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怨哀哀(一) 让我们大声 ...

  •   我家来了两拨人,一拨是东宫的,另一拨还是东宫的。
      第一拨人是皇后派来请我去各家席面相亲的,另一拨是我阿娘等皇后的人走了之后,派来劝我赶紧去跟圣人主动请求和亲的。

      烦死了!!!

      我想留阿忠在我家柴房多住两天,企图假装他是我刚买来的听不懂汉语的胡奴把这些人都打跑,然后再找个文笔好的讼师写明他无知者无罪,而我身世凄惨体弱多病,家中就靠这个胡奴干活,估计能给他放了,顶多连累他背上个被拘过的案底,反正他应该也没资格来我大唐吃官粮,不良影响可以说基本为零。

      他却很不厚道地说要离开。

      我真的绝望了……“你吃我的,喝我的,拿我的钱,还在我的掩护下进了京城,现在不帮我?”

      “你能清醒点吗?你觉得我打人家一顿就没人来了?”阿忠这两天脸色似乎比我还臭。

      “滚滚滚!”我气得从桌上抄起砚台扔向他。

      反正这是我买来假装自己有文化的道具,价格不贵,扔就扔了。

      “我回去有事。”他叹气道,“来你们这里一趟没白来,虽然什么都没办成,但是起码认识了个你。我已经看出来了,你们这里规矩太多,咱们什么都不是,怎么跟人家来硬的?要动脑子,使手段才行……”

      什么都不是?那是你,不是我!我现在可是没享受过一天公主待遇,但要履行超过公主职责的和亲人选!

      我不认命也没办法,阿娘已经给我陈情利弊了。

      首先,我虽然早已“脱贱为良”,在法律层面上来说是普通百姓,不是奴仆,更不是罪奴,但这改变不了社会上大多数人对我们这种人的歧视。和亲基本上都可以封公主,我若有了和我妹妹一样的身份也可以被人尊敬。

      没有公主身份,做平民的我或许可以嫁给小门小户,但阿娘觉得对我这样一个前朝将领的孙女来说太过委屈,可是就算我自欺欺人跟了我阿娘的姓,高门大户看在我阿娘家这个三辅冠族京兆韦氏的面子上娶了我,仍是隐患重重,比如人家可以再生活中对我进行隐性霸凌。我的娘家人只有年迈的外祖母、年幼的弟妹和宫里的她,这个世上又没有什么即时通讯的法器,等她给我出头的时候,都不知道我已经被夫家虐待成什么样子了。

      其次,曾经作为秦王府奴婢的我和她,对旧主仍有“恩义”义务,为旧主分忧是我们应该做的。

      和亲在她看来是一件极为光荣的事,大隋国祚三十八年和亲五次,皇帝对于和亲人选的培养和重用程度越来越强,每个都是能为国效力的好女郎。番邦的可贺敦都是有摄政的实权的。比如去东突厥和亲的义成公主可以说是个让圣人都头疼的人物,大隋实质性灭亡差不多十年了,人家还在突厥谋划着如何“让大隋再次伟大”呢,如果我去和亲,等于进入了权力局,不仅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成就一番作为,甚至可以左右两国的国运。阿娘说她当年在大隋最后一次选拔和亲女的时候就曾经动过这样的心思,无奈家中只有她一个女儿撑着,她走不开。

      最后,她说她可以确定,不管是东突厥还是西突厥,圣人都志在必得,只不过是现在的大唐经历了十来年的战争,人困马乏至极,无暇顾及他们,为了休养生息,连圣人本人都不得不暂时忍下屈辱与敌人结下渭水之盟①,我又何必舍不得一己之身。待到圣人拿下突厥之日,也就是我回归故土之时,可能都不用像解忧公主那样等几十年,我们便能再次团聚。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可贺敦的夫人也不愁嫁,到那时,不管可汗有没有死在我大唐铁蹄之下,我身为大唐的功臣,可以说是看上谁就一定能嫁谁,对方连个说不的资格都不可能有,天下还有哪个女子能比我过得痛快,连我的弟弟妹妹都能在芸芸皇子公主中借着我这个大仁大义的姐姐的光秒杀他人,她身为贵妃也可以正大光明的认下我这个为国争光的女子入宗室玉牒。
      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我哭得像个一百五十个月大的孩子,让阿忠要滚快滚,并且严肃警告他:等我当了他祖奶奶第一个打他们部落,也算是替我自己出气了。

      阿忠沉默良久,告别时跟我说了句恐怖至极的话:“你知道我们突厥是收继婚吧?”

      知道,太知道了,我太他爹的知道了!颉利可汗的可贺敦,那个倒霉的义成公主不就嫁了四回了吗!

