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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苏醒 雨没有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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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没有停…
细密的雨丝敲打着黑石窗棂,发出连绵不绝的轻响,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声哭泣。密室里的空气潮湿而阴冷,混着淡淡的血腥气——那是方才林屿川倒下时溅落的血,此刻已经凝固在石砖缝隙里,被雨水洇成暗褐色。
林墨寒坐在床边,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一只手轻轻握着林屿川的手腕,指尖搭在脉搏处,感受着那微弱却稳定的跳动。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始终没有放松过。
从林屿川昏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始终没有离开过床边,没有合过眼,甚至连姿势都几乎没有变过。
他外袍的衣角还沾着方才防城岗上的尘灰与黑血,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冽的、紧绷到极致的安静。
林屿川静静地躺在石床上,呼吸平缓,面色惨白,额头上缠着几圈纱布,那是林墨寒帮忙处理的。
他的睫毛偶尔微微颤动,像是陷入了某种不平静的梦境,但始终没有睁开眼。
和普通人昏迷时别无二致。
没有金光护体,没有意识出窍,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粒子——他只是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受了重伤、需要时间才能醒来的普通人。
原来……副本首领和普通人也没有什么太大差别啊……
林墨寒想着……
林墨寒垂下眼,拇指轻轻摩挲着林屿川的手背,力度极轻,像是怕惊醒他,又像是想确认他还活着。
“……你又骗我了。”他低声说,嗓音沙哑,像是含着碎玻璃。
说好不到万不得已不用那个技能。
说好不会完全动用。
“我以为这个不完全动用的界限很宽松……”林墨寒轻轻将他抱住,双手环在他的腰侧:“你这已经是快完全动用了……”
林墨寒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手臂不自觉的收了收,属于林屿川的热量透过衣物传了过来。
很冷…
回想起方才在防城岗上,他从时空裂隙中踏出的那一刻。
如果自己再晚来一步……
林墨寒闭了闭眼,将这个念头生生掐断。
——
窗外,雨声渐密。刺骨的寒意是第一缕回笼的知觉。
像是落入冰冷的深海里漂泊了许久,窒息与钝痛缠骨附魂,迟迟不散。林屿川的睫羽极轻地颤了颤,艰难的掀开沉重如铅的眼皮。
视线起初是一片朦胧的灰白,光影斑驳扭曲,耳边嗡嗡作响,隔绝了所有声响。四肢百骸依旧残留着昨夜那种灵魂被撕裂的剧痛,不是外伤的惨烈,是深入灵魂、无处可解的酸涩与寒凉,顺着血脉缓缓流淌,沉在五脏六腑深处。
雨还没停。
细密的冷雨依旧敲打着密室的黑石窗棂,淅沥声温柔又沉闷,日复一日般亘古不变,冲淡了昨夜满地血污的戾气,却冲不散房间里萦绕未去的淡淡血腥气。
‘你’在为我难过吗?
林屿川缓慢地转动眼珠,涣散的视线一点点聚焦。
他依旧躺在密室的石床之上,身上早已被换上了干净的深色衣料,额间敷着微凉的疗伤药膏,干涸的血迹被细细擦拭干净,连鬓边凌乱的发丝都被仔细梳理过,规整温顺。
昨夜那触目惊心、混着雨水漫开的血色狼藉,已然被彻底清理干净。
只有残留在鼻腔深处的腥甜,和魂魄里挥之不去的痛感,真切地提醒着他,昨夜所经历的一切,从不是虚妄的梦魇。
身侧传来极轻的衣物摩擦声。
林墨寒一直守在床边。
男人褪去了平日里沉稳冷静的模样,周身清冷的气场尽数溃散,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疲惫。
他坐在床的边缘上,指尖始终轻抵着林屿川的腕脉,一刻未曾松开,察觉到身边人呼吸微动、意识苏醒的瞬间,那双深邃寒凉的眼眸骤然亮起,裹挟着失而复得的紧绷与后怕。
“醒了?”
