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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她看到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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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还没响,夏桉就醒了。
睁开眼的瞬间,昨晚躺在床上那个念头就回来了——这种感觉不会消失,它只会越来越清晰,直到她不得不面对它。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个念头压回去。但压不住的。它就在那里,像胸口一块化不开的东西,不疼,但一直在。
隔壁传来动静。周既起床了。
夏桉听到他洗漱的声音——水声、牙刷在杯子里的晃动、然后是脚步声走向厨房。她等了一会儿,等卫生间空了才起身。刷牙的时候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和昨天没什么不同,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她不知道一个人能不能在一夜之间变成另一个人,但她觉得自己正在变。
她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周既已经在厨房了。
“豆浆在桌上。”他说,背对着她,正在煎什么东西。
夏桉走过去,看到桌上放了两碗豆浆,中间一盘煎饺——不是速冻的,皮薄,底金黄,一看就是他自己包的。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包的。
“你几点起来的?”她问。
“六点。”他说,没回头。
现在不到七点。夏桉站在餐桌旁边,不知道该坐下还是该帮忙。周既把最后几个煎饺盛出来,关了火,转身看到她站在那里,说了一句“站着干嘛”,语气和昨天一样——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坐下。他也坐下。
早餐的沉默和第一天不同。第一天的沉默是硬的,像一面墙,两人各自在墙的一边。现在的沉默是软的,像一层薄薄的水面,随时可以被打破。但谁都没有打破它。
夏桉咬了一口煎饺,皮薄,汁鲜,比她想象中好。她想说“好吃”,但觉得这两个字太轻,说出来反而奇怪。她没说。周既也没问。
吃完早饭,两人各自收拾。夏桉洗碗的时候,周既回房间换衣服。她听到他在房间里打电话,声音低,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比平时柔和——不是对她说话的那种语气,是另一种。她没多想,把碗放回橱柜。
出门的时候,周既已经在门口了。
“走吧。”
夏桉跟上去,两人并排下楼。楼梯窄,肩膀几乎挨着。夏桉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但楼梯就这么宽,再远就要撞到墙了。她闻到周既身上洗衣粉的味道——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也一样,但她今天才注意到。
出了楼道,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两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夏桉发现自己仍然在配合他的步频,不是故意的,是身体自己调整的。她想起三天前她还觉得这个人是全世界最讨厌的,现在她站在他旁边,心跳比正常快一点,但不想加速,也不想减速。
到校园门口的时候,夏桉看到几个同学站在路边,其中一个是王磊。王磊看到他们一起走过来,眼神明显亮了。
“夏桉!”王磊喊了一声,跑过来,“你们真的天天一起上学啊?”
夏桉还没来得及回答,周既已经开口了:“顺路。”
两个字,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王磊看了看周既,又看了看夏桉,脸上的表情介于好奇和八卦之间,但没有继续追问。
夏桉说了一声“上课要迟到了”,和王磊一起往教学楼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周既站在原地,等她走远了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等,但那个画面留在了她脑子里。
第一节是专业课。夏桉坐在后排,翻开笔记本,看到昨天划掉“周既”名字的那一页还在。她翻了过去,没再看。老师讲的内容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出现的画面是早上周既煎饺的背影、楼梯上肩膀的距离、门口他等她走远才转身。
她试图把这些画面压下去,但压不住。它们像那些深海里的发光生物——你关了灯它们还在,只是你看不到而已。而她现在已经看到了。
课间的时候,林晚来找她。
“你昨天没回宿舍,又去周既那边了?”林晚问,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是确认。
夏桉点头。
林晚看了她一会儿,说:“你看起来不太一样。”
夏桉心里一紧。“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林晚想了想,“就是……你以前提到周既的时候,表情是皱着的。现在不是了。”
夏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确实不皱着了。她甚至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你们真的和解了?”林晚又问。
“嗯。”夏桉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
林晚没有再问,但临走时说了一句:“你要是想聊什么,随时找我。”
夏桉说好。但她知道自己还不到能聊的时候——她自己都还没搞清楚这是什么感觉,怎么和别人说?
