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CDvita

14、归墟祭坛 高塔之前的

　　白光落尽。

　　十个人踏回玩家大厅冰冷的乳白色石地。木偶戏院舞台上那些崩断的丝线、被篡改的悲剧剧目还残留在所有人的记忆之中。肖叶刚刚从反复撕扯内心旧伤的幻境脱身，眉宇间依旧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系统提示：副本《木偶戏院》完美通关奖励已全部发放。】
　　【全体属性点+12，记忆碎片×8，精神抗性提升。】

　　半透明蓝色面板在视野一闪而过。林樊san值44，手腕狂欢印记温热，狂欢之神残响沉寂，只是偶尔掠过一丝窥探般的意念。

　　方才戏院副本，肖叶数次被拖入根植于心结的幻境，即便已经挣脱，精神消耗依旧巨大。林樊悄悄靠近，胳膊轻轻与他相抵，无声给予支撑。大厅人多眼杂，他们依旧克制着亲密，只把关怀藏在细微的肢体距离之间。

　　其余队员各自休整。
　　童樂一直在大厅待命，看见众人归来，立刻快步迎上来，目光第一时间搜寻哥哥童潼的身影。确认童潼平安，少年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瓦德林san29，邪神在他脑海依旧在输出那套“一切羁绊皆可被篡改”的论调，木偶戏院的剧本诡计仿佛在印证邪神的说辞，令他内心的信仰冲突愈发剧烈，他靠在立柱上闭目调息，不去打扰旁人。
　　熊咲、熊卯清点背包，检查全部战斗道具与精神恢复药剂；罗飞来回踱步，缓解副本带来的精神紧绷；王岩盘膝静坐，清心咒淡淡的金光铺开，缓缓抚平全队残留的精神伤痕；魏薇打开记录面板，整理一路以来收集的副本机制、旧神印记、徽章情报。

　　浮空光屏不停翻滚，一行暗红色的副本标题死死攫住所有人的视线。
　　【S级噩梦副本｜归墟祭坛｜11人本】
　　【副本机制：十一石柱强制绑定十一名玩家；十一枚献祭古玉分散于高危区域；玩家死亡则对应石柱崩塌，全副本魔物实力暴涨；内置捷径结局【九人残生】——牺牲一人，其余十人撤离。】
　　【警告：副本死亡率极高，存在不可逆死亡。】

　　魏薇指尖点在光屏文字上，脸色凝重：“十一根石柱，十一个人进去就会被强制绑定。多出来的一个名额，必须再招募一名试炼者凑满十一。”

　　童潼指尖攥紧，眉头紧锁：“【九人残生】，又是系统老一套的牺牲捷径。但标注噩梦难度，代表这条捷径不是可选小游戏，是副本刻进底层的强制选项。”

　　童樂站在哥哥身侧，清澈的眼眸蒙上一层阴霾：“是不是意味着，副本会制造局面，逼我们走到那道选择题面前。”

　　“极有可能。”肖叶沉声道，长刀握在手中，“归墟祭坛，是我们攀登成神塔之前，第一卷最大的生死坎。进去之前，把所有能做的准备全部做完。”

　　队伍现在十人，还需要再招募一人。肖叶发布招募，严格筛选精神抗性高、头脑冷静的试炼者，拒绝献祭流。不久之后，一名经历过三场副本，性格沉稳的男试炼者“陆凯”递交申请，十一人大队正式成型。

　　出战名单：林樊、肖叶、林佑、魏薇、罗飞、童潼、童樂、王岩、瓦德林、熊咲、熊卯。陆凯作为第十一人。

　　肖叶面向全队，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
　　“所有人记住，我们的目标是集齐十一枚古玉，全员活着离开。但我们必须做好心理预案，如果真的被逼到绝境，优先拒绝主动献祭队友。”

　　童潼看向弟弟童樂，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长久以来，保护弟弟就是他活下去最大的执念。他已经在心底默默推演无数最坏的可能性。

　　瓦德林抬眼望向那行副本简介，嘴角笑意变淡：“邪神的预言碎片里提到过一座以活人献祭运转的地下祭坛。那里的死亡，是真正意义上的消散，没有副本复活机制。”

