣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手里提着一把断剑,剑身残缺不全,上面布满了缺口和干涸的血迹。他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戾气,那是只有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无数遭、杀过成千上万人才会有的味道。
这股味道,比这幽冥界的阴气还要重上三分。
“天衍宗,宫沉宴。”
画夜白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像是在念一张菜单,甚至还带着点点评的意味,“哟,这不是那个为了徒弟疯魔了的剑尊吗?听说你为了找那个叫柳无寂的小子,把天衍宗的禁地都翻遍了,怎么,终于把自己作死了,来我这儿报道了?”
宫沉宴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脸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案台后的画夜白。
那种眼神,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绝望、疯狂,却又带着一丝不肯熄灭的执念。
“我要找他。”
宫沉宴的声音沙哑,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狠狠地拍在案台上。
玉牌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上面刻着一个“寂”字。因为用力过猛,玉牌撞击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震得旁边的笔墨都跳了一下。
画夜白的目光落在那块玉牌上,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块冰凉的玉牌。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微微挑眉,这块玉牌上残留的执念太重了,重得几乎要化不开。
“柳无寂……”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这可是个麻烦名字啊。”
“他在哪?!”
宫沉宴见他不动,情绪瞬间失控。手中的断剑猛地抬起,直指画夜白的咽喉。剑尖距离画夜白那白皙的脖颈只有毫厘之差,只要再往前送一分,就能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告诉我他在哪!否则我拆了你这阎罗殿!就算是地狱,我也要把它翻个底朝天!”
怜枯怨大怒,拔刀就要上前护主:“放肆!竟敢对判官大人无礼!”
“退下。”
画夜白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怜枯怨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回去,但手依然紧紧握着刀柄,随时准备出手。
画夜白看着抵在自己喉咙前的断剑,不仅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凑,让剑尖贴得更紧了一些。他甚至能感觉到剑锋上传来的凉意和血腥味。
他看着宫沉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戏谑和一种高高在上的从容。
“宫剑尊,”他轻声说道,语气像是在哄小孩,“你搞清楚,这里是幽冥界。我是这里的判官,掌管生死轮回。就算你在人间是剑尊,在这里也不过是个随时能被捏死的蚂蚁。我想让你魂飞魄散,只需要动动手指。”
宫沉宴的手在抖。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在这阎罗殿内,他的修为被压制了大半,眼前这个看似慵懒的年轻人,身上深不见底的气息让他感到本能的恐惧。
但他不能退。
画夜白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那把断剑。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看似随意的一拨,却让宫沉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压住,根本无法反抗。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身子往后一靠,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看在你这么痴情的份上,我可以帮你查一次。毕竟,我也挺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个剑尊变成这副鬼样子。”
宫沉宴眼中燃起希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你要什么?我的命?还是这把剑?只要你帮我找到他,我都给你!”
“你的命我不稀罕,破剑我也用不上。”
画夜白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把断剑,满脸嫌弃。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摊开,做了一个极其市侩的要钱动作。
“五千功德。”
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眼睛弯成了月牙,“少一个子儿,免谈。这可是公道价,童叟无欺。”
宫沉宴愣住了:“……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