林墨寒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那是彻夜未眠、心绪紧绷熬出来的干涩。
林屿川眨了眨眼,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是吞了满地细碎的冰碴。他试着动了动指尖,四肢依旧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寥寥无几,方才昏迷前那种浑身痉挛、气血翻涌的虚弱感,还牢牢锁在身体里。
“哥哥……”
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挤出两个细碎微弱的字,嗓音嘶哑破碎,全然没了往日的清亮。
“……先别说话。”林墨寒看出他喉咙的不适,侧身从床旁的柜子上端过一个粗陶碗,碗里是半温的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他一手托住林屿川的后颈,小心翼翼将他的头抬起些许,另一只手将碗沿凑到他唇边。
“慢点喝。”
林屿川顺从地张开嘴,温水润过干裂的唇瓣,顺着喉咙缓缓滑下。那股温热的液体淌过的地方,像是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他喝得有些急,呛了一下,猛地偏头咳嗽起来,牵动了体内的伤势,疼得他眉头紧皱,脸色又白了几分。
“叫你慢点。”林墨寒放下碗,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抚摸在他后颈上的手摩挲了几下,林墨寒虽然语气里带着责备,但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了起来。
咳了好一阵,林屿川才缓过来,大口喘着气,靠在林墨寒怀里,浑身酸软得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两人的肌肤紧紧相贴,摩擦出点点热量。
“……哥。”林屿川勉强的从口中吐出一个音节,但却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哥哥在’
“我……昏迷了多久?”
“五个时辰。”
‘五个时辰……’
“……才五个时辰?”林屿川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抬头看窗外,却连抬头的力气没有,“我以为……很久很久。”
林墨寒没有接话,只是将他的身体重新放平,细心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林屿川躺在石床上,视线缓缓移向自己的额头——他感觉到了那层纱布的存在。
林屿川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的边缘,触感粗糙,缠绕的手法算不上专业,有几处还微微松垮。
“你帮我包的?”他问。
“嗯。”
‘嗯……’
林屿川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扯出一个笑来安慰对方,可脸上的肌肉根本不听使唤,最后只是微微弯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林墨寒看在眼里,没有戳穿,只是伸手将他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他额角停留了一瞬。
“你伤得很重。”林墨寒说,语气平静,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灵魂震荡,经脉多处受损,如果再晚一点……”
‘如果再晚一点你就会——’
他没有说下去。
林屿川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握住林墨寒搭在床边的手。
林屿川的指尖冰凉,力道微弱,但却握得很紧。
“哥。”他低声说,“我没事。”
林墨寒垂眸看着他,良久,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他缓慢收回探查气息的指尖,动作轻柔得不敢有半分磕碰,他抬手轻轻拂开林屿川额前的碎发,指腹温热,堪堪驱散少年眉宇间萦绕的寒气。
记忆顺着混沌的思绪疯狂回溯。
那个眉眼温婉、与他有着几分相似的陌生女子,轰然倒地的模样,眼底无尽的痛苦与悲凉,魂魄消散在微风中的凄寂,尽数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识海之中,分毫未减。
还有林羽。
彼时一身孤冷戾气的林羽,抬手间终结一条生命的漠然,那唇角勾起的、掌控生死的淡淡愉悦,以及最后穿透时光长河,精准落在幻境之中、骤然响起的那一句——谁在那里?