　　所有人清点背包，塞满精神药剂、绷带、全部消耗道具。每一个人都清楚，这一次，不是幻境死亡，不是副本驱逐，是真正的永别。

　　【系统提示：队伍组建完毕，确认进入S级噩梦副本《归墟祭坛》，11人本。】

　　翻涌的白光轰然包裹十一人。

　　刺骨阴冷的地下寒气扑面而来。

　　脚下是黏滑潮湿的黑色泥浆，空气中弥漫腐土与淡淡的血腥味。巨大的环形祭坛在幽暗之中铺展开来，十一根高耸漆黑石柱沿着环形边缘整齐矗立，石柱表面刻满扭曲缠绕的祭祀符文。虚空之中不断飘来低沉、混杂无数亡魂呢喃的吟唱。

　　【系统提示：S级噩梦副本《归墟祭坛》正式开启。】
　　【机制生效：十一石柱已经与十一名玩家强制灵魂绑定。不可解绑，不可调换。石柱耐久归零，绑定者直接抹杀；任意玩家死亡，对应石柱崩塌，全部蚀影仆从、裂骨守卫攻击、防御暴涨50%。】
　　【副本目标：寻回分散在骸骨回廊、血祭密室、深渊裂隙、符文地宫等十一处高危点位的献祭古玉。集齐十一枚古玉，净化祭坛，全员通关。】
　　【捷径提示【十人残生】：献祭一名绑定石柱的试炼者作为祭品，仪式可强行完成，剩余十人直接撤离副本。】

　　冰冷的提示一遍一遍回荡在每个人脑海。

　　十一根石柱微微震颤，一道道看不见的灵魂锁链，无声连接到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众人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和石柱之间那层无法切断的羁绊。石柱受伤，自身会承受反噬；自己受伤，石柱也会跟着出现裂痕。

　　“分组。”肖叶快速在脑海推演全部风险，“三人一组外出搜寻古玉，剩下的人留守祭坛守护石柱。离开自身石柱范围，会持续叠加归墟侵蚀debuff，叠满则精神失控，被魔物同化。外出搜寻队伍必须控制在外时间，定时轮换回来，消解debuff。”

　　分组敲定。
　　搜寻A组：肖叶，罗飞，陆凯 →骸骨回廊
　　搜寻B组：熊咲，熊卯，瓦德林 →血祭密室
　　搜寻C组：林樊，林佑，魏薇 →符文地宫
　　留守组：童潼，童樂，王岩 →镇守中央祭坛，监控石柱耐久，抵挡蚀影仆从进攻。

　　“切记。”肖叶分开前看向所有人，“拿到古玉的瞬间，会刷新精英怪裂骨守卫，锁定追杀持有者。拿到立刻往祭坛回撤，不要恋战。”

　　队伍四散开来。

　　地下祭坛永无天日。蚀影仆从——半透明漆黑人形怪物，从石壁缝隙源源不断流淌而出，潮水一般扑向石柱。留守组立刻接战。
　　王岩铺开大范围清心咒金光，一边缓冲归墟侵蚀debuff，一边压制蚀影仆从的精神冲击；童潼木凯技能展开，藤蔓从地面破土而出，编织成坚固防御壁垒；童樂开启童话领域，虚幻幻境屏障笼罩石柱，抵挡怪物的物理冲击。

　　外面三组搜寻队伍，向着十一个高危点位奔袭。
　　归墟侵蚀debuff不断累积，每一名外出队员的san都在缓慢向下滑落。裂骨守卫一次次刷新，钢铁般坚硬的躯体，疯狂追杀古玉持有者。战斗惨烈，每一块区域都布满前人试炼者破碎骸骨。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枚、两枚、三枚……古玉被陆续带回祭坛，安放在中央仪式台。石柱安稳，耐久尚且充足。可外出人员debuff堆积越来越重，san持续损耗，回来休整轮换的间隔被不断压缩。

