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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第48章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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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翻案
证据在胸口,可法庭在现实。
陈默第一次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分量,是在公共终端前面。
那台终端在失落星球主城的角落里,落了三年灰。第三十章他借它看过一眼现实——看过那扇窄窗,看过窗里那个抱着旧头显的少年。那时他只是想"看"。
这一次他要"送"。
他把碎片#1贴在终端的读取口上,把那段死亡日志一层层剥出来:时间轴、用药曲线、改写指令、执行者名单。剥完,他按发送。
终端亮了一下。
【发送失败目标地址不可达】
"什么?"
他换了地址。换了一个,又换一个。每换一个,屏幕上就跳出一行字。到第七次的时候,他把七行字按顺序排开,看出了规律:
【目标地址不可达】
【目标地址不存在】
【目标服务器拒绝连接】
【该域名已停止解析】
【内容已被过滤】
【内容已被过滤】
【发送成功】
第七次,成功了。
陈默盯着那四个字,盯了整整十秒钟,然后笑了。
他笑得很短。因为他随即发现,"发送成功"那一行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收件方:深瞳法务部】
他不是把证据递出去了。他是把证据亲手送进了对方的收件箱。
"阿杰。"他拍在服务器上,"现实那边,你有多少线?"
"三条。"阿杰说,"三条都是我们这种人——卖假药的、刷金币的、倒卖账号的。"
"没有记者?"
"没有。"
"没有律师?"
"没有。"阿杰说,"你想想,我们这些人是干什么的?我们是在系统里钻缝的。现实里钻缝的人,管不了法庭上的事。"
陈默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那一地废纸中间,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见面前那堵墙:他手里有一段能让深瞳归零的东西,可这段东西是一串数据,而数据要变成"证据",得先经过一遍现实——得有医生签字,得有法院立案,得有记者把它写成字登出去。而这一整条路,聂司衡花了三年,一块砖一块砖地砌死了。
"那就找还没被砌死的。"他说。
"哪儿没被砌死?"
陈默想了想:"闻岐自己留的。"
第十九章,阿杰的债是一个基金会替他还的——闻岐名下的,三年前注销的那个。
"查那个基金会。"陈默说,"三年前注销,注销之前有多少人?"
阿杰那边安静了大概一分钟。
"十一个人。"
"现在还剩几个?"
"……两个。"
"哪两个?"
"一个在国外的医院里做护工,"阿杰说,"另一个,三年前是基金会的档案员。她现在在一家小报社,做校对。"
陈默坐直了。
"她还查吗?"
"我不知道。"阿杰说,"我只知道她三年里搬了六次家。"
"为什么搬六次?"
"因为每次搬完,都会有人找上门。"
陈默把终端扣上。
他往老城区外面走。走到半路,萤追上来了。
她的虚影又淡了一层——淡到陈默能看见她后面的墙。她走得很慢,走一步要停一下,像每一步都要重新想起怎么走。
"你要送东西出去。"她说。
"嗯。"
"用我的通道?"
陈默停下。
"你的通道一次能送多少?"
"一样。"萤说,"数据,或者人。只能选一样。"
"送数据要多少?"
"不用多少。"她说,"送数据很轻。"
"那送人呢?"
萤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掌心摊开,那枚坐标的光点还在跳,跳得比昨天慢。
"送人,"她说,"要我把整条通道烧掉。"
陈默看着她。
"烧掉之后呢?"
"烧掉之后,"萤说,"我就回不来了。"
老城区的风从废墟缝隙里穿过来,把她的虚影吹薄了一瞬,又慢慢聚回来。
"你先送数据。"陈默说。
"你不想回去了?"
"我想。"陈默说,"可我想回去,不是为了我自己回去。"
萤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跟他们不一样。"她说。
"跟谁不一样?"
"跟我见过的所有人。"萤说,"三千个人里,每一个躺进舱里的人,想的都是'我要活'。你是唯一一个,躺进来之后还在想'别人怎么活'的。"
她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住。
"第三个。"她说。
"什么第三个?"
"我的心跳,"萤说,"刚才停了第三次。不对,是第五次了。我数不清了。"
她说完就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一直到看不见。
然后他转身,往数据夹层的最深处沉。
他要找的不是通道。他要找的是一样更老的东西——一样在聂司衡买通现实之前,就已经存在了的东西。
他在夹层的第七层找到了。
那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屋子里只有一台机器。机器上落满了灰,灰厚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机器的正面有一块屏幕,屏幕是黑的。
陈默伸手擦掉灰。
擦掉灰的一瞬间,屏幕亮了。
亮起来的是一段很旧的画面:一个年轻的女人,坐在一张堆满纸的桌子后面。她戴着眼镜,一边看屏幕一边在纸上写字。她写得很慢,写一个字停一下。
画面外有人在问她话。
"你相信他吗?"那个声音问。
女人没有抬头。
"我相信他写的东西。"她说。
"他写的东西可能是错的。"
"那我就把错的也留着。"她说,"留着,等以后有人来看。"
"要是没人来看呢?"
女人终于抬起头。
"那就说明,我们这代人白活了。"她说,"我不想白活。"
画面断了。
屏幕底下浮起一行小字:
【档案员编号:零三在职第一千零九十五天日志:完整】
陈默盯着那行字。
一千零九十五天。三年。这个女人做了三年档案员,把闻岐写的东西——对的、错的、撕掉的、改过的——一样一样留下来,留了三年。
而她现在在一家小报社做校对。
"阿杰。"陈默说,"她叫什么?"
"档案上没写名字。"
"那她长什么样?"
阿杰把一张照片传过来。照片很糊,是三年前拍的,像素低得只能看清轮廓。
陈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阿杰没料到的事——他把照片转了个方向,对着终端的摄像头,按了发送。
"你干什么?"
