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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惧病 病中温情 ...

  •   贺子泠幽然醒来,只觉神思漂游,身乏体酸。
      恍惚片刻,才知身在车辇中。
      回溯昨日,忆起文淳和送酒,余下便不甚确切。
      脑中一片迷乱,摹地浮出零星片断。
      贺子泠略略迟疑,摸得一手黏腻湿浊,顷刻如霜雪淋头,心神剧震。
      这时车马停稳,贺子泠蜷至厢内旯旮,戒备盯着外边。
      竹帘轻动,却是个脸生的侍卫。
      许是未料贺子泠已醒,微怔后恭敬朝他行礼。
      贺子泠全心警惕,睨见帘外霍然是贺府。
      正不明所以,听得侍卫道,公子既已醒了请自行回府,小人好向王爷复命。
      贺子泠左右不见他人,躬身出驾,见那帘外挂的鎏金车饰正是泓王府纹样,登时念灰情郁。
      一夜未归,贺琮、萧沛兰担忧不已,正待出去寻人,却见贺子泠完好归来。
      贺子泠连称无事,谎道不慎醉酒宿在店中,二老看他脸色尚可,只是衣衫折皱,便唤管家去备些净水。
      待回了揽梅院,贺子泠遣走僮仆,将门一关,心厌欲呕。
      方才几番走动,觉出两径皆泌出好些粘浊凉液,不知昨夜遭了何等糟污对待,在那龌龊人面前丑态毕露。
      只恨自不量力,敢同天亲叫板,招谁不好惹到那文淳和,落得身垢体秽,无处道屈。
      倚墙平息片刻才缓过不适,这厢仆役已送了浴桶过来。
      贺子泠仔细洗了一回仍道不足,再濯两次,将那衣物一并扔了,眼不见心不烦。
      虽听闻文淳和往日对沾过手之人再不问津,但他身藏有异,忧其宣而广之,以此作要挟,进而心绪惶惶,唯恐听到些闲碎言语。
      昼间闭门不出,夜来翻覆难眠,不消两日便害起病来。
      症状起得急,高热不退,成天昏眩,药也灌不进去,只得频繁擦身换洗。
      好在贺子泠常年衣食无忧,身骨康健,熬过两日热症散了,而后便是周身酸软,气短咳急。
      病症皆是如此,初时急状过了,好好将养即可。
      贺子泠却念病乏体虚,让他无甚功夫多想多思,药也不好生吃,眼瞧起色稍迟。
      夜里咳症难熬,炉上常煨着梨汤,时不时便要饮个小半碗。
      又过得两日,贺子泠正在榻上辗转,听得木门轻叩。
      此刻府内诸人已然歇下,贺子泠心疑,唤旁侍的绯棠前去开门。
      却是程济。
      绯棠乍见个生面孔,起手摆了个招式,贺子泠倒无甚惊诧,嘱她先行退下。
      程济躬身道:“王爷请公子到府。”
      贺子泠轻咳两声,虚道:“恳请程护卫回禀王爷,我近日病了,怕是去不得。”
      说罢掩面急咳,白颊生红。
      程济嗅得屋内药重,只得告退。
      这一动静,扰得贺子泠心潮翻涌,交待绯棠勿要多言,遣她下去睡了。
      算来文景曜已小一月对他置之不理,何故忽而传召。
      子嫣既已回府,自与她恩爱,怎的又来寻他,莫不是子嫣因何未在,又记起他来。
      左思右想不得其解,甚而化作念想。
      贺子泠正暗唾不该,木门又是几声叩响。
      以为是绯棠去而复返,贺子泠道:“不用伺候,下去罢。”
      来人却径直推门而入,道:“若我偏要侍奉呢?”
      方才思想之人忽现眼前,贺子泠怔忡片刻,就要撑起身下地行礼。
      文景曜未料他仍如此生疏,忙上前阻拦:“免了,你且躺好。”
      “……多谢王爷。”贺子泠半靠榻上,执巾浅咳几声。
      文景曜忧道:“病成这般,为何不言?”
