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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灵犀同命 好的作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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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缈僵在原地。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一如先前柔和，只是多出几分询问意味，仿佛是真心实意地征求她意见，却令她遍体生寒。
“您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唇角扯动，谢缈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发颤。
“苏家虽已覆灭，但多少有人在外未归，您就算送我下去也凑不完整……”
“何况修真界并无轮回，家主他们身死、魂陨、道消，彻底不存在于天地之间，哪还有黄泉路上一说……”
喉咙发紧，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心脏剧烈跳动，似要从中而出——
极度惊惧之下生理反应完全不受控制，谢缈双耳一阵嗡鸣，几乎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只能凭借求生本能吐出断续语句。
视线死死盯住谢清澜，她见他面上动容之色收敛，转为恍然大悟：“你说的是，我差点都要忘了……”
青年不紧不慢地俯身，单手撑在玉案之上：“只送你下去可不够，还有那些在外未归的苏家人，我可得找到他们，一起送下去才好。”
“如你所言，则渊已经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但既然我还记得他，那多少也该为他做些什么。”
“如此方才不枉友人一场，想来他也能瞑目。”
“你意下如何？”
他说得郑重、问得认真，她听得窒息。
“我以为，”谢缈强持镇定，“此事可待商榷。”
“嗯？愿闻其详。”
“您最是了解家主性情，他从不在意死后排场，所求圆满也绝非一整个苏家陪他共赴黄泉。”谢缈自己都不明白她为何还能讲出这般条理清晰的话语，“您若做下此事，只怕对家主来讲并非欣慰，而是奇怪。”
“倒也有些道理……”
“而且，倘若此事传扬出去，旁人会如何作想？只怕会说您对苏家恨之入骨，连侥幸逃过一劫的族人都要赶尽杀绝。”这句姑且算是认可的话让谢缈恢复些许底气，胡言乱语的功力再次发挥，“但这分明是您对家主的一腔情谊，若被人误解，岂不可惜？”
话音落下，谢清澜抬手掩唇，清冽笑音自指缝之间不断溢出，俨然一副被她生生逗乐的模样。
“所以，”他眉眼弯弯，“你不赞成？”
谢缈小心翼翼地点头：“我不想死。”
谢清澜起身，莞尔：“那你倒是早说——我本就是询问你的意见，你若不愿，我难道还能将你怎样？”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好像令谢缈心惊胆颤的死亡威胁从未存在，一切都是她自己多想。
紧绷气氛松弛下来，谢缈心神稍缓，却因他下一句话而重新提起：“你的系统让你创作同人？”
“您怎么知道？！”对这种零帧起手的话题转变毫无防备，谢缈不由惊呼出声。
“面对苏家剧变，你毫发无损，显然有外力相助。穿越加上系统是网文标配，我就这般猜测，看来的确如此。”谢清澜不疾不徐地回答。
哑然一瞬，谢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方才是在套话。
可她已经不打自招，还能如何？
“不错，我在濒死之际激活系统，重塑身体。”谢缈半真半假地道，着重强调自己不堪现状，“虽免于一死，但我修为尽失，只能靠写同人苟延残喘……”
“看出来了。”领悟她言外之意，谢清澜暗暗好笑，“不必紧张，我说过了，只要你不愿，我就不会将你怎样。”
“您怎能认出我是苏家人？”对上他暗藏揶揄的眼神，谢缈一滞，脸颊隐隐发烧，尴尬地转移话题。