      他还在说什么,但是我哭得太大声了完全没听见。我现在心里只想着,他走了也好,毕竟我现在看见姓阿史那的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很想和他同归于尽。

      和蔼可亲的册封使高平王李道立风尘仆仆地从西突厥赶回京中,带来了万钉宝钿金带和五千匹良马作为聘礼,不过不是给我的,我是以圣人的女儿身份出嫁,聘礼自然要送到东宫去,当然我也不是什么都拿不到,突厥人结婚最基础的配置还是有的:突厥衣帽、羊背子②,还有一匹勤勤恳恳的老马拉着这些破烂,来到我破烂的家里。

      “这味道……”我看着那一大盘保持脊椎完整形态的羊背肉,盖在自然弯曲摆放着的煮熟的四肢上,散发着隐隐约约怪味羊头还正对着我,不给面子地捂住了鼻子。

      高平王笑着解释:“路上耽搁太久了,确实有些不新鲜了,不过李娘子还是象征性的吃一小口吧。咱们比较匆忙,到了那边也就不办婚礼,直接入青庐就好。”

      我忍不住“哕”了出来,也不知道是被羊肉恶心的,还是被他的话吓的。

      平时就对我骂骂咧咧地嫡外祖母倒是挺满意的,她在我祖父家谋反时下过狱,一个大家闺秀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回来一看国公府的牌匾被摘了,东西全被抄了,当场就疯了,现在脑筋也不怎么清楚,光记得记恨我阿娘和我了。现在她不知道我嫁给了谁,但是一听说我能嫁人就好像碍眼的人终于要滚蛋了一样欢快。

      亲的那个外祖母也没闲着,她是穷苦人出身,当年的风波没有击垮她的精神,只是让她几乎哭瞎了眼睛,现在她还能骂骂咧咧地拄着拐杖从亲戚家跑回来,指着高平王,满嘴先人长先人短的开喷。

      我捂着她的嘴求她,“阿婆,你眼神不好我告诉你,这是高平王,圣人的堂弟,他的先人就是咱大唐太祖!!!”

      “没事没事,可以理解!”高平王没跟老人家计较,“娘子肯主动请婚之前,圣人想问问我叔父李神符家的女儿愿意和亲不,结果去问话的黄门刚开口就被我叔父给斩了。干我们这种工作,就要有这种心理承受能力,挨骂已经是轻的了。”

      “呸!你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腌臜种!老太太我就这么一个外孙女,你敢让她嫁给蛮子,我就跟你拼老命!”

      阿婆,你要不还是恢复往日那样,对我不理不睬好不好?我是不想嫁给突厥可汗,但我更不想死在你的嘴下啊!

      另一位外祖母也忍不住了。她平时耳朵不好使,现在骂人的话听得到很清楚,跟我亲外祖母对喊道:“你个老泼妇!一辈子惯会胡搅蛮缠。这是赐婚,大好事,你懂不懂!你自己想违抗圣谕找死的话,先跟我家断绝关系再说!我告诉你!我还是韦家的主母,这孩子没有爹,那她就归我管!”

      “那个……二位……二位……二!位!”高平王终于撕去了温情脉脉的面纱,跟两个老妇人一起喊叫了起来,“冲我骂有用吗?你们以为我想接这烂活儿吗?一会儿让我去突厥,一会儿让我来别人家挨骂!我容易吗!什么高平王!不就是欺负我被过继给一个死人③,就把这些得罪人的活儿都扔到我这里来了!大禹治水还过家门呢,我这刚回京连自己家门都没过,进了你们家就跟你们两个老妇人磨嘴皮子,谁考虑我的感受了!”

      都疯了……

      全场唯一真和亲女子我本人却异常冷静,只吸了吸鼻子,开口问高平王:“哪天出发啊?我得把我的产业处理一下。”
      聋的那个外祖母这会突然什么都能听清了,开心地要去给我收拾行囊。“哎呀,还处理什么啊,交给族中尊长打理就是了。”

      我怀疑她这几年是在跟我装聋呢……

      “呸呸呸!你个老刁婆子,我家孩子的东西你休想动!”

      阿婆,你又是什么情况,平时不也骂我和我阿爷连累我娘的吗?怎么突然维护起我来了?

