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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四月微澜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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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罐金子。
上课铃响的同时,时佑也放下笔趴在了桌上。他整个人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后颈和搭在桌沿的半只手——骨节分明,指节微微泛白,阳光落上去,像雕过似的。
蒋凡声抬头的时候,目光正好落在那只手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在时佑的头顶投下明暗交错的光痕。手臂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角,和一小片眼尾的弧度。不过光是看那眉毛和下颌的线条,就能知道这个人长得有多好看。
蒋凡声移开目光,看着黑板上的公式,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他想起了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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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余纪承语气带着惯常的咋呼:“不是,你来锡城不找我俩?我跟你说,下周时家宴会,我和阿寻都要去。你去不去?”
蒋凡声查资料的手顿住了。
电脑屏幕上开着一堆网页,光标停在“时氏时程澈”的搜索栏上。他沉默了几秒,问:“下周?”
“对啊。”
蒋凡声合上电脑的动作很轻,但手指在金属外壳上停留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时程澈生日?”
余纪承一愣,显然没想到他能直接猜中:“你咋知道的?”
蒋凡声没回答这个问题,他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某一处,声音淡淡的:“刚查到的。邀请函也发到我家了。”顿了顿,语速放慢了些,“他才十六吧?动静这么大?打算全部给这个二少爷?”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余纪承的声音收敛了平时的嬉皮笑脸,难得正经:“这个大少爷也是可怜……不过,”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往日的语气,“跟咱没关系,凑个热闹呗,时家排场大,吃的肯定好。”
电话里安静了很久。
蒋凡声握着手机,指腹摩挲着屏幕边缘,目光落在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中,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开口:“去。”
余纪承愣了一下,随即乐了:“得嘞,我和阿寻等你啊。”
挂断电话,蒋凡声下楼。楼梯拐角处,他看见客厅里的父母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笑声一阵一阵。
他走过去,站在沙发扶手旁边,声音平静:“下周时家宴会,我去。”
陈雪棋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以前不是不喜欢这些社交吗?”
她顿了一下,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调侃:“为了那小朋友?”
蒋凡声没接话。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手机,表情淡淡的,像没听见后半句似的,只说:“纪承和阿寻也去。”
说完转身上楼了。
陈雪棋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转头跟丈夫对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什么也没再说。
作为母亲,她怎么会不知道儿子“醉翁之意不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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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节数学连堂。
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粉笔灰在阳光里浮沉,空气里弥漫着夏天要来的闷热感。教室里大部分人已经昏昏欲睡,有人撑着下巴眼睛快闭上了,有人干脆趴在桌上,笔从指间滚落也没察觉。
时佑从头睡到尾。
蒋凡声坐在他斜后方,视线越过前面几个人的头顶,落在时佑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上——那截皮肤被窗外漏进来的光照得很白,像被阳光晒过的瓷器。
他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又划掉。
“叮咚叮咚,下课时间到了——”
下课铃响的一瞬间,班里倒了一片。
“我去了,这课哪是人能上的啊?”
“就是就是,连着两节数学,我脑细胞死光了……”
“哎?佑哥,去哪啊?”夏池迷迷糊糊抬头,看见时佑已经站了起来,正往门口走。
“接电话。”时佑头也没回,步子迈得很快,但即使他已经尽力控制语调,眉宇间还是泄露了一丝烦躁——眉头微微拧着,嘴角往下压了一点。
夏池想开口问什么,被席暄年轻轻拍了拍后脑勺。
“估计是下周的生日会。”席暄年压低声音,目光追着时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夏池反应过来:“我靠,真去啊?那我们……”他转头看向席暄年,眼神里带着询问,“也去?”
席暄年“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总不能让他一个人。”
这时,蒋凡声侧过头来。
他和席暄年的视线正好撞上。
席暄年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看过来。但很快,他反应过来:“你也去?”
蒋凡声轻轻点头,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嗯。”
两节数学课,两个人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从作业聊到月考,从月考聊到学校附近的奶茶店——谈不上多熟,但至少不算陌生了。
蒋凡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黑板。
但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个“嗯”,语气平静,其实藏着别的意思。
上课铃声响起的前一秒,时佑推门进来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身上像裹了一层看不见的寒气——眉眼下垂,嘴角紧抿,走路时带起一阵风,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凉了几度。
全班瞬间安静了。
原本还在叽叽喳喳聊天的人不约而同地闭了嘴,有人偷偷看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不敢出声的默契。
柯磊抱着文件夹走进来,还惊讶地“呦”了一声:“不是,这层最吵的班级今天这么安静?”
他环顾一圈,顺着全班人小心翼翼的目光看见了冷着脸的时佑,瞬间乐了:“还是要有人来镇压你们啊。”
这话一出,教室里有人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空气松动了几分。
柯磊笑着敲了敲手上的文件夹:“行了行了,这次清明放假,我就不布置作业了——不过,”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年级部的一篇作文你们还是要写的。”
沉默了一秒。
然后——
“芜湖!磊哥牛逼!”
“磊哥万岁!!”
“我就知道磊哥最好了!”
班里瞬间炸开了锅,欢呼声此起彼伏。刚才那点凝滞的气氛被冲得干干净净,连窗外树上的麻雀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柯磊笑着往下压了压手:“行了行了,回来快月考了,没考好你们就完喽。好了好了,上课。”
他转过身开始写板书,白色的粉笔字一行行出现在黑板上。
后排几个人却没在听。
夏池把脑袋凑过去,压着嗓子:“哪次不这么说,照玩不误。”
席暄年笑着接话,声音低低的,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没事,我会看着你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夏池脸上,像在看一个总是乱跑的小孩——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然后他转向时佑,声音收了收,认真了些:“明天需要我们一起去吗?”
时佑正低头翻书,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用了。”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听几乎会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他垂下眸,细碎的发丝散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离他最近的蒋凡声看见,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席暄年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行。”
他直起身,重新把目光投向黑板,像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旁的蒋凡声也转回去看着黑板。
粉笔灰在阳光里飘着,柯磊的声音在讲台上不紧不慢地响着,讲着月考的范围和重点。后排的夏池偷偷用笔戳了戳席暄年的后背,被席暄年反手捏住了笔尖。
蒋凡声看着黑板,耳朵却把刚才那几句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他听见时佑说“不用了”。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什么声响。
但他听得出来,那里面藏着的不是真的不需要,而是一句“不想让你们看见”。
蒋凡声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转了转笔。
他想起来七岁那年,他搬走的前一天,小男孩拉着他的衣角,眼睛红红的,却咬着嘴唇不肯哭,只说:“声声,你走了要给我写信。”
第二天他走了。
后来信寄了,地址错了,被退了回来。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蒋凡声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日期,然后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像那年弄堂的出口,也像一个没说出口的约定。
窗外阳光很好,风吹动窗帘,影子在地上摇晃。
而这个普通的周二上午,终于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父亲节~我不行了,搁高铁上打字哪哪都疼,麻了! 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