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宫易羽》风月三更

24、淳酢 人生完满

　　岁月倥偬，贺子泠诞下女儿已有三载，与文景曜琴瑟好合，如那蜜中调油，难舍难分。
　　平时文景曜忙于公务，贺子泠左右无聊，便抱着蔓儿回到贺家，多陪伴母亲。
　　若遇着文景曜外出几日不回，索性宿在揽梅院中，倒也和乐。
　　一日将蔓儿哄睡了，一家人正吃着晚膳，有小厮前来递拜帖。
　　飨毕贺琮展开一瞧，原是郭经韬在琴州颇有建树，回调都城任太常寺丞，不日将前来拜会。
　　贺子泠忆及往日颓靡时曾得郭经韬相伴排解，心中很是念情。
　　那时他去琴州后，本道互通书信，后因着家中事多山高水远，未收到片缕音讯只得作罢。
　　两人从前便投契，如今他做了京官，理应交情往来，可惜如今身份已变，自然不能随心而行。
　　贺子泠心中惋惜，思忖换装一日，与郭经韬闲叙些别情，那厢罗晖进来，道王爷提前归都，已在王府内候着了。
　　一别十日，听得人回来，贺子泠自是欣喜，唤采真抱了蔓儿拜别父母。
　　车马速回，方进了内院屋中，便瞧见文景曜佯装委屈：“我一路急奔想早些赶回，岂料满屋冷榻空寂，真叫人心灰。”
　　贺子泠莞尔，示意采真将蔓儿抱去安睡，牵着文景曜柔声道：“数日未见，府中独居确是冰枕冷榻。”
　　文景曜鼻间轻哼：“子泠嘴上功夫厉害，为夫比不得。”
　　虽如此说，低头亲昵在他腮颊一吻，一干人等见状，知趣尽数退下。
　　贺子泠笑意满盈，与他执手进了屋内，灯烛下细絮别情。
　　不过十日，便似有说不完的话，件件桩桩尽讲与他听。
　　文景曜耐性听着，分毫不觉无趣，时而道些想法。
　　待得贺子泠言毕，问他旅途见闻，文景曜却是贴面索昵，唇舌交缠间含糊道“明日再谈”，搂着人直往榻上压去。
　　贺子泠欣然承下，任他长驱直入，帐间颠倒。
　　待得天光初显，喘吟泣音方停了，两人搂在一处缠绵不分，又说了些亲近话后一道睡下。
　　一枕甜梦，直至午时才懒散起了，一同用过膳。
　　而后文景曜抱着蔓儿，携贺子泠去湖心亭闲坐游园，好一日安适逍遥。
　　夜里惯是缱绻，事罢枕话，贺子泠忽忆起过两日郭经韬登门拜访一事，便将心中所想给文景曜说了。
　　文景曜听毕良久不言，贺子泠复问，才淡道：“而今已是不便相见。”
　　贺子泠含笑答：“换些着装便是。往日郭兄曾在家中小住，我与他兄弟相称，岂会不便。”
　　文景曜喃喃道：“难得我有几日休憩，你却心念相见旁人。”
　　贺子泠仰头在他唇上一吻：“只去耽搁半天，余下便陪你，可否？”
　　文景曜反诘：“你这般想见？”
　　贺子泠如实回：“此次我应当面向他致谢。”
　　文景曜一时语塞，“那我亦外出寻友，可否？”
　　贺子泠莞尔：“为何不可？得友珍贵，合该时常走动。”
　　“你……”文景曜欲言又止，见贺子泠面色如常不觉有异，一口气堵到胸间。“随你高兴罢。”
　　之后贺子泠再想言说，假作要睡不答。
　　翌日清晨，贺子泠仍睡着，文景曜早起外出，直至晚间仍未回返。
　　贺子泠问过程济，知晓文景曜去饮秀馆寻梁源卿了。
　　相伴多年，文景曜从未如此，再念昨日私语，心内已明白了七八分。
　　本道待他回来好生劝慰，岂料候至半夜不归，贺子泠只得独睡。
　　清早床榻空冷，一问才知文景曜昨日回得晚宿在书斋，拂晓竟又外出。
　　这回去的是户部尚书府，一待便又是一日。
　　如此贺子泠不免忧心，遣人去请，回的却是托词，索性唤程济前去传话，言王爷既耽恋出门游玩，他与蔓儿便回贺府陪伴长辈。
　　那厢文景曜听得此言，一刻也坐不住匆匆赶回，却只得满屋空寂。
　　他怄了两日气，如今哪顾得上旁的，赶紧吩咐罗晖备车轿，要去接贺子泠回来。
　　罗晖急急出门，转头便被程济拉到一边叫他缓些。
　　罗晖性子急，只知文景曜心切，左右不听，程济无奈，即言此乃王妃吩咐。
　　如此闹得他这直性子大惑不解，程济连连摇头，直叹他不谙世事。
　　文景曜许久不得罗晖回禀，心上实在焦灼，不如先行驾马赶去，车驾后至无妨。
　　念头一起便动，忙往外赶。
　　正要翻身上马，听得身后一人问：“已是戌时三刻，王爷要往何去？”
　　回身一瞧，却是贺子泠。
　　文景曜转瞬欢欣，揽人入怀。
　　经此一出，两人这才回房好生长谈。
　　文景曜先行服软，“是我做错，往后莫要这般。”
　　贺子泠侃笑道：“王爷何错之有？我不能离府，王爷却能整日不归，公允得很。”
　　文景曜知自己言行稚幼，心中有悔。
　　谁叫他关心则乱，遇着贺子泠相关诸事便头脑一热，做出些离奇举动。
　　“子泠……夫人。”
　　贺子泠并非真要令他着急，道：“你我相伴多年，若有不快，当好生言谈，何苦如此拧巴。”
　　文景曜温驯道：“子泠所言极是，是我自顾赌气，未曾顾及你所念所想。”
　　贺子泠道：“若你不想我与郭兄会面，合该直言。我既爱重你，必将你之喜恶放置心上。”
　　见他说得忧哀，文景曜悔之不及：“是我糊涂，竟为此冷置你。你之所想无可非议，我本该拥持，只是一时……呷醋。”
　　最后两字声如蚊蚋，贺子泠却听得明晰，霎时温软笑着靠他肩头。
　　“你应信我。我与郭兄情谊清白，无一丝私情。”
　　文景曜嘟囔道：“你无心，他却有意。”
　　贺子泠疑道：“这从何说起？他已在琴州娶妻。”
　　文景曜险些脱口说出往日之事，及时收声，含糊道：“许是错怪。”
　　“好了。”贺子泠倚他怀中，“此事已过，往后无论为何，你皆可与我商谈。”
　　文景曜点头称是，倾身而上，与贺子泠一同倒入榻间。
　　帐动幔摇，一夜方休。
　　第二日贺子泠梳洗换装，因文景曜清早又缠他一回，此刻懒散得紧，在轿中连连呵欠，与郭经韬会面时亦是精神不济。
　　所幸对谈愉悦，送客后转身便见文景曜等候车驾，只觉人生完满不过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