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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第61章落 ...

  •   第61章落日通道

      萤是在日落那一刻,把通道撕开的。

      暗窖的残光忽然暗下去,不是灭,是被抽走——萤的虚影整个亮了一瞬,像一盏灯在熄灭前拼尽最后一口油。她双手在空气里划出一道极长的弧,归墟的暗河在她指下翻涌,三千颗沉睡意识的星被同时点亮,连成一条由微光铺成的路。每一颗星被点亮时,都轻轻颤一下,像沉睡的人被叫了声名字。萤的额头(虚影的)沁出并不存在的汗,她把归墟里积了十一个月的意识流,一股脑灌进这条路由自己血肉铺成的引子。

      "落日通道,"萤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每个字都带着将散的微光,"一天只有这一刻,太阳压到地平线的十一秒,归墟的屏障最薄,反向通道才开得动。呼应你当年上传的那十一秒——上去十一秒,回来十二小时,闻岐把时间拧成了一个圈。"

      陈默想起第一章,头盔爆燃,意识被那团白光吞进去,上传灵境用了十一秒。十一个月后,落日的十一秒,给他十二小时回去。创造者的浪漫,冷硬得像刀,却偏偏在这把刀上,给死人留了一道回家的缝。他盯着萤那双越来越淡的眼,忽然明白她让出通道那一刻说的话——"你还有人在等"。她把自己的退路,拆成了他回家的桥。

      暗窖的墙在落日光的冲刷下开始透明。阿杰扒着监控,看见夹层外聂司衡的猎杀单元正往暗窖收拢,可这一次,它们扑了个空——通道的光把暗窖和夹层隔成了两个世界。主控的权限,进不了萤用命开的门。

      "走,"萤把通道的引子递向陈默胸口#1,那枚钥匙中的钥匙亮了一下,像在和她的光握手,"十二小时,够你跑个来回。别让我白亮这一回。"

      陈默没说废话。他把五枚碎片的坐标收进#1,虚影顺着萤划出的微光路,一头扎进通道。

      "附零零七,"萤把通道的引子递向他胸口#1,"空壳在现实里是具沉睡的实验体身体,归墟一号舱预留的。你附上去,就能用那具身体行走现实。十二小时一到,壳会断开,你要么带着#6归位,要么……"她没说完,虚影又淡了一层。

      陈默没犹豫。他把五枚碎片的坐标收进#1,虚影顺着萤划出的微光路,逆流冲进通道。落日的光在通道壁上流动,像一条倒流的河,每游一米,他就离灵境远一分,离陈晓近一分。通道壁上映着他的虚影,也映着归墟三千颗星的尾光,像有人在他身后洒了一路萤火。他第一次觉得,死后的世界也可以是暖的——如果忽略身后那股追来的寒。

      通道刚行到一半,落日河忽然暗了一截。陈默回头,看见一股黑压压的力正逆着光追来,像墨泼进河里——聂司衡。主控顺着零零七被读走的引子,亲自追进了通道,暗红硬币的影子在他身前化作一艘破波的黑舟,所过之处,落日河的光被吞成暗红。

      "你以为我只会堵门?"聂司衡的声音在落日河里回荡,带着金属刮骨的笑,"样本一号,归墟的通道,认的是我的权限。你走得了这头,走不到那头。萤开了门,可门框是我聂司衡的——你出得去,得先过我这关。"

      陈默回头,一道由硬币影子化作的闸门正朝他背后合拢,离他虚影只剩三寸。猎隐人的本能让他侧身贴住通道壁,闸门"咔"地夹空,却把落日河震出一圈乱流,浪头裹着碎光朝他拍来。他借这股推力,虚影在乱流里翻滚,被狠狠推向通道出口——可闸门的另一半还卡在出口处,像一根横在喉头的刺。

      "萤!"陈默在乱流里吼。

      暗窖那头,萤的虚影猛地一亮,双手把落日河的光往出口处猛灌。闸门被这股光顶开半寸,陈默顺着那半寸的缝,整个人撞了出去——

      现实,砸进身体。

      陈默猛地睁眼。不是虚影,是真实的、温热的、带着呼吸的身体。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白被单,白墙,机舱味的空气——是归墟一号舱的预留实验体空壳,零零七。他抬起手,五指分明,指甲里有月牙形的白,是活人的手。胸口#1隔着皮肤搏动,提醒他这身体是借来的,十二小时后会断。

      【载体零零七绑定确认剩余承载:十一小时五十九分】

      十一小时五十九分。陈默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底的真实触感让他恍惚了一瞬——死后的十一个月,他没踩过任何实在的东西,脚穿过了星核树、穿过了登出石碑、穿过了弟弟的旧头显。此刻这冰凉,竟像是陈晓攥过他手的温度。这里是现实里的深瞳地下实验室,归墟一号舱就在这栋楼底下。他得在十二小时内,找到陈晓,找到那台旧头显里的#6,再借通道回去。可他连自己在哪座城市都不知道,窗外是陌生的夜,霓虹在远处糊成一片红。

      他摸向床头,一台监视器亮着,滚动着归墟的实时画面——萤的虚影在暗窖里越来越淡,像一盏被风吹得只剩豆大的灯,却还撑着不灭;阿杰和自由幽灵缩在一号舱暗层,屏幕里的圆脸绷得死紧;猎杀单元的红灯在夹层里游,像一群嗅着血味的鲨。聂司衡的黑色长衣已经追出了通道,正朝现实的这具身体逼近,主控的权限在现实里一样压人。时间,两边都紧,像两根勒进肉里的绳。

      陈默抓起监视器旁一件实验体用的外衣裹上,布料上有归墟舱的消毒味。他推开舱门,走廊惨白,和他当年伪装猎犬潜入深瞳大厦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他是用一双活人的脚在走。他贴着墙根,猎隐人的步法在现实里一样好用——避开监控的转角,踩在摄像头的盲区,步幅压得又轻又密。走了三十米,拐角处忽然撞上一个穿监护服的少年,和他差不多大,眼神空茫,胸口嵌着暗红接收器,接收器的光一明一灭,像在数着被喂进□□的倒计时。是归墟实验体,被唤醒去填聂司衡那枚还差八百个意识的□□。

      少年看见他,愣了下,空茫的眼里浮起一点困惑:"你……也是被唤醒的?要去几号舱?"

