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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地本源 第一缕晨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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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晨光破开永夜天幕之后,光明便如同潮水一般,向着大地四方不停铺展。
古战场上空浓稠如墨的黑雾层层褪去,漆黑的天际一点点染上浅淡的金红。千年来不见天日的焦土荒原,第一次承接朝阳的温度。落在皮肤上的暖意,柔和而真切,不是灵墟花海那片人造的柔光,是属于天地本源的日光。
沈砚微微抬手,任由金色光线落在掌心。他活了漫长岁月,自记事起世界便只有永夜的黑暗,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朝阳。
身旁的阿蘅微微仰起头,素白的脸颊被日光镀上一层暖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眼底盛着漫天初升的霞光,安静地望着这片重获光明的天地。
青玄长老站在二人身后,一众仙门弟子静静伫立,无人出声,只默默仰头望着新生的天穹。
“天光已经向着四方蔓延,不出数日,三界所有被永夜笼罩的地域,尽数可以重见日月。”青玄长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转头看向阿蘅与沈砚,“上古记载只记下献祭万芳这一条偏门之法,蒙蔽了仙门世代之人。若非你们二人敢另寻出路,这一场永夜浩劫,要么以神女陨落收场,要么便是上古凶煞破封而出,三界覆灭。”
阿蘅轻轻摇了摇头:“若是没有长老最后出手,以仙力加固外层封印,单凭我们二人,也很难稳稳镇住凶煞。破晓,是所有人一同完成的。”
沈砚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臂,方才重铸封印之时狂暴翻涌的禁术煞气已经彻底沉寂。那股扎根在仙骨之中的力量不再躁动,不再被古战场的戾气引诱。原本是复仇换来的禁术,从前如同附骨之疽,随时会吞噬他的理智,可方才与阿蘅的花木生机本源相融,两股力量达成平衡,禁术不再是灾祸,化作他力量之中安稳的一部分。
只是仙骨之上蔓延的裂纹依旧清晰,每动一分灵力,依旧带着钝重的痛感。阿蘅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重铸阵眼耗去她大半神魂本源,原本萦绕周身永不消散的漫天飞花,如今只剩下寥寥几片淡绿花瓣,无力地浮在身侧。
“重铸封印耗损本源,你们二人都急需静养。”青玄上前一步,神色郑重,“古战场戾气虽被封印压住,此地依旧不宜久留。我门下弟子可以护送二位返回灵墟。”
“多谢长老好意。”阿蘅轻声道,“我与沈砚二人同行便可,灵墟的路径我认得。仙门弟子不妨分散去往各地,告知世间凡人长夜已破,不必继续困在黑暗之中苦苦等候。不少地域还有残存怨灵、游荡凶煞,正好可以顺手清扫。”
青玄略一思索,点头应允:“也好。我便分派门人奔赴四方,安抚世间生灵。他日仙门必定铭记这份恩情,永不打灵墟万花海的主意,万芳草木,任由其自然生长。”
这一句承诺,落下之后,压在阿蘅心头千年的重担,终于完完全全放了下来。
不必献祭,不必焚尽万花,她与这片花海,都活下来了,人间也迎来白昼。
辞别仙门一行人,阿蘅和沈砚踏上返程的路途。
来时一路是无边死寂的黑暗,遍地残骨与断戈;归去之时,晨光一路追随。朝阳缓缓升高,金辉铺满干裂的黑土,一些深埋地底沉睡千年的草根,受到日光与天地灵气的感召,已经悄悄冒出一点点嫩绿的芽尖。
沈砚走在外侧,一路留意四周异动,只是这一路,再也没有四处游荡的残魂怨灵。永夜的黑暗本源散去,那些被戾气催生的虚妄残念,随黑暗一同归于沉寂。
二人走得不快,神魂与仙骨都有伤,不宜赶路。走走停停,遇见刚刚破土的嫩芽,阿蘅便会停下脚步,指尖送出一丝微弱的花灵,轻轻拂过嫩芽。原本细弱的小苗便稳稳立住,迎着日光舒展嫩叶。