      高平王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我,率先冷静下来,坐回位置上跟我好好说:“其实吧,娘子不用处理京中产业,让你去和亲就不可能差钱,要不也丢咱大唐的脸不是?皇后已经参照公主的标准给你准备了嫁妆了。”

      我不是想卖了田产凑嫁妆,我是想日后在西突厥生不如死的时候,还可以拿出这些卖地的契书来擦泪。

      听说他们那边不会造纸来着,我害怕眼泪自然风干脸会疼……

      亲阿婆在这一天之后病得更重了,直到我离京那天都没能起得来床送我,我很惭愧,难得她维护我一次,我想多陪陪她,可惜和亲队伍整装待发,我也着实不敢让她看见我一身华丽胡服哭泣的模样,只好就这样转身里去了。

      贞观元年,我恨你。统叶护可汗,我恨你。颉利可汗,我谢谢你,虽然我知道你也不是真想帮我,但你一路上派人阻挠和亲队伍的情我还是领了。

      还没离开大唐境内,我的心态好像已经变态了,有好几次,东突厥派来阻挠联姻的人和我们的兵卒打得血都溅到我轿子里了,我不仅没吓哭,反而很兴奋,期待着死在和亲路上,就既不用和统叶护可汗结婚,又可以完成阿娘让我青史留名的心愿,一举两得。

      唯一一次难过,是走到灵州附近时,终于有驿卒赶上了我们的脚步,我原以为是阿娘来信了,激动地跳下车时差点崴了脚,拿着信走到一边的路旁拆开,这才知道是外祖母在我离开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是亲的那个。

      因为眼瞎从来没看清过我的长相的那个。

      骂我是个连累了她女儿的拖油瓶的那个。

      在我在长安城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唯一对我表现过一丝不舍的那个……

      我生命中的每个人几乎都和这个陌生驿卒一样,莫名其妙地在我难过的时候出现,给我一点点希望,然后带给我一个坏消息,趁我如遭雷击反应不过来的时候默默走开。

      在我大唐境内,奴籍不算人,可我明明已经是良人了,还是没人把我当人看。

      没人敢靠近失仪的我,我放心地嚎啕大哭着。

      灵州边境突然八月飞雪。

      “春秋迭代,必有去故之悲。天意人事,可以凄怆伤心者矣”……

      圣人为了让我配得上和亲公主的身份,找了各路大儒、大师给我补课,十三岁的我没经过开蒙直接开始学古文,文学馆学士孔颖达问我这首赋表达了什么,我无言以对,说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他扯着嘴角艰难的点头,帮我找补:差不多吧,但当时江山飘摇,作者庾信其实是将个人遭遇与民族灾难融汇在一起了。

      我现在比庾信还懂这种痛苦。

      大片的雪花带着冷空气席卷而来,休息的士兵们都躲进了临时驻扎的帐篷里,我也想躲,可是哭泣耗费了我全身的力气,我现在不仅站不起来,甚至感觉上不来气、说不出话。

      该死的护卫们还是没人过来扶本准可贺敦一把!

      思及这个称号,我又把头埋在了膝间,企图一边哭一边取暖。

      突然间,铺天盖地的黑暗压在了我头上,很闷,还毛茸茸的……

      我想抬头去看,结果吃了一嘴毛毛。

      我就这样嘴里“呸呸呸”的吐着毛,嗓子里还不住地传出难听的哀鸣,狼狈地蹲在路边用手扒拉着那件迎头罩上的皮裘,却怎么也无法拨开皮毛见到外面的光线。

      跟我的命运一样暗!

      在我彻底变成一个伤春悲秋的女子之前,有人帮我把脑袋上的皮裘挪开。看到阳光的瞬间,我恢复了一点理智,不敢再放肆大哭了,因为我发现整个车队的人都从帐篷里出来看猴戏一样看我……

      “不好意思啊……”护卫帮忙掀开我眼前遮住的帘,抱歉地看着我,“高平王说下雪了让我帮你拿个衣服披上,我叫了你几声你没说话,我还以为你听见了呢。我不该扔过来的……”

      有关系!我不打算原谅你!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才发现手上的泪水里混着我好几日都没卸掉的浓妆,可以想象我现在有多吓人了。

      欸?最好把统叶护可汗吓死,那我随便算就可以在草原上当个快活的寡妇了。

      不对!收继婚……突厥朋友阿史那忠毁了我当寡妇的美梦,我恨!

      那护卫看我还在抽泣,对着身后看乐子的人群吼了一句“都滚”,然后蹲下来跟我不住地道歉。

      即便我还没册封,他还是老老实实的一口一个“公主”的给我赔不是。

      “知道我是公主还敢扔我……”我崩溃了。

      “真的对不起,我从小在军中习惯了,忘了你是姑娘家了。”

      看得出他是真的很抱歉,已经胡言乱语起来了。什么叫忘了我是姑娘家?虽然我现在哭得像鬼一样,但有这么说话的嘛!