系统重塑躯体呈现非人精致，与原主天差地别，她还想过能否借此做些文章，不料刚见面就被他一眼看穿。
“作为玄幻世界，不同讲究科学的地球，血脉在修真界里可以辨认、感应、影响。你这具躯体里流淌苏家血脉，我认得出来。”
“也是……”
按照原书相关情节，确实人妖两族皆有血脉一说，其为决定修炼天赋的重要因素之一。
看着若有所思的谢缈，谢清澜又道：“我能认出的不仅是你身上流淌的苏家血脉，还有你灵魂深处和我同源之物。”
前者一惊：“您的意思是？”
后者斟酌措辞：“我面对你时会感到些许几近本能的亲近，参考‘血脉’，这大概可以解释为来自相同世界、相同国度、相同社会，历经相同深厚文化滋养而生的‘文脉’。”
谢缈恍然。
她上辈子听过不止一次这个词汇，尽管他此时提起之物与其含义并非完全相同，她也多少能够理解几分。
“所以您一开始就知道我也是穿越者？”
“不错。”
谢缈豁然开朗，旋即又是不解。
“为什么我面对您时并无您所说的那种亲近感？”
“血脉会被时间消磨，文脉亦然。我穿越此世已有四百余载光阴，它早已所剩无几。我能认出你全凭修为优势，依靠神识强大。”
原来如此，谢缈彻底明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感伤。
“我还以为您是看了我写的东西，觉得熟悉，所以才会来找我对暗号。”按下心绪，她提起轻松话题。
“你可以这么认为，我曾有一位精于此道的友人，如今看你所写之物，倒也久违。”提及她创作同人，谢清澜流露笑意，似乎忆起某些有趣过往。
“您依旧记得自己穿越之前的事？”谢缈难掩好奇。
“当然。”谢清澜肯定点头。
“记忆既会被时间消磨，又会随修为提升、神识增强而清晰。”看着她眼中疑惑，他耐心解释，“你若不去想，它就会沉于脑海深处；你若有意去找，只怕就连细节都一清二楚。”
这位天衍阁主好像颇为珍视他四百年难得一遇的同乡，先前说要送她下去陪苏则渊似乎只是玩笑，此时有问必答，态度要多和煦有多和煦。
“我明白了。”谢缈为之赧然，“您身上伤这么重，不如先回天衍池里修养？”
原书主线剧情开始时他伤势才痊愈，现在当然不曾恢复，她实在不好意思让他继续站在这里跟她讲话。
“多谢关心。”谢清澜颔首应下，却并未立即行动，而是发出邀请，“你看起来也不轻松，可要一起？”
“您说什么？”谢缈怀疑自己耳朵。
“魔族之力侵蚀极为恐怖，绝非肉体凡胎所能承受。你虽凭借系统重塑身体，但又在苏家遗址待上许久，想来不会好受，也该去天衍池里修养一番。”谢清澜声音柔和。
“灵力由我控制，不会伤你分毫。”察觉她顾虑，他补充道。
这话合情合理，显然真心实意，谢缈不禁意动，但又迟疑：“我与您非亲非故，怎好消受如此珍贵之物？”
将她面上踌躇尽收眼底，谢清澜含笑摇头：“无妨，就当我这位同乡略尽一番地主之谊。”
话至此处，谢缈着实不好拒绝，也就不再忸怩：“那么，恭敬不如从命。”
尾音未落，她眼前一花，再度清晰时已置身天衍池中。
淡青池水微微荡漾，包裹而来，温度恰到好处；氤氲白雾迎面拂过，模糊视野，所见皆是朦胧。
背靠青玉池壁，池水没过谢缈肩颈，浸透灰衣。
先前她从天衍池里起来，系统所赠这身衣物干燥如初，明显不是凡品，此刻倒也无甚顾虑。
坐在她身侧，谢清澜修长手指轻扣她腕间，融融暖意自此蔓延，缓缓流淌至四肢百骸。
“多谢您了。”似要炸开的胀痛之感再未出现，无法言表的舒畅惬意取而代之，谢缈只觉自己浑身上下每寸筋骨都被温柔滋养，紧绷神经松懈而下，由衷喟叹。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谢清澜不以为意。
“你的系统，除续命外还能做什么？”他面色仍是闲适，话中内容却截然不同。
谢缈心神一凛。
虽然他对她和颜悦色，但她不会天真地以为他真是顾念同乡情谊。
不论刚发生过、让她下意识想要远离他的死亡威胁，单说按他那套“文脉”理论，他定能感觉到苏霄也是穿越者，下手却无半点留情。
固然有彼时苏霄与他已经不死不休、不可能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原因，但他穿越四百余载，价值观念必然跟上一世大相径庭，对故乡又还有几分感情？
他对她如此之好，显然是因为她身上系统让他认为有利可图。而她若想维持这份融洽，就必须拿出足以打动他的筹码。