“永夜千年,大地之中还留存着草木的种子。”阿蘅望着那一点新绿,眼底漾开温柔,“只要有日光,用不了多少年,这片曾经荒芜的大地,都会重新长满花草林木。”
沈砚站在她身侧,静静看着嫩芽,轻声开口:“往后世间草木繁盛,你不必独自守着灵墟一处花海,整片大地,都是你的万花。”
阿蘅转头看向他,相视一笑。
数日的路途缓缓走过,远远的,灵墟的结界轮廓出现在眼前。
往日的灵墟结界,是一层温润的碧色光幕,独自悬浮在永夜黑暗之中。此刻结界之外已是朗朗白日,那层绿光屏障在日光之下,柔和通透。阿蘅抬手,指尖灵光轻触结界,屏障缓缓开启一条通道。
踏入灵墟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花香。
只是眼前的景象,让二人同时顿住脚步。
灵墟之内,万花海千千万万的花朵,全都朝着结界入口的方向盛放。漫山遍野的繁花,花瓣舒展,迎上空域洒落进来的日光。往日只能依靠阿蘅神魂供给微光的花海,此刻沐浴真正的朝阳,花色愈发鲜亮明媚,花香比往日更加浓郁。
阿蘅布下的神坛自护禁制依旧运转,白玉神坛四周一圈素灵花迎着日光轻轻摇曳。
“它们感受到天光来了。”阿蘅轻声喃喃,眼眶微微发热。千年以来,这片花海只活在灵墟的微光之中,从未见过真正的朝阳。
沈砚望向漫山盛放的繁花,再看向身侧白衣的少女。她耗费千年神魂护下的这片花海,终于等到了属于世间的朝阳。
云台之上的竹舍静静立在花海中央。回到竹舍,二人便开始安心静养。
灵墟花木灵气充沛,是阿蘅最好的养伤之地。每日晨光漫过云台,阿蘅便坐在神坛边上,吸纳整片花海回流而来的生机之力,一点点修补耗损的神魂。沈砚大多坐在竹舍门前的石阶上,静心调息,慢慢滋养布满裂纹的仙骨。禁术力量安稳蛰伏在仙骨之中,不再反噬,反而和他本身仙力慢慢相融,修为虽暂时折损,根基却比从前更加稳固。
日子安静舒缓,没有永夜的寒意,没有仙门的逼迫,也没有古战场狂暴的凶煞戾气。
偶尔清晨,阿蘅会提着玉盏,采摘云台花树上的晨露,送到石阶边上递给沈砚。二人并肩坐在云台边缘,一同眺望漫山花海,看流云缓缓飘过灵墟的天际。
“往后,你打算去哪里?”一日,阿蘅望着天边流云,轻声问他。大仇早已得报,永夜封印也已经重铸,沈砚再也没有必须奔赴的目标。
沈砚侧过头,看向她,目光温和:“我无处可去。灵墟花海辽阔,可否容我长久留在这里?”
阿蘅微微一怔,而后浅浅弯起唇角。
“灵墟万花海,永远留你一席之地。”
风穿过万千花枝,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云台的石阶上,落在二人肩头。
三界之中,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日光传遍大地之后,躲藏在黑暗之中的凡人陆续走出居所,仰头仰望千年未见的太阳。残存的仙门修士奔走四方,清扫遗留的凶煞,帮助各地生灵重建家园。荒芜的原野上草木一日日萌发,河流重新流动,飞鸟振翅重回长空。
世间慢慢恢复生机的消息,偶尔会由前来拜访的青玄长老带入灵墟。仙门时常送来外界的消息,送来各地新生花木的种子,交由阿蘅照看。
数月光阴一晃而过。
阿蘅的神魂渐渐恢复大半,脸色不再是从前那般苍白,周身飞花重新缓缓环绕。沈砚仙骨上的裂纹慢慢愈合,一身灵力稳步回升,长剑依旧背在身后,只是眼底深处,再也没有从前复仇时刺骨的冷戾,只剩温润沉静。
这一日清晨,朝阳洒满云台。
阿蘅立在神坛之上,碧色灵光轻轻拂过整片万花海。漫山繁花迎风盛放。沈砚提着一柄长剑,自花间小径缓步走来,停在她身侧。
“伤势差不多都稳住了。”沈砚轻声开口,“要不要一同走出灵墟,去外面看一看重新复苏的山河?”
阿蘅抬眼望向结界之外明亮的天地,眼底满是向往。从前她不敢离开灵墟太久,永夜会不停侵蚀她的神魂,如今长夜消散,日光长存,她也可以踏上外面的大地,去看一看那些破土新生的花草。
“好。”
她轻轻应下。
不必急着远行,他们还有漫长的时光。可以踏遍重新复苏的山河,看遍世间万花,一同沐浴长长久久的白日天光。
云台之上,繁花如海,朝阳正好。
他们兑现了云台之下许下的诺言——不必焚尽繁花,不必孤身赴死,万花盛放,人间昼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