下午没课,夏桉去了图书馆。她选了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桌面上,书上的字却一个都看不进去。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晃动,脑子里反复在想一件事:她到底希望周既怎么看她?
这个问题以前不需要回答。以前她只希望周既不要发现她的秘密,不要用这件事攻击她。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希望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但她不敢想那是什么。
她拿出手机,看到周既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三个字,像昨天、前天一样自然。但今天夏桉看到这条消息,心跳比昨天快了一拍。她回复:“随便。”然后放下手机,觉得自己回复得太冷淡了,拿起手机想补充,又觉得补充了会显得刻意。最后什么都没写。
傍晚她离开图书馆,走到校门口。周既还没到。她站在梧桐树下等他,位置和昨天一样。过了几分钟,周既从教学楼方向走来,看到她在树下,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但走到她面前的时候,说了一句:“走吧。”
两人并排走出校门。路上夏桉没有说话,周既也没有。沉默不是尴尬的,但也不是完全放松的——中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根绷着的线,两人都知道它在,但谁都不去碰。
回到公寓,周既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两个番茄、几个鸡蛋和一把青菜。
“番茄蛋面,行吗?”
“行。”
夏桉站在厨房门口,看他洗番茄、切番茄、打鸡蛋。动作和昨天一样熟练,但今天她看他的方式不一样了——不是在看一个人做饭,是在看一个人。她注意到他切番茄的时候手腕很稳,每一刀间距差不多;打鸡蛋的时候单手敲开,蛋壳干净地分成两半。这些细节她以前不会注意,现在却像刻在眼睛里一样。
周既转身看到她站在门口,没有说什么。以前他会问“站着干嘛”,今天连这个都没问。他默认她站在那里,就像默认她会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一样——变成了习惯。
面条煮好的时候,周既盛了两碗,一碗放在夏桉的位置上,一碗放在对面。夏桉走过去坐下,两人面对面吃面。筷子碰碗的声音、吸面条的声音、偶尔的沉默——一切都很日常,但夏桉的心跳一直比正常快一点。
吃完面,夏桉洗碗。周既去了客厅,打开电视。夏桉洗完手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沙发上了——不是昨天那个最远端的角落,而是中间偏左的位置,离周既大约一个人的距离。
电视上在放什么,夏桉没看进去。她坐在那里,余光里是周既的轮廓——他坐在沙发另一端,姿势放松,看起来像是在认真看屏幕,但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在看。
过了大概十分钟,周既换了一个频道。自然纪录片,深海主题。
画面里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水,光线逐渐变暗,直到完全黑暗。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点光——一个细小的、发着蓝白色光芒的生物,在黑暗中漂浮。
夏桉看着那个画面,想起了昨天周既说的话——“吸引猎物,或者找同伴。”
她不知道自己是猎物还是同伴。或者两者都不是。她只知道她看到了光,而那个光在改变一切。
纪录片播了大概二十分钟。中间有一段,画面里一群发光生物同时亮起,把整个深海照亮了几秒钟。解说词说,这是一种罕见的集体发光行为,科学家还不完全确定原因。
夏桉看着那些同时亮起的光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你说,”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低,“一个人知道自己看到的东西不一样了,但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正常吗?”
周既转过头看她。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正常。”
就两个字。没有追问,没有解释。
夏桉没有看他。她盯着电视屏幕,但她的注意力全在旁边的这个人身上。她知道他看了她一眼,知道他说了那两个字,知道他没有继续问——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什么都明白。
纪录片结束的时候,片尾字幕滚动,画面慢慢变暗,最后变成一片黑色。夏桉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周既也没有动。两人就这么坐着,沉默,谁都没有说要关电视,谁都没有说要回房间。
过了很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周既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客厅安静下来。
夏桉站起来,说:“我回去了。”
周既说:“嗯。”
她往房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周既还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厨房漏出来的一点光,照在他轮廓上。
夏桉回到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心跳还是快的。她知道这种感觉不会消失,而且今晚比昨晚更清晰了一点——她不只是意识到了它,她刚刚在客厅里,差一点就说出来了。
她没说出口。但她知道,下一次,她可能就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