"我把她找出来。"陈默说,"不是我找。是让她自己找自己。"
他敲了一行字,敲得很慢:
【你留的那些东西还在】
发送。
这一次屏幕上没有跳出"不可达",也没有跳出"已被过滤"。屏幕直接黑了——黑了三秒,然后浮起一行字,字很小:
【已投递投递方式:未知路由投递状态:对方已读】
对方已读。
陈默往后退了一步,坐在地上。
他不知道那一行字是怎么穿过那堵墙的。他只知道,现实里那台落满灰的旧机器,还连着一根没人注意的线——那是闻岐十一年前亲手埋的,埋的时候谁都不知道有什么用,埋完他就忘了。
十一年后,这根线还通着。
服务器那头,阿杰忽然不说话了。
"阿杰?"
过了五秒,声音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是飘的:"陈默,我这边……有点事。"
"什么事?"
"我楼下停了辆车。"阿杰说,"停了四十分钟了,没下来人。"
陈默的手停在终端上。
"上个月也停过一次。"阿杰说,"那次他们把我请去喝了杯茶,问了我十九个问题,全是关于你的。"
"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是个卖药的,什么都不懂。"阿杰笑了两声,笑得很难听,"他们信了。他们走的时候跟我说,'你这台机器不错'。"
"那这次呢?"
"这次他们没上来。"阿杰说,"这次他们只停着。"
陈默明白了。上次是问,这次是等。他们不需要再问什么了——他们只需要让阿杰知道,车在外面。一个人知道车在外面,就会开始自己算:我还有多少时间,我该说什么,我该删什么。
"阿杰。"
"嗯。"
"你那台服务器,备份在哪儿?"
"在——"
阿杰停住了。
"在哪儿?"
"陈默,"阿杰说,"我要是告诉你备份在哪儿,那备份就也是他们的了。"
老城区里安静得能听见灰落下来的声音。
"那你听着。"陈默说,"你什么都没告诉我,你也什么都没备份。你就是个卖药的。"
"我知道。"
"你重复一遍。"
"我是个卖药的。"阿杰说,"我什么都不懂。"
"再说一遍。"
"我是个卖药的——"阿杰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陈默,他们下来了。"
线断了。
断得很干脆,像有人拔了插头。
陈默握着终端站在那儿,站了很久。他想起第二十五章阿杰留下的那段十一秒音频——"你要是拿第一枚来换我,我这辈子就不认你"。那时候他以为阿杰是在讲义气。
现在他明白了:阿杰是在提前告诉他,别来换。
【检测到跨域数据投递溯源开始】
"他们发现了。"阿杰说。
"多久?"
"很快。"
陈默站起来:"那就在他们发现之前,再送一次。"
他把整段死亡日志,全部塞进那个投递口——时间轴、曲线、改写指令、执行者名单,一样不留。
【投递中百分之十七】
【投递中百分之四十三】
【检测到拦截程序拦截来源:深瞳法务部拦截范围:现实全域名】
"他们拦了。"阿杰喊。
"拦了多少?"
"百分之五十一……百分之六十八……"
陈默盯着那个数字。百分之六十八。还差三十二。
他做了一件事——他把那份日志,切成了一千份。
切成一千份之后,他给每一份编了一个号,然后往一千个不同的方向扔。有的扔进玩家的背包,有的扔进NPC的对话库,有的扔进副本的掉落表,有的扔进拍卖行的商品描述里。
【拦截范围无法覆盖原因:目标已扩散扩散节点:一千零二十四】
【投递完成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七】
百分之九十七。
剩下的百分之三,被拦下了。
陈默知道那百分之三是什么——是执行者名单的最后一行。那一行是空的,空的不是名字,是权限级别。深瞳什么都敢放出去,唯独不敢放那一行。
所以他留下了那三行……不,那一行。
他把它留在自己胸口,压在那五枚东西旁边。
做完这件事,他才想起来问一句:"小满呢?"
暗流里安静了三秒。
"还没找到。"阿枭的声音很哑,"东市那片'没有'里,我们进不去。"
"进不去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一块不是被删了,是被'取消了'。"阿枭说,"删掉的东西还在硬盘上,能找回来。取消的东西,系统里从来就没有过。你让我们去找一个从来没存在过的孩子?"
陈默的手攥紧。
小满是第一个。那个躺了一千一百零三天的九岁孩子,是第一个被人从舱里搬出来的,也是第一个抱着那台旧头显走进"没有"里去的。他走的时候没有被人引导,没有外力痕迹——是他自己走进去的。
一个九岁的孩子,自己走进一片"没有"。
"他为什么要走进去?"陈默问。
"我猜,"阿枭说,"是因为那台头显。"
"头显怎么了?"
"他抱着它的时候,头显是亮的。"阿枭说,"我们一直以为那是他弄的。现在想想,也许不是。也许是那台头显在叫他。"
陈默想起第四十章——枯七把那台头显推给他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这个要给一个"还有人在等的人"。
他把头显交出去了。可小满抱着它走了。
"还有人在等的人"——那到底是说他,还是说小满?
第二天,现实里出事了。
第一条消息是从灵境的公告栏里传进来的——深瞳发了官方声明:【关于闻岐先生病逝的医疗报告全文公示】。报告很厚,几十页,签名的医生有七个。最后附了一页捐赠清单,清单第一行写着:向某福利学校捐赠初代头显设备一台。
陈默看着那一行,手指慢慢攥紧。
聂司衡不是拦。
他是在同一天,抢先把另一套"证据"铺出去了。
而更狠的是最后一页——那张捐赠清单上,写着那个福利学校的名字。
陈晓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