　　变故，发生在血祭密室。

　　B组熊咲熊卯瓦德林在血祭密室争夺第四枚古玉。裂骨守卫数量远超预估，混战之中，陷阱机关骤然触发。滚烫的熔岩裂隙从地底猛然炸开。熊卯险些坠入熔岩，熊咲拼命将表弟拽回，可那一枚刚刚拿到手的献祭古玉，脱手飞出，直直坠入翻涌赤红的熔岩洪流。

　　滋啦——！！

　　剧烈的灼烧声响。
　　那一枚献祭古玉，在熔岩之中彻底熔融焚毁。

　　【系统提示：献祭古玉损毁。集齐十一枚古玉全员存活的通关条件，永久失效。】

　　这条提示，像一块万斤重的寒冰，狠狠砸在所有人的脑海。

　　整个环形归墟祭坛瞬间陷入死寂。

　　留守祭坛的童潼浑身一僵。
　　刚刚赶回祭坛的A组、C组所有人，呼吸全部停滞。

　　十一枚古玉，硬性条件。现在，其中一枚，永久毁灭。

　　也就是说，理论上的全员完美通关的道路，被彻底封死。

　　就在这一刻。
　　每一个人的脑海，响起那道反复蛊惑的系统低语。
　　【触发捷径【十人残生】。献祭一名石柱绑定者作为祭品，仪式完成，其余十人可离开副本。】

　　低语循环往复，无休无止。旧神残响借副本机制放大蛊惑，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嗡嗡作响。
　　狂欢之神对林樊低语；理智之神对肖叶低语；邪神对瓦德林低语……每一个人，都在承受精神层面的游说。

　　蚀影仆从的刷新数量骤然翻倍。裂骨守卫成群结队从各个通道涌出，疯狂冲击十一根石柱。石柱表面，一道道细密的裂痕飞快蔓延开来，耐久飞速下降。留给众人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魏薇疯狂在脑海推演所有可能性，一遍遍验算机制漏洞。可副本底层规则锁死，古玉焚毁之后，不存在任何可以绕过条件的BUG。所有推演的出路，全部一一被堵死。

　　“没有取巧的办法。”魏薇声音发颤，“古玉物理层面彻底销毁。系统底层判定，必须消耗一条绑定石柱的生命，才可以完成仪式关闭祭坛。”

　　罗飞站在人群边缘，拳头攥得发白。他不想死——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副本里死了那么多人，他亲眼见过同伴在眼前化为飞灰，那种恐惧像冷水一样浇在骨头缝里，怎么烧都烧不干。

　　但他也不能逃。

　　不是因为什么大义凛然，而是因为……他不想一个人活。

　　如果队伍散了，他一个人在这鬼地方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林樊虽然总是笑眯眯的，但那双眼睛深处藏着的东西罗飞看得懂——那是一种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的恐惧。肖叶总是站在最前面挡着，可罗飞知道他也会累，也会痛，也会在某一个不小心就再也醒不过来。

　　所以不能散。

　　哪怕怕得要死，也不能散。

　　绝望笼罩整座地下祭坛。

　　陆凯脸色惨白，下意识往后缩，求生本能疯狂滋长。罗飞大口喘着粗气，不敢相信拼到现在落到这般绝境。熊咲一拳狠狠砸在石柱石壁，拳面崩出鲜血，满心的不甘。熊卯愧疚地低下头，古玉损毁源于血祭密室的突发意外。

　　童潼站在几根石柱之间。
　　他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童樂。少年眼底已经蓄满泪水，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保护弟弟活下去，是童潼活过现实父母离世、走过无数副本的全部执念。

　　他心里已经做出了决断。

　　童潼快速扫视全场。所有人都在被献祭的念头折磨。一旦拖延太久，石柱接连崩塌，结局会是全员覆灭。

　　不能让别人来做这个选择。不能让弟弟背负“别人为我牺牲”的枷锁。也不能把抉择丢给林樊肖叶他们，让恋人、队友手上沾染选择牺牲同伴的重担。

　　那就由自己来。

　　童潼快速看向王岩，低声飞快交代几句，把身上全部笔记、记录、属于自己的道具全部塞给弟弟身边的王岩保管。做完这一切，趁着魔物新一轮冲击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间隙，他脚步迈动，径直朝着归墟祭坛正中央那一片血色献祭符文走去。