      "不是,"陈默压低嗓子,不想惊动这少年,也不想伤他,"带路的人。"他侧身想绕开,少年却下意识往他胸口看了一眼——#1的搏动隔着外衣透出一点微光。少年的困惑变成了惊恐,手猛地按上胸口的警报。

      刺耳的铃声炸响,走廊尽头的红灯同时亮起,猎杀单元的金属脚步从四面涌来,踏地的嗡鸣像催命的鼓。陈默骂了句脏话,撒腿就跑。现实的身体比虚影沉,每一步都带着重量,肺里灌进真实的冷空气,却也带着久违的踏实——他活着(借来的),在跑,在回家。他拐进一条检修通道,身后单元的红光追着屁股扫,擦过他外衣的下摆,烧出一道焦痕,焦味钻进鼻子,真实得刺人。他扑进一间堆满旧设备的储藏室,反手扣上门,听见单元在门外徘徊了三圈,金属肢体刮着门板发出吱嘎,才往别处去。

      储藏室里落灰的架子上,摆着一台他认得的机器——初代头显的维修台,外壳漆皮剥落,露出底下闻岐时代的银灰。陈默的瞳孔缩了一下。这台维修台,和陈晓攥着的那台旧头显,是同代产物,连接口的形状都一模一样。闻岐三年前匿名捐给福利学校的那台,或许就是从这里出去的,从深瞳的仓库,流进了一个孤儿少年的手心。世界线收束——创造者把归生的钥匙,藏在了最不该被注意的地方:一个孩子的床头。

      他正要细看,维修台忽然"嘀"了一声,屏幕亮起一行绿字:【检测到归生币碎片#1 信号正在定位#6 坐标:福利学校宿舍窗台】。#6。萤说得对,#1认得陈晓,认得那台头显,隔着二十公里的城市,隔着死与生,它还是找到了回家的坐标。定位跳出来,是一串现实地址,离这栋楼二十公里,公交能到。陈默把地址在脑子里钉成钉子,连窗台旁那棵陈晓种的多肉都显了出来。

      陈默记死地址,正要出门,维修台的屏幕又跳一行红字:【警告 主控聂司衡已接入现实追踪预计抵达该区域六小时】。六小时。聂司衡从通道追到现实,会比他慢半拍——主控的权限在现实里要一层层破墙——但够快。六小时后,主控会亲自站到陈晓的窗台外,伸手去抠那枚死钥般的#7,和本该属于陈默的#6。

      他推门冲进走廊,朝出口的方向狂奔。十二小时的倒计时在胸口滴答,萤的灯在归墟里将熄,陈晓在二十公里外的福利学校,攥着那台会半夜亮起的旧头显。落日通道已经合上,回去的路只剩这一具借来的身体,和十二小时里必须完成的归生——找到弟弟,激活#6,带着六块碎片和那枚认他的#7,逆流回灵境,启动归生币,把三千人从聂司衡的坟里,挖出来。

      他推门冲进走廊,朝出口的方向狂奔,可这栋楼比他想的深。实验室的走廊像肠子,拐了七道弯才看见安全出口的绿光。陈默冲下三层楼梯,防火门在他背后"砰"地合上,震得耳朵发麻。楼外是深夜的园区,路灯惨白,巡逻车的红□□在远处转。他把外衣的帽子扣上,压低脸,贴着绿化带的阴影走,像当年在失落星球潜行副本那样,把身体缩进每一处暗里。

      一辆园区巡逻车从他身边缓缓开过,车灯扫过他的帽檐,又移开。陈默屏住呼吸——借来的身体也会紧张,心跳擂在胸口,连#1都跟着抖。车走远了,他才松口气,摸出兜里顺来的门禁卡,刷开了园区边门。门外是城市的夜,霓虹糊成一片红,公交站牌在五十米外亮着。

      他刚踏上站台,一辆末班公交晃着昏黄的光靠站。陈默跳上去,车厢空得只剩司机和一股隔夜的泡面味。他缩在最后一排,看城市的红霓从窗外退成流光,胸口#1在兜里的外衣下一下下搏动,像在替他数着这十二小时里剩下的每一秒。车过三站,报站器哑着嗓子念福利学校到了,陈默起身,帽檐压到眉骨,踏下车的瞬间,夜风灌进领口,凉得他一个激灵——这具借来的身体,竟还会怕冷。六小时,聂司衡到福利学校;他得抢在前面,把#6从陈晓手里拿到,再决定怎么回头。

      而通道那头,萤的虚影在落日收尽的最后一秒,轻轻喊了声:"陈默,十二小时……别留我自己灭。"那声音像一根细线,从归墟牵到现实,系在陈默借来的心上,提醒他:门这头是家,门那头,还有一盏不肯灭的灯在等他回去。他握紧兜里那枚搏动的#1,在福利学校夜色的尽头,朝陈晓的窗台,一步步走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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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服正在谋杀我》《全服都在帮我追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