      贺子泠只觉他此话问得奇怪,缓道:“王爷公务繁多,这等琐事岂敢搅扰。”
      文景曜听得眉峰微蹙,只眼眸相望,静立无话。
      贺子泠愈发生异,恭敬正色道:“不知王爷夤夜前来所谓何事?小人贱体抱恙无力伺候,实在抱歉。”
      话说多了,又是一串呛咳,苍白腮颊亦染上嫣红。
      文景曜上前抚他背脊轻拍,不悦道:“你执意要如此同我说话?”
      贺子泠茫然不解,强压下翻腾情念,断续道:“小人感念王爷恩德,不敢不敬。”
      文景曜倏地立起,目中隐怒,道:“少说些话,早些歇着罢。”
      说完便走,来去如风。
      贺子泠望他离去略有灰心,这一夜睡得不甚安稳。
      本道文景曜昨日置气,应再遇冷淡,岂料贺子泠今夜方遣走一干婢子,程济就来叩门。
      文景曜开口便问:“今日可好些了?”
      贺子泠点头答道:“多谢王爷关切。”
      文景曜又盯他半晌,自怀中摸出一支描金玄木葫芦,到榻前坐下,道:“张口。”
      贺子泠不明就里,文景曜拧开葫芦,往他口中倾进。
      入喉清润甘甜,解了好些燥郁,咽痛亦缓和许多。
      文景曜道:“太医院取的玉露枇杷膏,记得一日三服满口。”
      贺子泠正要言谢,文景曜扶他躺下,道:“勿要说话,休息罢。”
      贺子泠以为又要辞别,文景曜却唤程济进来,往桌上放下一沓本册。
      拨亮灯芯,文景曜背朝贺子泠坐下,恰恰挡了刺目烛光。
      贺子泠哪里入得眠,怔怔盯文景曜身影,不解其意。
      室内有人还道定是不眠,耳旁闻得细微纸张翻动声,心上甚安,一觉黑沉,连人何时离去也不知。
      歇息好了,翌日乏症亦缓。
      夜里文景曜又至,此番拿来一方锦盒,内有数十粒梨膏糖。
      而后再往桌前一坐,独看折册。
      贺子泠并非无情,不知文景曜为何不顾子嫣夜夜来此。
      倒有一解,贺子泠只是不信,亦不作深想,未免再作多情徒生窘迫。
      如此七八日,身子已大好,偶有小咳已不足挂齿。
      贺子嫣不知从哪闻说他害了病,风风火火跑回贺府探望。
      贺子泠心内极愧,有意不提及文景曜之事,亦不敢细问二人相处。
      晚间文景曜再来,惯问病情如何,见他精气丰润,便唤他襄助。
      贺子泠浅略翻过,却是一州粮册。
      此为机密要件,贺子泠哪敢再看,文景曜只道无事,叫他细算账目。
      贺子泠颇上手此道,迟疑片刻摆出算子。
      文景曜全不干扰,坐旁静候。
      一手拨得玉珠轻响,一手执笔勾勒,贺子泠心无杂念沉浸其中。
      倒是文景曜半途打岔,言翌日再来。
      一连劳碌十夜,恰恰对完,其中数处疑点做得极是隐蔽,皆被贺子泠一一找出。
      文景曜甚悦,去时叫贺子泠好生休憩,待他忙过此节再会。
      陪同时久,贺子泠难免心生空落,后几日睡得不稳,便将那藏的拙绣香囊拿出,细摩并立小字。
      一日未及匿藏,遇着萧沛兰前来,凑巧睇见。
      萧沛兰望字大惊,连番追问下贺子泠只得如实道出情愫。
      萧沛兰扶额垂泪:“泠儿糊涂!若你心慕旁人,便是乡野男儿亦不妨,偏是谨王……而今他已与子嫣燕好,你与他断无可能,何苦伤己。”
      贺子泠说不得更多实情,亦哽咽道:“孩儿明白,只是目前难忘,今后定当割舍。”
      萧沛兰痛他懂事,又念及此孽原是为保家业惹出,更是心酸。
      此事瞒过贺琮,萧沛兰转而热衷牵线搭桥,亟待为贺子泠寻个良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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