　　“哥！！”

　　童樂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撕心裂肺大喊出声，想要冲过去阻拦。

　　“站住！”童潼回头看向弟弟，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力量，“不要过来。”

　　所有人骤然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走向献祭阵的少年身上。

　　“童潼，停下！”肖叶高声喝喊，想要上前阻拦，可一批潮水般涌来的蚀影仆从死死拦在道路中间。熊咲想要冲过去救援，也被裂骨守卫死死缠住。

　　林樊心脏骤然收紧，san瞬间跌到41。狂欢残响疯狂躁动，一边怂恿牺牲他人，一边又在目睹眼前悲剧的时刻翻涌着毁灭的怒火。林樊死死压下冲动。

　　童潼站在血色献祭符文圈的正中心。
　　黑色光柱从符文缝隙之间缓缓升腾而起。属于他的那一根绑定石柱，开始剧烈震颤，石体表面裂纹飞速扩张。

　　他最后一次望向童樂。
　　少年的眼眶通红，大颗眼泪顺着脸颊不停滚落，浑身剧烈颤抖。

　　“童樂，好好活下去。”
　　“不要活在我的死亡阴影里。记住你的天赋，保护大家，也保护你自己。”

　　话音落下。

　　黑色光柱骤然暴涨，直冲地下祭坛穹顶。凄厉却并不凄厉的，属于灵魂消融的轰鸣响彻整片归墟空间。童潼的躯体在光柱之中一点点变得透明、消散。属于他的意识、血肉，被献祭仪式一点点吞噬。

　　【系统提示：玩家童潼，触发【十人残生】献祭条件。】

　　轰隆——！！

　　对应童潼的那一根高耸石柱，轰然崩碎，碎石漫天滚落。

　　随着献祭完成，全副本魔物失去力量加持，潮水一般退入四面八方的黑暗通道。归墟祭坛震荡渐渐平息。剩下十根石柱，裂痕缓缓停止扩张。

　　童樂僵立在原地，肩膀剧烈抖动，眼泪汹涌而出，却发不出大声的哭喊，巨大的悲痛狠狠攥住少年的全部心神。san永久100的天赋让他不会精神崩溃消融，却要完完整整、一分不差地承受这份撕心裂肺的失去。

　　在场其余所有人，心口像压上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没有人愿意接受这个结局，可古玉焚毁，摆在面前的现实，已经无法逆转。

　　【系统提示：S级噩梦副本《归墟祭坛》，触发结局【十人残生】。剩余十名幸存者，获得基础属性点25。】
　　【即将启动传送，回归玩家大厅。】

　　白光，缓缓笼罩幸存的十个人。

　　地下归墟祭坛，崩碎的石柱静静矗立在黑暗之中。
　　属于童潼的一切，留在了这片无尽的地底黑暗。

　　回到玩家大厅的那一刻，空气喧嚣依旧。可这支一路并肩闯过无数副本的队伍，心上，已经刻下一道永远无法抹平的伤疤。

　　童樂低着头，肩膀不停颤抖，一言不发。

　　肖叶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垂落，心底翻涌着无力与悲痛。
　　林樊走到他身旁，伸手轻轻搭在肖叶的肩膀，san停留在41。狂欢印记滚烫，残响在灵魂深处呼啸。他们赢下了副本通关，却输掉了最重要的同伴。

　　魏薇攥紧手中记录平板，指尖泛白。归墟祭坛的真相、古玉损毁的意外、系统刻意制造的死局，一桩桩全部记录下来。通往成神塔的道路，就在大厅远方的虚空，那座漆黑巨大的高塔，刺入无尽虚无。

　　可此刻，没有人急于动身登塔。

　　队伍所有人都明白。
　　这道牺牲留下的心结，会伴随着他们，一同攀登那座危机四伏的成神塔。而复活童潼的可能性，变成所有人心底，一份沉甸甸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