思绪翻涌的刹那,心口骤然又是一阵抽痛,林屿川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澄澈的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浅淡的阴翳。
“别想太多。”林墨寒敏锐捕捉到他眼底骤然翻涌的痛苦与挣扎,心头一紧,俯身轻轻扶住他的后背,小心翼翼将人半揽起来,动作温柔至极,“你伤的太过严重,先休息。”
昨夜林屿川骤然昏迷、七窍渗血的模样,几乎碾碎了他所有的冷静。
他守了整整一夜,以自身魔能缓慢但源源不断渡入少年体内,稳住他紊乱崩碎的灵魂,修补他受损的经脉,眼睁睁看着少年眉头紧锁、无意识战栗,在昏迷中依旧被剧烈的痛苦纠缠,却无能为力。
他下意识的向已被修补好的窗户看了一眼,显然,这个密室防里不防外,不过能精准找到这里的人还是有一定实力的。
林屿川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缓了许久,紊乱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他微微偏头,看向窗外昏暗的天色,雨幕沉沉,天光晦暗,整座遗孤城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冷雾之中,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看到了。”
良久,林屿川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茫然,又藏着彻骨的寒凉。
“哥哥,我看到过去了。”
林墨寒垂眸,望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破碎与凝重,心口沉沉下坠,指尖微微收紧,低声安抚:“我在,慢慢说。”
“一间黑色的房间。”林屿川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惨烈的一幕,字字轻颤,“有一个女人,长得……和我很像。很温和,没有半点戾气,安安静静站在那里。”
“是林羽杀了她。”
没有争执,没有缘由,没有丝毫犹豫。
最简单,也最残酷的一场杀戮。
仅仅抬手一道光芒,便终结了一条安稳无争的性命。
“我感受得到她的情绪。”林屿川的喉结轻轻滚动,眼底泛起细碎的红,“痛苦、不甘、绝望……还有深入骨髓的悲凉。她临死前所有的痛苦,我都完完整整地体会到了。”
‘但是……’
‘不应该这样啊……’
那是灵魂共振的痛感,跨越了漫长的时光,死死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中,时至今日依旧清晰刺骨。
“而且……”
林屿川骤然睁眼,澄澈的瞳孔深处翻涌着不安,语气陡然凝重几分。
“他察觉到我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密室外温柔的雨声仿佛骤然变冷。
林墨寒周身盈满的暖意瞬间褪去,凛冽的寒意无声弥漫开来,眼底的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下沉沉的警惕与肃杀。
“你说什么?”
“那是过去的片段,是尘封的记忆残影,我本该只是一个旁观者。”林屿川的指尖微微发寒,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可他转头了。他看向了我的方向,他问……谁在那里。”
甚至最后,他近乎准确地唤出了那个名字。
屿川。
仅仅一词,便足以让人心底生寒。
若只是普通的记忆残影,若是寻常的窥探过去,过去与现在本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过往之人绝无可能反向窥视现世的窥视者。
可林羽做到了。
这意味着什么?
林屿川不敢细想,但脑海中的想法止不住的往外冒了出来。
林羽从头到尾,都清楚一切。
清楚他们在探查真相,清楚他们在干什么,清楚林屿川会触发时光回溯,窥见那段被掩埋的血色过往。
密室的气氛瞬间沉至冰点。
林屿川的话音仍在室内回荡,但林墨寒的目光却已越过他的肩头,停留在那扇被修补好的窗户上。
“……昨夜你昏迷后,我去看过那扇窗。”林墨寒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压得很稳,“有人从外面用道具破开了它。”
林屿川神色一紧:“什么类型?”
“锁定型。”林墨寒垂眸看着他,“目标是你。”
沉默了片刻,林屿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我那时候感觉到的那道视线,还有突然袭来的那股力量——”
“嗯,没错。”林墨寒接过他的话,指尖微微收紧,“有人趁你窥探过去的时候,动手了。”
“……试炼者?”
“能找到这里、精准锁定你、用完道具还能全身而退——”林墨寒的嗓音寒了几分,“背后一定有人指路。”
林屿川没有追问下去。他忽然想起昏迷前最后一刻,雨从碎窗灌进来,林墨寒的脸在他模糊的视野里一点点变远。那幅画面让他心口发紧。
窗外雨声依旧,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他们都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从破碎的窗缝渗了进来。
它不会走——它只是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