      我想臭骂他一通解解气,可是我现在呼吸急促、胸痛窒息什么也说不出来,不仅如此,还四肢发麻、头晕心悸、意识模糊,泪水不受控地往外涌,让我都看不清对面人的面孔,甚至觉得他要是不开口蹲在那里,我只会觉得一身黑色铠甲的他是个树桩子而已。

      我耳中的嗡鸣声越来越大,大到有点像钢铁碰撞的“锵锵”声。

      濒死的感觉太可怕了,不知道统叶护可汗如果成了鳏夫会不会有我当寡妇的快乐心情……

      我慌张地用昂贵的皮裘擦干净脸上所有残留的泪水,心里痛骂自己的眼睛“不许再流了”,我的眼睛很听话,终于让我保持住了清明,可看清真实的世界后我更害怕了,因为颉利的人又打来了!

      这次我没有之前那么兴奋,因为我没在车里,离我最近的只有那一个年轻护卫,他在几个人的围攻下已经被砍伤了右臂,但还在挣扎着抵抗壮汉们的围攻。

      完了完了完了!这回是真的彻头彻尾的玩完了!

      我没空试想若是在去西突厥和亲的途中被东突厥可汗的人抓走会落得什么下场,只出于本能替那个护卫感到害怕,因为其中一个突厥人正恶毒的要对着他已经在冒血的右臂继续下手了。

      “别!”我下意识地往正在搏杀的几人中间冲,想扑向那个护卫帮他躲开。
      我刚抓到他披膊的边缘,身后一个人就把我紧紧拽住了。

      这人死命地箍住我往后撤。

      我快气死了,我也是挥锹抡镐种过过树苗的人,身体素质还不错,怎么关键时刻也没爆发点洪荒之力,就这样挣脱不了被人摆布的命运。

      看我被掳走,远处打得正酣的我大唐将士终于知道追过来了。

      被我连累的护卫看见大家都不顾突厥人的砍杀,径直往我这边跑,意识到了不对劲,用力跳起,手中陌刀从左到右用力横扫,围着他攻击的几个突厥兵的护甲没有大唐军服那样精良,终于受不住,挨个倒下。

      他转身看到我被困住,直接招手跟大家说:“合力围攻,救公主!”

      大哥你拿自己当将军了是怎么的?

      大伙还真听他的,正要冲过来时,我身后之人却直接把弯刀横放在我面前抵住了我的脖子。

      要我说,我大唐军刀是很威武,但是看着真没有突厥刀吓人,大唐的直刀,给人一种身子够灵活还是能避开的错觉,可是突厥人的弯刀真的有一种想躲就直接给你肠子钩出来的美感。

      高平王匆匆跑来,试图跟他交涉:“好汉,你这一路都是跟我大唐将士打,现在挟持我们公主这样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女子,未免有些可耻了吧!”

      “打第一仗的时候我就说了,你们只要不和亲,我们可汗自然不会再追打你们!”突厥好汉并没有被“可耻”激怒,回答的很冷静。

      我估计他大概是听不懂可耻是什么意思,但也不太对劲,因为他汉话说得好像有点太好了,起码在我见过的胡人中只有阿忠能和他相比。

      而且他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却怎么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高平王真生气了,一句粗鲁的“放什么狗臭屁”打断了我的思路。

      他平时看起来比皇后还和蔼,没想到一着急就爱吵吵,他指着突厥人怒骂:“我们和西突厥联姻是武德元年时,我们太上皇和统叶护可汗约定的,关你们东突厥什么事!你们可汗那会还没上任呢,就是个吃奶的小屁孩!现在我们新皇登基代其父履约,你们冒出来不让结这个婚,凭什么?有本事当年怎么不阻止太上皇啊!有需求要提前提不知道吗?你临时提意见,你觉得谁能给你批复!就算我们大唐同意了,统叶护可汗能同意吗?你们不还得打起来吗?”

      译语人扶着他让他别气到自己,顺便因为敌方首领会汉语,正大光明的偷起了懒。

      高平王一吵架就喜欢大段输出,直接给听不懂汉话的突厥兵听得大眼瞪小眼,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进该退。

      高平王无法做自己情绪的主人,这让那个右臂受伤的护卫面上露出了紧张的表情,他捂着左手按住右臂伤口,手肘轻轻碰了碰高平王的胳膊,提示他少说点话。

      是啊,高平王,你这嘴歇歇吧,要不然我怕我的命要歇在这儿了。

      我为了躲开看起来十分危险的弯刀刀刃,一直梗着脖子尽量拉开距离,现在脖子实在是僵硬得不行了,我想稍稍转动一点点换个姿势,结果没想到半天没动弹,脖颈居然发出了“咔哒”的微弱声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把弯刀好像在我脖子发出声响后,离我的身体又稍微远了几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怨哀哀(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