“有以存活时长作为货币的商城，”谢缈定神回答，“商品种类繁杂，我还没看完。”
存活时长换取注意事项里提到商城，开启条件是攒够二十四小时存活时长，她已经有资格了。
“好，”谢清澜不显意外，“你慢慢看。”
视线落在系统面板之上，商城随谢缈意念打开，商品陈列，琳琅满目。
天材地宝、顶级丹药、传世神兵、绝鼎功法……这里每件商品都珍稀之至，放在修真界里足以引来无数争抢，掀起腥风血雨，却没能令她因它们而停下。
这些东西天衍阁不缺，要想打动对方，她必须找到飞升相关之物。
商城没有搜索功能，谢缈只能一点一点地往下翻，看得眼花缭乱，却迟迟不曾找到想要之物，额上冷汗直冒。
谢清澜并未催促，只安静等待，但这已给她带来极大压力，令她心跳越来越快。
商城又翻过一页，某个奇异商品映入她眼帘。
【名称：灵犀同命】
【效果：绑定一人，与其感官互通、伤害共享】
【价格：240h存活时长/24h生效时间】
【备注：效果可随时解除，解除之后不予恢复】
目光死死盯住这个商品，谢缈果断选择兑换，绑定谢清澜。
飞升相关之物不见踪影，她用这个至少可以保证自己性命无虞……
等等！
意识到什么，谢缈想要停下，但为时已晚——
灵犀同命生效霎那，她仿佛被无形大手狠狠攫住，五内如焚，百骸欲碎。
不可名状的疼痛迸发而出，她瞳孔瞬息涣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已坠入黑暗，意识断线风筝般飘零四散。
神思淌于混沌之中，自无尽迷蒙里碾转而过，复归清醒。
灰衣少女眼睫轻眨，眼睛缓缓睁开。
身体虚弱至极，筋骨似被抽离，她软塌塌地陷在天衍池水中，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艰难万分。
白衣青年仍坐在她身侧，扣住她手腕。
见她醒来，他不显愠怒责难，只有关切垂询：“你不要命了？”
谢缈一个激灵。
原书里谢清澜出场时一贯都是温文尔雅的模样，俯瞰草芥的冰冷淡漠暗藏其下。
比起初遇那会毫无掩饰的真实内里、死亡威胁之时捉摸不定的变幻态度、确定她有系统以后明显迁就的纵容行为，他现在这副完全符合原书描写的形象无疑最令她头皮发麻。
“我这不是，”谢缈轻咳，明显心虚，“病急乱投医……”
“我说过不会将你怎样，”谢清澜靠近些许，压迫骤增，“你不相信？”
想想他在原书里有何“丰功伟绩”，她怎可能相信？
当然，保命起见，话不能这样讲。
“怎会，”谢缈神情诚恳，“我当然信您，但我不信自己……”
有这个让您手下留情的实力。
“我暂时封闭了你的痛感。”显然听懂她言外之意，谢清澜深深看她一眼之后不再追问，转而提起它事。
“谢谢您！您简直是救我于水火之中的再生父母！”醒时再未感到疼痛，谢缈本已有所猜测，此刻被他坐实，当即深吸口气，将确切存在的惊喜和感激放大化表现，浮夸到极点。
“少来。”谢清澜好笑。
“我是真心的。”谢缈颇为无辜地眨眨眼睛。
“没必要。”
“什么？”
面上笑意未散，语气随和如初，他似乎只是与她闲聊。
“我能自封五感，凭神识接触外界，不会妨碍任何行动。”
“但，长此以往，那样太过麻烦。”
“所以，我只能解决给我带来这个麻烦的人。”
“你以为呢？”
这四句话含义再明显不过，谢缈再次体会到浑身僵硬的感觉，不知该作何反应。
“于你而言足以致命的伤势对我来讲不值一提，于我而言尚能承受的伤势对你来讲却十分致命。”谢清澜仿佛没注意到她的僵硬，或者说他有所察觉，但他并不在意。
“你应该清楚这点，毕竟你如今还能好好活着，全凭我和天衍池。”两人皆倚壁而坐，所差分明不多，可谢缈就是从他身上体会到居高临下之感。
“您说得对，”她终于开口，摆脱让她窒息的沉默，“我这就关掉！”
“如此甚好，”谢清澜展颜，“那我倒也无需继续封闭你的痛感。”
灵犀同命效果解除刹那，谢缈正常知觉失而复得，劫后余生之感油然而生，身体却仍有幻痛，令她心有余悸。
顶着这么一具千疮百孔的身体，承受如此撕心裂肺的疼痛，谢清澜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与她交流，何等可怕！
经此一遭，无论如何，至少她成功冷静下来，跟谢清澜报备一声、得到应允后重新看起商城。
接着灵犀同命往下浏览，谢缈全神贯注地寻找。
不知翻过多少页，终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